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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七章 悬空翻板,刀剑互托生死路
冲霄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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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霄楼第一层的杀机彻底沉寂。
满地断弩碎木狼藉铺陈,墙间密密麻麻的弩孔空洞发黑,方才漫天呼啸的毒矢尽数零落,空气中残留着浓郁的铁腥与草药毒味,久久不散。
楼外滂沱夜雨依旧拍打着高耸楼壁,风声灌入残破窗棂,穿堂而过,带起一阵阴冷潮湿的寒气,将楼内残存的硝烟杀气吹得四散开去。
白玉堂立在阶梯入口,指尖轻拢腰间画影刀鞘,眸光沉静落在前方通往二层的木质阶梯上。
方才第一层暗弩阵,是他宿命里第一道重伤劫数。
原著之中,他孤身闯入,猝不及防间肩头中毒箭,白衣染血,内力骤损三成,带着伤势强闯过关,从开局便落入被动,为后层层层耗尽气力、最终力竭殉局埋下祸根。
而今巨阙挡万矢,画影破机括,攻守相济,进退同步,他分毫未伤,展昭也只是衣袖微损、皮肉浅擦,这般结局,已是彻底颠覆既定宿命。
白玉堂侧目看向身侧之人。
展昭一身大红浸透官袍,色泽沉烈如灼,立于昏暗楼中,依旧端正挺拔,风骨不减。他左臂衣袖被断箭划开细口,边缘微卷,下方肌肤一道浅浅红痕清晰可见,虽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却落在白玉堂眼底,格外刺眼。
白玉堂素来恩怨分明、心细如发,更况是并肩生死的知己。
方才乱箭齐发、死士偷袭之际,展昭心中唯念他安危,全然不顾自身,巨阙剑死死横挡在他身前,半步不退、分毫不让,连自身被箭矢擦伤都未曾分心片刻。
这份稳妥相护,从来不是理所应当。
是知己入心,生死相托。
“展大人。”白玉堂语声压低,清润音色在空旷楼内格外清晰,“伤势虽浅,终究沾了弩箭残毒,不可大意。”
说话间,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清毒药膏。这是他常年闯荡江湖、涉险破局常备的珍品药膏,专治兵刃毒伤、外伤淤肿,药性温和却效力极强。
展昭微怔,垂眸看向自己左臂,温润眉眼漾开浅淡暖意:“当真无妨,不过擦破皮肉,些许弩毒沾染,不足为惧。眼下二层机关在前,分心不得。”
他性子素来沉稳持重,深谙轻重缓急。第二层翻板阵凶险莫测,整层楼板皆为虚设,一步踏错便是万丈尖刺深坑,此刻绝非纠结伤势、放缓节奏之时。
可白玉堂却未退让半步,上前一步,神色认真,不带半分玩笑:
“正因为二层步步生死,才更要护好自身。你持巨阙为我守遍第一层杀机,我便该为你清尽身上余毒。你我并肩,从不是一人独护一人,是彼此相托,互不亏欠。”
话音落,他不由分说,指尖蘸取药膏,轻轻敷在展昭手臂擦伤之处。
药膏微凉,触肤即融,瞬间消解了皮肉火辣辣的刺痛,连潜藏肌理的细微残毒也被瞬间压制殆尽。
展昭静静立在原地,任由他动作,眼底漾开层层温软。
世人皆知锦毛鼠桀骜张扬、疏狂不羁,纵横江湖从不服人、从不迁就人。
可唯有相处至深,方知他骨子里最是细腻温柔、重情重义。对外人桀骜冷冽,对知己掏心袒腹,生死之间,最先念的永远是旁人安危。
片刻敷药完毕,白玉堂收回手,重新落回展昭身侧,握住画影刀柄,沉声正色:
“方才林姑娘所言第二层格局,我记得分毫不差。”
“整层二楼无一寸实路,所有木质踏板皆是翻板机括,看似平整相连,实则触之即翻、踏之即坠。板下丈余深坑,密布三寸倒刺精铁尖桩,坚硬锋利,坠之即穿体碎骨,绝无生还可能。”
展昭颔首,抬手稳稳按住腰间巨阙剑柄,沉雄剑身蓄势待发。
他虽未曾提前得知楼中布局,却全然信任白玉堂所言,知己并肩,最难得便是这般毫无疑虑、全然托付。
“依你之见,如何破局最稳?”展昭温声问询,将主攻决断交予白玉堂。
江湖机关诡局,本就是白玉堂更为擅长,再加上提前洞悉全盘死门生机,由他定策,最为稳妥。
白玉堂眸光定定望向纵深漆黑的悬空阶梯,思路清晰缜密,字字分明:
“原著我孤身至此,带伤身法受限,数次险些坠落,仅凭画影刀钉死木梁、悬空借力,狼狈脱身,体力大损。”
“如今你我二人同在,无需那般险中求活。”
他抬手指向前方阶梯结构,细细拆解破局之法:
“翻板机括灵敏至极,单人重量便可触发翻转,唯一生路,便是借力互持、轻重互补、刀剑固点。”
“你巨阙剑身厚重坚硬,可横卡梁柱缝隙,当做悬空固定支点;我身法轻盈灵动,可踏剑探路,提前预判翻板虚实,以画影刀斩断底层牵动机括。”
“你守稳根基,我探查前路,你我一静一动、一稳一疾,步步推进,绝不踏空、绝不坠险。”
这番破局思路,精准利用两人兵刃特性、武功路数、身形优势,将单人绝境彻底化为双人稳局。
展昭听罢,眼底清亮笃定,微微颔首:“可行。”
没有多余疑虑,没有多余试探。
一句可行,便是全然信任、生死相托。
昏暗死寂的冲霄二层入口,风雨穿堂,两股侠气凛然并立。
白衣少年手握画影宝刀,锋芒内敛,灵动藏于沉稳;绯衣护卫腰悬巨阙重剑,厚重镇邪,刚毅藏于温润。
从前宿命里的孤身挣扎、步步惊心、满身狼狈,在今日刀剑相携、知己并肩之下,尽数消弭无形。
二人不再多言,默契已然自成。
展昭率先抬步,踏上第一阶木梯。
指尖一翻,沉雄巨阙剑顺势出鞘大半,宽厚剑脊精准卡入两侧木梁缝隙之中,剑身牢牢嵌死,纹丝不动,稳稳架起一道悬空承重支点。
巨阙剑本就是上古重剑,质地坚不可摧,区区木质梁柱根本压不动分毫,稳稳横亘半空,化作最牢靠的空中栈道。
“稳妥了。”展昭低声道,气息沉稳,内力稳稳灌注剑身,将整道剑桥锁死。
白玉堂足尖轻点,白衣掠起一抹如雪流光,身形轻盈落于巨阙宽阔剑脊之上。
脚下重剑稳如磐石,丝毫晃动皆无。
他立在剑身中央,手握画影刀,眸光锐利如鹰,细细扫视前方层层相连的木质翻板。
第二层翻板阵最阴毒之处,不在于明面上的悬空深坑,而在于虚实交错、随机触发。
每一块翻板触发力度不同、翻转角度不同、落机速度不同,毫无规律可循,让人无从预判、无从躲闪。孤身闯阵者,哪怕轻功绝世、身法无双,也终究会有预判不及、体力不支、身法错乱之时。
这也是当年白玉堂在此处屡屡涉险、数次濒临坠落的真正根源。
但今日不同。
他站在巨阙剑支点之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再无需仓促躲闪、慌乱进退。
目光扫过前方第一排踏板,白玉堂瞬间锁定下方暗藏的机括牵索,唇角微凝,手腕轻振——
画影刀倏然出鞘,寒光乍亮,凌厉刀气精准劈出,不偏不倚斩断翻板底部暗藏的细铁牵索。
“咔嚓。”
细微机括断裂声在空寂楼内清晰响起。
那一块原本一碰即翻的夺命踏板,瞬间被锁死,化为踏实稳固的通路。
“前路第一块,可踏。”白玉堂沉声回报。
展昭稳稳守在梁侧,巨阙剑依旧卡死不动,闻声轻轻抬步,身形从容落于锁死的木板之上,稳稳落地,无半分晃动。
落地瞬间,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剑上白衣:“玉堂,过来。”
白玉堂足尖一点,飘然掠至展昭身侧,白衣落定,收刀垂立。
第一步,稳稳破局,无惊无险。
二人默契循环,步步推进。
白玉堂踏剑探路,画影斩索、锁死虚板,预判所有杀机;展昭持重守稳,巨阙固点、稳住通路,托住所有根基。
一路行去,原本步步惊魂、步步夺命的悬空翻板绝阵,竟被二人走得稳稳当当、进退从容。
每斩断一处机括,便少一处死路;每锁死一块踏板,便多一寸生机。
行至阵中最凶险的中段区域,此处翻板排布最密、机括最杂、翻转最快,是原著白玉堂最狼狈、最险些坠坑殒命的绝境地段。
脚下木板看似完好,实则层层连环机括,一动全动、一翻全翻,整片区域无半寸实路。
白玉堂眸光一凛,低声提醒:“此处最险,连环翻板,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万不可急进。”
展昭点头,心神愈发凝肃,巨阙剑再度横卡梁缝,稳固支点:“你探路,我托底。若有变故,无需顾我,自保为先。”
“你也是。”白玉堂应声。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度凌空掠起,画影刀寒光连连闪烁,连环劈斩,接连斩断数道底层牵索。
可此处机括太过密集,剩余未断的暗索骤然触发!
脚下大片木板瞬间齐齐翻转,整段通路瞬间悬空塌空!
“哗啦——”
木板翻转坠落,风声骤乱,脚下瞬间成万丈虚空,下方黑幽幽的尖刺深坑森然露底,寒意扑面骇人。
变故突生,猝不及防。
半空无落脚之地,白玉堂身形陡然失重下坠半寸!
展昭瞳孔微缩,心头骤紧,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右手瞬间松开巨阙固定支点,身形前倾,左手极速探出,精准扣住白玉堂手腕!
掌心牢牢攥紧,力道沉稳至极,硬生生稳住下坠之势。
同一瞬,悬空失重之下,巨阙剑从梁缝滑脱,重重下坠。
展昭临危不乱,即便单手托人、身形悬空,依旧手腕反手一捞,精准攥住坠落的巨阙剑柄,死死握在掌心。
一手扣知己,一手握重剑,身形悬于半空,脚下万丈危坑。
凶险至此,惊心动魄。
白玉堂被他稳稳拽住下坠之势,白衣凌空飘摇,低头看向单手托住自己的绯衣之人。
展昭整个人大半悬空,仅靠脚尖轻点少许残梁借力,身姿岌岌可危,却掌心稳得不可思议,握他手腕的力道坚定滚烫,没有半分动摇。
那一刻,白玉堂心底骤然一震。
他武功绝顶、身法绝世,本可凭自身轻功旋身稳住,无需旁人相救。
可展昭在那瞬息夺命的危机之间,心底所想、本能所动,从来不是自保后撤,而是第一时间护他、救他、稳住他。
担忧清晰滚烫,却丝毫不乱方寸。
明明心底惊悸牵挂,手上动作却沉稳理智,分得清轻重、稳得住局势,哪怕自身陷入险境,也要先保知己无恙。
“稳住!”展昭气息微沉,却依旧平稳镇定,“我拉你上来!”
话音落,他手臂发力,巨阙重剑顺势横甩,宽厚剑脊再度卡入远处稳固梁柱,借重剑沉力死死锁住悬空身形,借力发力,单手将白玉堂稳稳拽回安全区域。
两人齐齐落于已然锁死的稳板之上,险死还生。
落地一瞬,展昭全然不顾自身方才悬空涉险,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白玉堂,眸底藏着真切的担忧,语速微快:
“玉堂!可有磕碰摔伤?手脚可有扭伤?”
他连自身悬在万丈深坑之上、命悬一线都未曾在意,满心满眼,只在乎身旁之人是否安好。
白玉堂站稳身形,望着他眼底来不及褪去的惊悸与关切,心底温热翻涌,久久难言。
他轻轻摇头,语声柔和:“我无事,分毫未伤。倒是你,方才太过凶险,单手悬空托我,险些将自己也坠入坑中。”
方才那一幕,只要展昭力道偏差半分、借力迟一瞬,便是两人齐齐坠坑、万劫不复的结局。
展昭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见他安然无恙,眼底担忧尽数散去,只余温润笃定:
“无妨。巨阙在手,根基便在。只要你无事,便不算险。”
简简单单一句,轻描淡写掠过自身凶险,却字字皆是真心。
白玉堂看着他,眸色深沉几许,轻声道:
“往后再遇这般突变,切勿舍身相护太过。你我皆是破局关键,你若遇险,我一人也难闯后续七层杀机。”
他不是不喜这份相护,是太过珍重,不忍见他为自己屡屡涉险。
展昭听懂他言下之意,郑重颔首:“我知晓轻重。方才是本能反应,下次定然稳妥进退,与你共保万全。”
经历一场瞬息惊魂,两人非但无半分慌乱疏离,反倒默契更甚、心意更通。
生死之间的彼此托举,最是成全知己情义。
短暂休整,平复气息,二人再度起身。
有了方才突变警示,两人配合愈发细腻稳妥。
白玉堂画影刀精准断索、预判先机,不漏一处暗机;展昭巨阙剑稳稳守底、借力护持,不松一分根基。
余下大半翻板阵,层层推进、步步锁死,再无半点惊险变故。
原本原著里耗损白玉堂大半体力、逼得他数次濒临绝境的第二层悬空翻板死局,在巨阙与画影的默契相辅、生死互托之下,被稳稳当当、干干净净彻底破除。
当最后一块翻板机括被画影刀斩断、彻底锁死,整层二楼所有悬空杀机尽数清零。
满目虚板皆成实路,万丈危坑尽数被封,阴毒绝境,终成坦途。
楼内风声渐静,杀机沉寂。
白玉堂收刀入鞘,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掠过释然。
从前孤身血战、狼狈挣扎的宿命,今日终于彻底改写。
展昭握稳巨阙剑,侧首看向身旁白衣少年,眉眼温润清亮:
“第二层已破,前方便是第三层——毒雾噬心阵。”
白玉堂抬眸望向通往三层的幽暗通道,眸底锋芒再起,清声笃定:
“第三层无色无味,噬脉乱功,专破内功心神。”
“不过这一次,有巨阙镇身、有知己并肩,再无孤身硬扛的苦楚。”
风雨渐歇,危楼幽暗。
两层杀机尽破,前路五层绝境依旧蛰伏暗处。
但从今往后,画影不独鸣,巨阙不孤守。
红白衣袂步步同往,刀剑相携,生死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