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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烦死了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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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连续三天没上线了。
王者列表里他的头像一直是灰的，微信也没动静。我发了一条“今晚打不打”，隔了两个小时他才回了一句：“不打了，累。”
就一个字。
这不像他。平时他回消息恨不得把一句话拆成三句发，感叹号和表情包塞得满满当当。突然变得这么精简，反倒让我有点不习惯。
我盯着那个“累”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再追问。
第四天晚上，我从游泳馆回来，刚冲完澡，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
拿起来一看，全是吴虑发的。
“哥我好烦。”
“作业多得我快吐了。”
“物理考了58分，我妈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脸色跟锅底一样。”
“她说我再这样下去连本科都考不上。”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啊？”
一条接一条，像开了闸的水。
我还没来得及回，他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点开听，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态：“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字：“考砸一次而已，不至于。”
“不是一次了。上次月考就退步了，这次又退。我数学也跟不上，英语也跟不上，感觉什么都做不好。”
“你打游戏不是挺厉害的吗。”
“那有什么用，游戏又不能当饭吃。”
我盯着这句话，想了想，然后按下了语音键。
“我大三的时候也挂过科，差点重修。那段时间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到凌晨三点都睡不着。”
语音发出去之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文字消息弹出来：“真的假的？”
“真的。后来慢慢赶上来了，也没什么诀窍，就是硬着头皮往前挪。一天学不会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总有学会的时候。”
他没回这条。
我又发了一条：“你现在高二，还有时间。一次考不好不代表什么，别把自己压得太死。”
过了半分钟，他回了条语音。我点开听，声音比刚才稍微正常了一点，但还是低低的：“哥你说话怎么这么像我妈。”
“那我删了。”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他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过来，然后接着说，“我就是……这段时间压力好大。我妈天天念叨，老师也找我谈话，周围同学一个比一个卷，我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怎么抓都抓不住。”
“那今晚就别想了。”我说，“上线，我陪你打几把。”
“可是作业还没写完。”
“那就先打两把，完了再写。脑子一直绷着也写不进去。”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了一个“好”字。
那晚我们打了三把，全胜。
他选的是打野，节奏一如既往地好，抓人控龙带线一气呵成，好像这几天的疲惫在峡谷里全消了。
最后一局推掉对面水晶的时候，他开麦说了一句：“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我没回话，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几个小时前松快了不少，像一块拧紧的毛巾终于被松开了一点水。
那之后，他开始时不时跟我分享一些学校的事。
“哥我们班主任今天穿了件大红裙子，整个人像根行走的辣椒。”
“哈哈哈哈哈哈。”
“我同桌上课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子，醒来的时候全班都在看他。”
“你拍的视频呢？”
“不敢拍，被发现了下一个社死的就是我。”
我有时候会回他几句，有时候只发一个“6”，有时候干脆只发一个表情包。他不在乎，他好像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他说。
有一天晚上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自习室的桌子上铺满了卷子和课本，一摞一摞堆得乱七八糟，中间露出半张他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全是生无可恋。
配文：“今天的状态。”
我放大看了几秒，回他：“头发该洗了。”
“哥你关注点好奇怪！！！”
“那不然呢。”
“你应该说‘加油你一定能行’这种。”
“加油你一定能行。”
“……好敷衍。”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手里的训练计划表。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哥，你平时不训练的时候都干嘛？”
“睡觉。”
“除了睡觉呢？”
“吃饭。”
“……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
我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给他。照片里是一碗泡面，旁边摆着一罐可乐，背景是茶几上散落的游泳教案。
“喏，这就是我的夜生活。”
“这也太惨了吧哥。”
“习惯了，懒得做。”
他发了个“可怜”的表情包，然后说：“下次来找你玩，我请你吃饭。”
“你一个高中生请我吃饭？”
“看不起谁呢，我攒了零花钱的！”
我笑了一下，没当真。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那句“下次来找你玩”一直在脑子里转，转了一整个晚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他还是会在深夜发消息说烦，还是会在游戏里喊我“哥来拿蓝”，还是会拍自习室里堆成山的卷子给我看。而我习惯了每晚回到家，看一眼手机里有没有他的消息。
如果有，就回。
如果没有，就等着。
窗外的重庆又进入了雨季，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谁在敲鼓。
我窝在沙发里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他五分钟前发的一条消息：
“哥，今天物理考了72分，比上次进步了14分！！！”
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我打字：“不错。”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很棒。”
发完之后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好像也没那么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