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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日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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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游泳馆上班。
上午带了一节成人课，下午又带了一节少儿班，一整天泡在水里，下课的时候觉得身上都带着一股氯水的味道。冲完澡换好衣服出来，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提醒，我也没在意，把手机揣进口袋就往外走。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我想。
然后我推开门，看到游泳馆门口的花坛边上坐着一个人。
面前放着个蛋糕盒子，白底，系着浅蓝色的带子。
“吴忧？”
他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眼睛亮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那个盒子。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比平时整齐一些，像是专门收拾过。
“哥！你下班了！”
“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过生日啊。”他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晃了晃，“蛋糕！我挑了好久的。”
我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三月十六号，确实是。
我自己都不记得今天是生日。但有人记得。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朋友圈之前发过，去年的时候，我翻到了就存了备注。”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记住一个人的生日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走吧走吧，回家，菜我都买好了。”
“你买什么菜了？”
“不告诉你，回去了你就知道了。走嘛。”
他走在前面，步子轻快，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
回到家之后他直接钻进了厨房，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就系上了围裙。那个围裙还是他上次来我家时自己买的，深蓝色的，他系上之后在后面打了个蝴蝶结。
我没去帮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在里面忙。
他洗菜、切菜、起锅烧油，动作比以前流畅了不少，至少不会一边炒一边嘀咕“盐在哪”了。但嘴里还是停不下来。
“哥你别老站那儿看着我，你去坐会儿，等好了我叫你。”
“我怕你把厨房烧了。”
“我已经进步很多了好吗！你别不信任我！”
他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铲碰着锅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油锅里滋啦滋啦的。我在门框边站了一小会儿，转身去了客厅。
他端出来三菜一汤摆在茶几上。
一盘番茄炒蛋，边缘略微有点焦；一盘青椒肉丝，肉稍微有点老；一盘清炒时蔬，叶子有点塌；一碗紫菜蛋花汤，蛋花打得很散。
“卖相不太好，但是味道我试过了，应该还行。”他站在茶几前面，搓了搓手，“你快尝尝。”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你能不能换句话。”
“进步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个笑从他嘴角开始蔓延，一路漫到眼角，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他在我对面坐下来，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椒肉丝，嚼了嚼，自己点了点头：“嗯，确实进步了。”
我没接话，又夹了一口菜。
其实不止是“还行”。比上次、比上上次，都好了不少。他大概真的练了很久。
吃完饭他把茶几收拾干净，然后把蛋糕盒打开。蛋糕不大，六寸，白色奶油底，上面摆了一圈草莓，中间用巧克力酱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哥生日快乐。”
字丑得很真诚，一看就是自己写的。
“这个字是你写的吧。”
“你怎么知道？”
“丑得很统一。”
“哥你说句好听的会怎样！”
我笑了一声，没回答。他把蜡烛插上去，用打火机点了火。小小的火苗跳了跳，映在他眼睛里，像两颗暖黄色的星星。
“许个愿吧哥。”
我低头看着那团火，想不出许什么愿。
我的人生没什么特别缺的。工作稳定，身体尚可，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想要的，可能就是——
我看着对面那张被烛光照亮的脸。
“许好了。”我说。
“许了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他撇了一下嘴，然后帮我把蜡烛吹了。
切蛋糕的时候他切了第一块递给我，奶油抹了很多，草莓堆在上面，看着比店里那些精致的蛋糕多了几分笨拙的好看。
我接过叉子吃了一口，奶油不甜，蛋糕胚松软，草莓是新鲜的。
“好吃吗？”
“嗯，这个是真的好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块蛋糕，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他在我家待到了快十一点。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他把剩下的蛋糕打包好放进冰箱，说“留着明天当早饭”。然后他穿上外套站在门口换鞋。
“哥。”
“嗯。”
“生日快乐。”
“你今天说过了。”
“再说一次嘛。”他笑了一下，“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想跟你说。”
他推开门出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冲我摆了摆手。
然后电梯门合上了。
我关上门，转身回到客厅。茶几上还有蛋糕盒子的碎片，厨房里有他洗完但没收进柜子的锅。窗外的夜安安静静的，远处有车声模糊地传过来。
我看着茶几上那盒他亲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哥生日快乐”，忽然觉得这个生日好像跟往年不太一样。
往年的生日我也过。吃饭，收祝福，然后一天就那么过去了。
但今年有个小孩记得这件事。
记得我哪天出生，记得给我买蛋糕，记得做三个菜一个汤，记得把那句话写在奶油上，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我弯下腰把蛋糕盒子的碎片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笑了笑，笑得很浅，只有自己看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