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里的彩虹糖》可心M

7、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白逾程回家

　　白逾程在水房接水的时候碰见了李小宇。李小宇把自己的杯子伸到出水口下面，斜眼看他：“你现在不光管早饭，还管接水？”
　　“他杯子小，课间打水时间不够。”白逾程拧紧林维斯的杯盖。
　　“他杯子小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白逾程拎着两个杯子往回走，“我就是顺手。”
　　李小宇跟在他后面，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一切”的语气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行，顺手。下次你顺手帮他把作业也写了吧。”
　　白逾程没回头，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当回应。
　　第二节课间，白逾程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下巴几乎要搁在自己桌沿上。
　　“林维斯。”
　　前面的人笔顿了一下，侧过头来：“嗯？”
　　“你这周末有空吗？”
　　林维斯的手指在笔杆上微微收紧了一点，没有立刻回答。白逾程接着说：“学校后面新开了一家书店，里面不光卖教辅，还有漫画区和奶茶，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停地在课本上来回摩挲着。
　　林维斯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习题册，又抬起眼，目光在白逾程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挪开了。
　　“……这周末不行。”他说。
　　白逾程往前趴的角度收回来了一点：“你有事情？”
　　“嗯。跟王涛他们约好了去网吧。”林维斯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之前就说好的，不好推。”
　　白逾程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事没事，那改天吧。下次我提前预约，下次你可得把我的号排在前面啊。”
　　白逾程看似不在意，但靠回去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把桌上的笔拿起来转了两圈，笔掉了，捡起来，又转了一圈，又掉了。然后他就不转了。
　　林维斯转回去的时候，耳廓又开始变色了，但是这次是因为他说谎了。因为他不敢，因为他从来没有跟别人单独出去过，更何况现在邀请他的人是白逾程。
　　李小宇在旁边把这段对话听了个全程。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白逾程偏头看向他。
　　“周末我也没事，”李小宇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顺便一问”的语气说，“要不咱俩去你说的那个书店看看？我正好想买本物理教辅，顺便想知道书店的奶茶好不好喝。”
　　白逾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行啊，一起。”
　　“那就这么定了。”李小宇低头继续写题，写了两行又补了一句，“顺便说一句，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你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到，”李小宇推了推眼镜，“所以我才说‘顺便’。”
　　前面的林维斯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把李小宇和白逾程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他把早上吃过的那张糖的糖纸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放在了草稿纸旁边，用笔使劲的戳了戳。
　　周末下午，白逾程和李小宇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李小宇买了本物理教辅，白逾程买了一本漫画，因为书店里的奶茶排队的人太多，两人懒得等，便沿着学校西门的方向回家了。
　　李小宇边走边把教辅翻得哗啦啦的响，嘴里还念叨着第三章的题怎么比第二章难这么多。白逾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插一句“你小声点别把书抖散了”。走到学校西门口侧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条巷子口。
　　那条巷子是老巷子，两边墙根堆着废弃的纸箱和旧家具，路灯的灯泡早就坏了，白天也是黑漆漆的。巷口旁边站着几个人，正靠在墙上抽烟。其中一个是王涛，王涛手里夹着烟，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脸色不太好，眉头拧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比划。
　　然后他看见了林维斯。
　　林维斯站在王涛对面，校服外套大敞着，风吹得外套下摆往两边翻，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毛衣。白逾程瞳孔缩了一下。今天天气比昨天还冷，早上自己还特意发消息提醒他拉链拉满，但是他现在却大敞着。
　　林维斯背靠着巷道的墙壁，一条腿微屈踩着身后的砖墙，姿势散漫，像是站了很久。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白逾程从来没见过林维斯抽烟。
　　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抽烟，感觉很奇怪，感觉跟他在学校的时候完全不同。
　　林维斯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了出来，被风吹散了，又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微微眯着，神情很冷，像是有什么心事。王涛在旁边骂了一句什么，林维斯没接话，只是熟练的弹了弹烟灰，指节露出了那些白逾程曾经在教室里盯着看的疤痕。
　　李小宇走了几步发现旁边没人了，回头一看，发现白逾程站在原地，拎着袋子的指节攥得发白。他顺着白逾程的视线往巷子那边看了一眼，嘴巴张得很大走到白逾程旁边，震惊得说道：“那个是林维斯！”
　　白逾程没说话。
　　他看见王涛很生气的说了什么，随后林维斯的脸色更差了，说了几句话，。旁边的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气氛明显不对。王涛听了之后，拍了拍林维斯的肩膀，这回力道看起来比上次轻得多，像在道歉又像在安抚。林维斯没再说话了，把烟放进了嘴里，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要过去吗？”李小宇小声地问。
　　白逾程没有回答。他把手里的袋子塞给李小宇，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想起林维斯说过的那句话，“没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白逾程咬了一下下唇，回头对李小宇说：“你在这等我。”
　　“你要干嘛？”
　　“不干嘛。”白逾程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碰到同学了，过去打个招呼。”
　　他穿过马路的时候，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很多。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前面的那个人跟他刚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
　　王涛是最先注意到他的，停下和旁边人的对话，用下巴朝着白逾程的方向扬了扬，眯着眼打量了他一圈。旁边几个人也都顺着王涛的目光看过来，白逾程被盯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脚步却没停。他一直走到了巷子口才停，然后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摸了摸那个冰冷的铁盒。
　　“林维斯。”他喊了一声。
　　巷子里安静了一秒。
　　林维斯正低头弹烟灰，听见这个声音，手指一顿，烟灰掉在了他的鞋面上。随即他抬起了头，看见了站在巷口的白逾程。
　　白逾程没往里走，站在巷口的阳光和阴影的分界线上，阳光打在了他的背上。
　　他看着林维斯的脸，然后看了看他手中那根抽了一半的烟。
　　林维斯看见他，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下意识地想往后藏，藏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身体从墙上离开站了起来。他看了看白逾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叫了一声：“……白逾程。”
　　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王涛看了看白逾程，又看了看林维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白逾程跟林维斯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旁边的地上有几个凹凸不平的水坑，还有几个抽完的烟头和皱皱巴巴的烟盒。
　　“你脸色很差”
　　“你是不是没吃午饭？”
　　林维斯愣了一秒。他想过白逾程可能会问他“你会抽烟？”或者“你跟人吵架了？”，还会问“你不说去网吧吗？”但他没想到第一句是问的是是不是没吃饭。
　　他把烟掐了，指腹在烟蒂上揉了一下，回道：“……吃了。”
　　“吃的什么？”
　　林维斯没答上来。王涛在旁边咳了一声，替他答了：“他没吃。我们叫他出来的时候他说不饿，结果刚才差点低血糖犯了。”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我管不了你来管”的无奈，“不过你谁啊？他同学？那你你劝劝他，这人脾气比驴还倔。”
　　白逾程往前走了两步，走进那条昏暗的小巷。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铁盒，打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两颗彩虹糖，走过去，拉过林维斯的手，把糖放在他手里里。
　　“先把糖吃了，你先垫一口，别回头又胃疼。你那个胃又不是铁打的，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白逾程自顾自的在那说着，但在场的人都安静了。王涛手里夹着的烟都忘了抽，烟灰多了好长一截。旁边个染黄毛的男生微微向外张着，看了看白逾程又看了看林维斯，最后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嘴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这人谁？
　　林维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颗彩虹糖。一颗红的，一颗绿的。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剥开了那颗红色的，塞进嘴里，嚼碎吞了下去。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他说，声音很低，低着头看自己鞋尖上刚才落的那截烟灰，像是在跟地上那个烟头说话。
　　“你觉得呢。”白逾程把盖子盖回去，塞进书包侧袋里。然后他转头看向王涛，不悦的问着：“你就是王涛吧？他低血糖你们都不知道？出来这么久连饭都不让他吃？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饿着肚子解决？”
　　王涛被他这一连串问得愣了一下。他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看起来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的人当面教训。他想顶回去，又觉得这人说的好像句句都在理，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是他自己说不饿的……”
　　“他说不饿你就不管了？”白逾程的语气里带着不爽，“他还觉得胃疼能扛过去呢，你也信？”他说完又转向林维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是早上在便利店买的，本来打算自己当下午点心——塞到他手里，“你先吃。我跟王涛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