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无忧无虑》依依囧

31、酒 吴忧在

　　吴忧在我家住了第7天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从学校跑来我家，他带来了一瓶酒。

　　“今天买水果的时候顺路买的。”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是一瓶白葡萄酒，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看着不太便宜，“想喝吗？”

　　“你酒量这么差还敢带酒来？”

　　“我今天不喝多。”他认真地看着我，“就喝一点点。”

　　那天晚上的风很适合喝一点酒。我开了瓶塞，给他倒了小半杯，自己倒了大半杯。他端起来先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小口，像在尝一杯需要仔细对待的东西。

　　“怎么样？”

　　“有点酸。”

　　“白葡萄酒就是酸的。”

　　“那你喝起来怎么不难喝的样子？”

　　“因为我有酒量，你没有。”

　　他撇嘴，低头又喝了一口。我们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茶几上放着那瓶酒和两盘小菜。他盘着腿，端着酒杯的样子有点生硬，像是还在努力适应这种不会立刻醉倒的喝法。

　　他喝了第三口的时候，脸颊开始泛红了，从颧骨到耳根，一小片粉色均匀地漫开。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浅金色的液体，忽然开口了：“哥。”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你指的是哪方面？”

　　“全部。”他抬起头看我，“性格、长相、脾气……你觉得我这个人行不行？”

　　“挺好的。”

　　“那你喜欢我吗？”

　　我看着他。他眼睛里的那层薄薄的醉意让他比平时更大胆一些，像平时不会轻易说出的话，正借着一点酒精往外冒。

　　“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的事。然后他又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哥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迟钝的人。我住你家这么多天了，我做了那么多事，你还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喜欢你啊。”他转过头，醉意让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我在你家住这么多天、我天天给你做饭、我跟你喝同一杯水、我靠在你肩膀上……你以为我为什么做这些？”

　　他放下酒杯，声音大了一些，像是说给风听的：“我喜欢你！我天天来就是因为想见你！这些你都看不出来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一件赌上全部的话：“你现在要么跟我在一起——要么我离开。”

　　他说完之后，空气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里我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发亮的眼睛、微微翕动的嘴唇。他的手还攥着酒杯，指节泛白，像在等一个决定。

　　我放下酒杯。

　　然后我倾身吻了他。

　　那个吻落得很轻，像一片树叶飘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我只是靠近他，嘴唇碰上嘴唇，停了两三秒，感受他唇上的温度，带着一点白葡萄酒的酸涩，还有一点点他自己身上那种干净的、像夏天的风一样的味道。

　　他的睫毛在碰到我的一瞬间颤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忽然被捧起来的小动物，浑身都绷着，不知道该怎么动弹。他的手指攥着我肩头的衣料，攥得很紧，但没有推开。他闭上了眼睛，微微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颤动的影子，然后慢慢松开了攥着衣料的手指，手心贴在了我的锁骨上方。

　　那两三秒比平时更长。像时间被什么东西拉慢了，每一帧都清清楚楚。我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慢慢地、一点点地变暖，像一块被冻过的玻璃被手心的温度融化了一角。

　　我退开的时候，他的睫毛轻轻扬起来，像掀开一层帘。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像是在留住刚才那个瞬间。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掀起眼皮，那里面有点恍惚，有点愣怔，像是还没从刚才的触碰里完全回过神来。

　　他看着我，嘴巴微微张着，嘴唇上还留着我刚才触碰过的温度，泛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

　　“你……”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被什么堵在了喉咙里，“你真的亲了……”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我说了你就亲啊……”

　　“那不然呢。”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反驳什么，但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下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耳朵尖已经红得透明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以为你会先说点什么……”

　　“比如呢？”

　　“比如……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有多喜欢我？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什么都没说就亲……”

　　“那我现在说。”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来。

　　“我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你住院的时候，靠在我肩膀上那次，你在阳台上问我‘你怎么还不谈恋爱’那次，或者更早。每次想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想起来，原来已经那么久了。”

　　他的目光动了一下。

　　“有多喜欢你——”我停了一下，“你在这住了九天，我习惯了你在。你回去之后我看了一眼沙发，就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个答案够不够？”

　　他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开始变得更亮了。他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压住一个快要溢出来的笑。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问最后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他不太确定能不能得到的答案。他看着我，那双被醉意和夜色染过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像站在一个没有把握的地方，把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交到了我手上。

　　“你打算以后一直这样亲我吗？”他看着我的眼睛问。他问完之后，肩膀收了一下，像是不确定我会怎么回答。

　　我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手是热的，刚才攥酒杯的时候攥得太紧，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嗯，每天都亲，你不是要求了吗。”

　　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弯了一下嘴角，很小很小的弧度，但像是从心底慢慢涌上来的，一层一层地漫开，最后填满了整张脸。他抬起头看着我，眼角有一点微微的红，说不清是醉意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以后每一天都要说。”他声音有点哑。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每天都说？”

　　“嗯，每天都要说。”

　　我看着他。那层薄薄的醉意还在他眼睛里晃动着，但底下多了一点清醒，像夜里起雾的江面上，刚亮起的一盏灯。灯光并不刺眼，但我看见了。我也看见他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轮廓，小小的，倒映在一层光里。

　　“好，”我说，“每天都说。”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在我的衣料里：“哥。”

　　“嗯？”

　　“我刚才说要么在一起要么离开……我其实根本没想过离开。”

　　“我知道。”

　　“你不拆穿我一下吗？”

　　“不拆穿，留着以后笑话你。”

　　他闷闷地笑了。那个笑声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一只被收在掌心里的小动物，终于安静下来，发出温暖而细小的动静。

　　夜风从阳台上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我们靠在墙边坐着，他靠在我肩膀上，我的手指慢慢滑进他的指缝间，轻轻扣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哥，那以后我就住这儿了？”他轻声问。

　　“你以后再说。”

　　“那你刚才还每天亲我。”

　　“每天亲你也不代表你天天住这儿。”

　　“可是不住这儿，你每天怎么亲我？”

　　我低头看着他：“你现在很会说话了。”

　　“因为我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抬起头，嘴角弯着，眼底映着客厅的暖光，还有我的影子：“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三个字听起来，好像确实是我们都等了很久的答案。

　　“嗯，”我说，“你是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过头，嘴唇在我的肩膀上轻轻贴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一粒种子被风吹落在一小块泥土里。我低下头看着他埋在我肩窝里的头顶，看着他微红的耳朵尖和垂下来的睫毛。

　　窗外城市的灯火很安静。远处的轻轨呼啸而过，像一条穿行在夜间的发光的水流。我们坐在那里，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还在轻轻摆动。茶几上的酒液已经彻底渗进地板缝里，只在表面留下一圈淡淡的、快要干涸的印记。

　　我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