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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您说 ...

  •   “……您说的对。”药研听到时远最后半句话,明显被这个想法无语到了,表情顿了一瞬才开口回应。

      时远小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刚想说什么,敲门声响了。

      时远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条拓麻,身上时夜间部的制服,只不过领口袖口的口子都系上了。

      “准备好了吗?”他看向时远。
      时远眨眼,“我要说没准备好你打算怎么办?”

      一条拓麻被时远这个反问明显噎了一瞬,但面上维持着应有的从容微笑,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你没准备好,我就会去告诉枢,说你临阵脱逃了。”

      时远眨巴眼,“那他回事什么反应?”

      “大概会让我把你从房间里拎出来。”
      “是吗。”时远压低声线,用玖兰枢会用的语调回答。

      一条拓麻的笑意僵在了嘴角。他盯着时远那张无辜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落到了时远身后的药研身上。

      “他平时也这样?”一条问。
      药研面不改色的回答:“偶尔。”

      一条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淡了一些,但却真实了点,“你学他的语气倒是学的挺像。”

      “是吗。”同样的腔调又来一次,时远的眼睛里却满是戏谑。

      一条拓麻极其缓慢的呼出一口气,声音里戴上了认命的平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枢本人听到了你学他说话,会是什么反应?”

      时远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我觉得他会看着我,一眨不眨的那种,然后等我自己说:我错了,下次还敢。”

      药研没有说话,眼神瞟向远方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姿态。

      一条拓麻已经放弃了维持他标志的和蔼可人的笑意,转而是又气又笑的神情,“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有恃无恐了?”

      蜜金色的眼睛里货真价实的闪过困惑,然后理直气壮的问,“我不一直这样吗?”

      “……”一条顿了顿,“确实,你从第一天开始就,很别出心裁。站都站不稳,还要把那只唯一的‘依靠’狐狸扔出去。”

      “那不一样。”时远反驳,“你会在自己梦里绕过让你不高兴的人吗?”

      一条伸手内敛的盖住了嘴角的笑意,“好了,走吧。”他果断制止了时远的继续输出,他怕自己一会儿在正式场合看到时远的脸就想笑。

      一条说完,果断转身走在了前面,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被拖进更深的无底洞里。

      时远跟在后面,一边提醒药研收起刀,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前面越走越快的身影,“他是不是在逃?我很可怕吗?”

      药研将自身的本体刀融入到了身体里,时远看着眨了眨眼睛,就差拍手,但药研及时制止了自家大将过于‘活泼’的行为,转而回答起了刚刚的问题,“他在自救。”

      时远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从旋梯走下,穿过会客厅,走出月之寮时,天色已经暗下。夜风裹挟着寒意擦过脸庞,撩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深吸了一口,然后——顿住了。

      ?他歪着头,不解困惑的神情溢于言表,脚步也跟着停顿了一下。

      一条没有回头,但敏锐的察觉到了,“怎么了?”

      “嗯……”时远想了下开口说,“闻到了奇怪的味道,腐木生锈了还撒了香草精,我更喜欢月之寮里面的味道。”

      “那是元老院的人,他们身上常年带着熏香,用来掩盖一些……气味。”

      “腌入味的气味?”
      “就是你刚刚说的腐木生锈。”
      “你们的鼻子……还好吗?”

      一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脚步未停下,但背影刚才绷直了一瞬。

      “……习惯就好。”一条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我大概习惯不了,”时远小声嘟囔,“除非我鼻子不想要了。”

      跟在一条的身后,再次来到了理事长室的那栋楼前,但一条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条小路才看到了更深的独栋会客楼前,时远看着停靠在小楼旁边排列整齐的三辆黑色轿车——嗯……不认识的牌子。

      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身形笔直,目光在看到走来的一条拓麻时,目光微微闪动但马上就恢复了矜持的漠然。

      “一条少爷。”其中一人微微欠身,抬起头是目光越过了一条,落在了跟在后面的两个少年身上,尤其在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身上多停留一会儿,才移开,“枢大人已经到了。”

      一条没有回应,只是侧过身,对时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却没有来时路上的轻松。

      他迈步走进了楼内,在踏入门槛的瞬间,脸上表情差点没有绷住,刚才对一条吐槽的那句话,此刻在脑海里格外响亮。

      会客室的装潢比理事长室讲究的了——天差地别。深色木质纹理的墙板,水晶壁灯,还有厚重的暗红绒面窗帘,就是灯光有些昏暗,以及——浓烈的让他想要打喷嚏的味道。

      已经不是熏香了,是——混着各种又香又甜又腐的那种怪味。

      时远微微屏住了呼吸,脚步不自觉得慢了半拍,有一说一,不想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药研也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会客室的正中央,一张深色的木质长桌横亘其间,右侧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左侧只有玖兰枢和黑主灰阎两个,而最为重要的主位,空着。

      右侧的人,一眼扫过去外表年龄不算小,至少和玖兰枢的外表比起来要大很多,着装考究的像是从古董店里掏出来的旧时代产物。

      在时远踏进来的瞬间,齐刷刷的投来了目光,打量、辨别、窥视、端详、审视毫不遮掩,的令人感到不悦。

      一条拓麻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到了房间的角落,眼眸微微低垂看不清情绪。长桌另一侧,玖兰枢坐在那里,时远迈开脚走了过去。

      “坐。”
      时远靠近,就听到了玖兰枢的声音,而坐在一旁的黑主灰阎则直接招了招手,时远最后坐到了玖兰枢的右侧。

      场内一时寂静无声。
      “枢大人。”坐在玖兰枢斜对面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在称呼玖兰枢时带着一种明显能听出来的刻意恭敬,“您今日带来的这位——小朋友,想必就是近日来学园中传闻的那位‘客人’了。”

      时远看向说话的人,浅金色的发色,冰蓝色的瞳孔,看向自己的目光说绝对称不上善意。

      “一翁的消息,向来灵通。”玖兰枢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没有对方的话茬。

      一翁。时远眨了下眼睛,心中已经清楚这位老人家是谁了,余光看了一眼角落的一条拓麻,嗯……除了发色好像没什么地方一样?

      一条麻远的嘴角维持着笑意,但那双冰蓝色眸子在看向时远时眯了一下,说话的语气倒是温和了几分,“小朋友,不必拘谨,既然是枢大人带来的客人,那便是元老院的客人,不知该如何称呼?”

      “……”时远内心想要吐槽,但抿了下唇,外界看来是紧张不安,但身后的药研,却在这些日子的陪伴里,感知到了自家大将的不屑。

      “时远。”
      “时远君。”一翁顺势叫了一声,语调拖得绵长,“好名字。不知道时远君来自何处?”

      “……”时远没有回答,看了一眼身旁的玖兰枢,眼巴巴的:我真的不能怼他吗?

      玖兰枢没有看他,或者说,这位纯血之君的目光谁都没看,大概沉寂了半分钟,玖兰枢才抬起眼睑,视线落到一翁的身上。

      “一翁今日前来,应当不止为了我的客人。”

      一翁的笑意不变,冰蓝色的眼珠在时远身上停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枢大人说得是。”

      “老夫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相与枢大人商议——关于血液锭剂的事。”

      “一翁指的是哪一批次?”玖兰枢平淡的回应。

      一翁闻言笑意深了一分:“自然是夜间部目前正在使用的那一批。老夫听闻,新一批的血液锭剂已经研发完成,药效比旧款稳定——”他顿了顿,像是在等玖兰枢接话,但后者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于是他只能继续说下去,“元老院对此很感兴趣。”

      “元老院的兴趣,”玖兰枢的眼睛睁开了,有暗红色的光闪过,语调依旧漫不经心,“开始关心夜间部的日常用度上了。”

      “枢大人严重了。”一翁的声音还算温和,“元老院向来关心夜间部的诸位,而且血液锭剂的质量关系到整个暗夜一族的稳定,老夫只是尽一份本分。”

      一翁的话音落下,时远已经开始免疫这种对话带来的沉默尴尬,反正尴尬的人不会是他。

      时远默默伸手端起茶杯,轻珉一口,嗯……味道不如月之寮的红茶,不甜,还苦,但回味有柚子香,他忍不住端着杯子多闻了几下。

      一翁的视线落在了时远谁身上,嘴角的笑意淡了,眼神变得幽深,“时远君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无妨,年轻人多见几次世面就好了。”

      时远忍了下,没忍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睛,用正经又认真的语气,稍微带了些小兴奋的说,“一翁先生的意思是,我还有很多机会参加这种会议?”

      会客室的气氛因为时远的这句‘真诚的无心之言’凝滞了。

      坐在时远旁边的玖兰枢端起茶杯,放到了嘴边。时远看到了默默心底吐槽:这茶就那么好喝?狗,谁没事一天给只顾着灌水。不想说话又不知道做什么才是真的吧!

      “时远君说笑了。”一翁的声音少了一开始的柔和,低了几分,“老夫的意思是,年轻人应当把精力放在正经事上,而不是——整日想着如何参加这种无聊的会议。”

      时远听完表现的像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小孩子,故作认真的说:“一翁先生说得对,老年人才应该多享享清福,没事和老朋友聊聊天也挺好的。”

      时远的一句话,将一翁那句带着些许薄怒的尾音封在了半空中,要掉不掉的。

      时远说完后,淡定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四处瞟的时候正好与角落的一条拓麻撞了个正着。

      碧绿色的眼睛像是春日湖面的那一层薄冰,下面暗流涌动,上面一片盎然,白话就是,眼神太复杂懒得看。不过稍微还是懂了一些对方想要制止他继续说话的意图。

      时远悄悄耸了下肩,用杯子挡住了自己吐舌头的样子。

      “时远君说笑了。”这次开口的声音明显更低了,时远有些诧异,这个老年人这么暴脾气吗?几句话就炸了?还不如蓝堂英情绪稳定吧。

      “老夫活了这么久,倒是头一次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教导该如何‘享清福’。”

      时远抬起眼睛,蜜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幽深,只有一望到底的清澈,“一翁先生的年龄我尚且不知,但活得久了想必一定见得很多了吧,”说完又有些故作失意的感叹,“我还年轻,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所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如果您的经验丰富,可以多分享分享。”说完像是才反应过来,“您是来说正事的,有机会下次吧,我让玖兰学长带我去找您,毕竟我不认识路。”

      空气又被抽走了一层,所剩不多了。

      一翁嘴角维持笑意,但冰蓝色的眼睛已经彻底没了温度,他盯着时远看了几息,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坐在玖兰枢身侧的少年——方才的那些话,是天真无知到了极点,还是可以为之的敲打。

      时远却像是完全没感受一翁眼神的冰冷,端起茶杯掩盖住了嘴角的那一抹扬起的笑意。

      角落里的一条拓麻垂下了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时远看过去的时候总觉得,那个浅金发色的少年放松了些许。

      黑主灰阎适时地轻咳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呵呵的开口打圆场,“哎呀,年轻人,说话直来直去是好事,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句话要在肚子里绕三圈才敢说出口。”他说着,往时远这边递了个眼神,‘差不多得了’。

      一翁的冰冷的目光从时远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玖兰枢身上,语气恢复了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客套,“枢大人,今日老夫来,确实是为了血液锭剂的事。新一批次的配方,元老院希望过目。”

      玖兰枢看向说话的一翁,话音低沉,但比音更重的是话的分量,“一翁想要过目,是代表元老院,还是仅代表你自己。”

      一翁的笑意凝住,避重就轻的说,“元老院上下,自然都关心夜间部乃至整个种族的安定。”

      玖兰枢微微侧透,看向时远,像是不经意提起的闲聊般问到:“时远君,你觉得,元老院为什么会关心血液锭剂的配方?”

      “……印度制造生产假药?总不能是往里面加东西吧,不是说现在已经很好了吗?有能力的话自己生产搞生产线——假药也是药,吃不死就行。”

      一翁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脸礼貌的笑意都没能维持住。

      空气里那股腐木与熏香交织的味道似乎又浓烈了些。

      时远忍了忍,没忍住,伸手捂住了鼻子,扭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然而一个并不够,又接连打了几个,身后的药研从衣兜里拿出了手帕递给了时远。

      时远用药研的手帕捂住了口鼻,眼角因为刚刚的喷嚏泛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抬头就看到黑主灰阎侧身看过来的担忧的眼神,时远摆了摆手,小声嘟囔:“嗯,没事,空气里杂尘可能有点多,我可能有点粉尘过敏,抱歉。”

      一翁冰蓝色的双眼紧盯着时远,只剩下凝视。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冷而平,“您带来的这位小朋友——说话风湿很独特。老夫活了这么久,倒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把‘假药’和‘吃不死’放在同一句话里。”

      “这样的见识,想必不是枢大人教导出来的。”

      时远已经懒得搭理一翁了,现在这幅模样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了吧,优雅都不要了,他要是玖兰枢教出来的,这老家伙得去祖坟上烧香了。

      玖兰枢静坐了片刻,深红褐色的眼眸平静的落在已经近乎失态的老人身上。

      “一翁说得是。”他语调平平,隐约还透露出一丝认可的味道:“时远君的见识确实不是出资我这里。”

      他侧头看向还在用手帕捂住口鼻的少年,眼里没有责怪,也没赞赏,时远和那双眼眸对视了一眼,或许是自己现在红着眼睛的模样很可怜,玖兰枢移开了视线。

      “他从别的地方来,一翁若有兴趣,可以慢慢了解。”

      一翁讲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函放在了桌面上,话语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客气,“这是元老院全体理事联名请求,既然枢大人说会让拓麻送样品来元老院,那老夫便静候佳音。”

      他起身的动作带动了椅子后撤的轻响,却还是故作优雅的弹了下衣摆上莫须有的灰尘,“今日打扰了。”

      元老院的人随着一翁的离开,跟着鱼贯而出,最后的脚步声被隔绝在了会客室的门外。

      黑主灰阎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坚持不住的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摘下眼镜一边擦一边笑,“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等于当面说元老院的血液锭剂是劣质品?”

      时远吸着鼻子,确认没有刺鼻的味道后,才放下了手帕,接着回答:“我没说啊,他自己说夜间部的质量比他好,我说印度制造……”说到这里他拍了下手,“所以你们这里没有这个梗对吧!”像是才反应过来的恍然大悟。

      然后看了看在场的几人,小声解释:“就是说一些东西,没有正规商标,做出来的玩意儿是从正规厂家那分解得出配方,然后自己再加点什么做出来的……嗯东西,不管有没有用,吃不死,但能吃到饱,而且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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