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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母亲说,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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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吕他心性偏执,行事疯癫,根本成不了伊尹。父亲却笑了,吕他无伊尹之才,他也无成汤之德。
但没过几日,母亲便意识到,我父亲的疯执之态,远胜吕他。
当父亲带着母亲偷偷离开程邑时,她只觉这一切太过荒谬了,更不敢想象当姑舅得知,太子带着新妇一起出走,将会是何等震惊错愕。
吕他走后,父亲便与司工商议度邑,要为吕他将要带来的一众族人安顿居所、立定生计。祖母认为此事又不紧迫,大可搁置数月,也可完全交由司工处置。他适才新婚,此前就曾撇下新妇数月,如今庙见礼刚成,又再度远行,实在不合礼法规矩。
可在父亲看来,凡事皆宜早筹划,妻属族人迁徙安置更不是寻常庶务,度邑选址仅是开端,后续筑城建舍、划分田亩等事务更是头绪纷繁、变数颇多。但凡天气、物料、人力出现状况,就会耽搁工期,接连影响各项事务推进。
父亲带着母亲,踏遍萋萋野草,跨过道道河川,历经数番辗转奔波,终于寻得一处地势平缓、水土相宜的地方,用来安置吕他带来的族人。
自此之后,西土大大小小的姜姓部落,相继迁徙归附周国。一座座城邑接连落成,散布在昔日广袤苍茫的周原之上,宛若漫天繁星散落大地。
那段时间,人们常说如果太子频频驻足某片荒野,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建起一座城邑;如果太子夫妇同驾出行,那必定是有新邑落成,正要前往新邑主持祭祀仪典。
筑城立邑,贯穿了父亲整个后半生。从早先修建姜族聚居城邑,到灭崇之后,主持修建丰、镐两大都邑,直至生命的最后时刻,营建洛邑仍是他心头放不下的夙愿。而我的母亲,在很长时间被史官、作册们写作邑姜,也正是因为如此。
随着大量姜族人迁居于周国,姬姜百姓也往来密切,互相通婚联姻。周室男儿迎娶姜家女子,姜姓君子亦迎娶周室淑女……一次次嫁娶联姻,将两族血脉紧紧相连,凝成密不可分的整体。
转眼间,阿姊出生了。可父亲却怯生生不敢抱一下,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敢看。他的期许早已被过往耗尽,只剩漫天惶恐,似乎在静待着这缕新生悄然逝去。
起初母亲体谅他的心境,心生怜悯,也未曾有半句责怪。可随着阿姊一日日康健成长,他心中的焦灼却越发深重。阿姊稍有些许啼哭,便能引得他心绪大乱;即便安然酣睡,他也总要伸手试探气息。
父亲整日这般惶惶多虑、一惊一乍的行为,把母亲搅得满心烦躁,又甚觉晦气不吉,便撵他离开程邑,前往岐邑料理庶务,方才渐渐收敛。待到阿姊渐长无恙,父亲的忧惧也尽数消散,这才真切发觉,自己已是身为人父。
受命二年,我出生了。父亲心中满是欢喜,对我也是万般疼惜,但我们始终算不上亲近。我出生这一年,周人开启四方征战,父亲带军征伐犬戎,等到得胜归来时,我已过半岁。
往后数年,他总是一身风尘归来,又马不停蹄地离去。在我儿时模糊的记忆里,常有一位陌生男子笑盈盈地将我抱起、托举于空,我却次次吓得大哭,而那人总是哈哈哈大笑。
后来,弟弟妹妹们相继出生,家中也愈发热闹,处处都有孩童追跑的身影,嬉戏哭闹声也是此起彼伏,曾经空旷的居所,彻底被童真与欢笑填满。父亲常对我们感叹,他本是孤寡之命,而我们的母亲却有桃夭之德,宜家睦众,这才有了我们一家骨肉相聚、阖家相守。
可母亲却有她的忧虑,她总怕我与父亲,有朝一日会像祖父那样疯癫发作、神志失常。在她看来,这疯癫像是刻在了我们家族血脉里,待到年岁渐长,便必然发作。尤其是随着父亲愈发古怪,更让她惶恐难安。
只是世事难料,母亲的忧虑终究还是落了空 —— 我与父亲,都没能活到病症发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