《绿茵情缘》完颜寒寒

17、家门争执，往事再叙 往后几日，

　　往后几日，每天病房门口都会出现一大袋营养品。
　　有燕窝、阿胶，还有草莓。
　　护士说，看见她每次方放下东西，徘徊一阵子才走。
　　护士还说，那个人面容憔悴，生了很多白发，还特别显老。
　　病情开始好转后，我被爸妈接回了家。
　　他们只一味地悉心照料，绝口不提那些伤心事。
　　我康复得还算顺利，一个星期就能下地帮妈妈包饺子了。
　　那天，我和我妈正围着面板忙活，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门外站着陆少航。
　　我一眼看见他，转身就躲进卧室，“咔嗒”一声把门锁死。
　　他拍门，我不开，只能隔着门讨好：“佑真，你开开门，我来看你，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冷冷地回：“我有爸妈，不用你管。”
　　我妈也在门外劝：“佑真，别怄气，少航都亲自来了，有话好好说……”
　　陆少航几乎在哀求：“佑真，之前的事，我需要跟你解释。你要怪就怪我，千万别怪月茹，月茹她是无辜的，月茹她……”
　　“月茹？月茹？月茹？你叫得可真甜蜜啊！”
　　十万头羊驼在脑子里狂奔，猛地打开门锁，甩得“咣咣”响，指着他的鼻子吼道：
　　“三个月音信全无，你凭什么？她哪点比我好？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说忘就忘了？”
　　我连珠炮似的砸过去。
　　陆少航垂着头，只会叹气，一句话不说。
　　我彻底疯了，随手端起面板上那盆面，兜头泼了过去，面粉糊了他一脸一身。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你给我走！”我连推带搡，把他撵出了门。
　　傍晚，我爸回了家，三口人围着桌子吃饺子。
　　我妈埋怨道：“老林，你也知道，当年佑真和少航的婚事，我一直是不同意的。”
　　“少航人家是公众人物，高富帅，大明星。”
　　“说到底咱家就是个普通家庭，根本就不搭对。”
　　“可你倒好，看人家小伙子长的帅，有才华，非要攀高枝。”
　　“借着你手里那点权力和人脉，哄人家做了女婿。现在出事了，怎么办？”
　　我爸只顾抽烟喝酒，不吭声，因为说到他痛处了。
　　我妈给我夹了饺子，是我最爱吃的芹菜馅：“佑真，事情到这一步，你得冷静想想。”
　　“妈不劝和，也不劝离，但是你必须想清楚，怎么妥善处理你和少航的关系。”
　　我爸忍不住插嘴：“我了解少航这个孩子，品质没问题。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回家了，回到你身边。”
　　我妈冷冷瞥他一眼：“那也不行。今天他回来了，后天说不定又走了。来来回回折腾，谁受到得了？”
　　她放下筷子，边整理我的刘海边轻声说：“佑真，处理你们的关系，眼光要放长远。”
　　“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最后害的是你自己。”
　　我与陆少航的婚姻，是我爸眼中的天赐良缘。
　　我以前对我爸的崇拜，简直如涛涛长江之水。
　　今天我妈这番话才让我明白：幸福这事，理智和脚踏实地最重要。
　　我爸终于嫌我妈唠叨，不耐烦得回怼：“你这个老太婆，说得太夸张，我没觉得这么糟糕。”
　　“夸张？我还觉得说小了呢。”我妈生意拔高了，“23年前的事情你都忘了？我早就劝你离足球远点，你偏不听，非得把咱家姑娘牵扯进来。”
　　“我早就说足球这个圈太脏、太危险，你就不听，你就不听……”
　　我妈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擀面杖 “啪”的砸在面板上。
　　我插话道：“当年的赌球丑闻，教练也告诉我了。”
　　“陆叔和闫叔既然收了钱，也踢了假球，可为什么最后二十分钟，又拼了命进球？”
　　我爸掐灭了烟蒂，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当年我对着秃头强，将他硬塞给我的五十万现金，直接扔了回去。”
　　“比赛上半场，只有我一个人在疯跑，其他人都像丢了魂。”
　　“中场休息，我把陆建国和闫建军拽进了厕所，一人给了他们一个耳光。”
　　我爸紧锁眉头：“我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对不起身上的球衣吗？对不起看台上喊破喉咙的球迷吗？”
　　“那些老人、孩子，攒了半个月的工资的球迷来看我们夺冠，就这么糟践他们的心意？”
　　“最后二十分钟，他俩醒了。陆建国拼到腿抽筋，咬着牙连进两球，扳平了比分。”
　　“比赛一结束，他就去警局自首了。公安机关彻查，整个球队都塌了。”
　　我妈叹了口气，接过话茬：“球队散了，你爸心也死了。在家躺了半个月，天天对着他那件 10 号球衣发呆。”
　　“后来组织上安排他去体育局当公务员，就这么一步步干到了局长。”
　　我猛地愣住了，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面板上。
　　原来如此。
　　我三岁就被他扔在训练场颠球，八岁就要绕着操场连续跑圈，不管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我爸是把自己没完成的足球梦想，全都寄托在我身上。
　　我鼻子一酸，想起了初中毕业那年，听见他跟邻居叹气，说 “要是生个儿子就好了”。
　　我气得跟他冷战了一个月，以为他重男轻女。
　　原来他只是觉得，男孩子能更顺理成章地走上球场，替他完成那个未竟的冠军梦。
　　“爸……” 我声音发颤，”对不起，我以前一直误会你了。”
　　我爸摆了摆手，眼眶有点红：“是爸对不起你，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你身上。”
　　我吸了吸鼻子，又问：“那陆少航和闫泽，后来又是怎么进的球队？”
　　我爸苦笑了一声：“我这辈子，就跟足球杠上了。他俩是陆建国和闫建军的儿子，肯定有足球天赋。”
　　“我就天天往福利院跑，往闫家跑。”
　　“杨月茹和闫泽他妈，一开始见我就关门，拿扫帚赶我。”
　　“我就站在门口等，一等就是一下午。”
　　“整整磨了半年，跟她们保证，绝对不会让孩子走父辈的老路。”
　　“孩子们的天赋确实出色，他们也不忍打断他们的前程，这才松了口。”
　　我爸又重新点了一支烟：“我印象特别深，从福利院接走少航的那天，他紧紧搂着杨月茹的脖子，谁劝就是不肯撒手。”
　　“临走时，他向杨月茹深深的鞠了一躬，离别时那伤感眼神，至今忘不了。”
　　我点点头，感叹道：“当年宁阳叱诧风云三叉戟的后代，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