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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六章 危楼启步,刀剑相携踏杀机
滂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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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夜雨依旧翻涌不休,黑云沉沉压在荆襄荒山之上,冲霄楼巍峨漆黑的轮廓静立雨雾深处,层层飞檐藏满无声杀机,像一头蛰伏已久、静待猎物入腹的凶兽。
长亭之内风雨隔绝,林晚立在檐下目送二人,眼底藏着跨越岁月的温柔期许。方才一番剖白,将九层楼所有阴毒机关、预埋死局尽数摊开,拆去了宿命里无解的死结,如今前路凶险虽分毫未减,却再无孤身赴险的悲凉。
白玉堂指尖轻抚腰间画影刀的鞘纹,冰凉金属触感顺着指尖漫上心头。这柄跟随他纵横江湖、斩尽宵小的宝刀,往日皆是一人独持,独闯险山、独破匪巢,今夜身旁却多了一道绯色身影,一柄厚重沉雄的巨阙剑并肩而立。
他侧首看向身侧展昭,目光落在对方身侧垂落的巨阙剑上,唇角漾开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从前无数次交手、无数次相逢,巨阙与画影始终是各守一方,一庙堂一江湖,难得同赴一处绝境。今日这盘注定悲凉的棋局被改写,两柄名刃,终于能同心对敌。
展昭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轻轻按住巨阙剑柄,剑身被雨水浸得微凉,厚重剑鞘稳稳贴在绯色官袍身侧。一路千里奔袭,他满心惶急,此刻终于尘埃落定,不必再担忧迟来一步、空余残楼。温润眉眼间敛去奔波疲惫,只剩下沉稳肃然,字字郑重。
“玉堂,林姑娘已将楼中全盘消息告知,第一层便是漫天毒弩埋伏,地沟之内藏数十弓弩死士,箭簇尽数喂毒,沾肤即溃,万万不可大意。”
白玉堂微微颔首,五指缓缓收拢,牢牢扣住画影刀柄,白衣被穿亭而过的夜风拂动,清俊眉眼覆上一层凌厉锋芒:“我记清楚了,原本我独身入内,猝不及防之下便会被乱箭所伤,内力折损三成,为后几层绝境埋下隐患。如今有你持巨阙相护,攻守互补,这第一层暗弩阵,不足为惧。”
林晚适时上前半步,轻声叮嘱二人,字字切中轻重缓急:“巨阙剑身宽阔厚重,最适合格挡漫天飞矢,可替玉堂护住周身死角;画影刀锋利无匹,能劈断弩机索簧,直取埋伏在地沟的弓弩手。二位切记,遇袭先自保,再破机关,若一方不慎负伤,切莫冲动缠斗,以对方安危为先,稳住阵脚再寻生路。”
一番话分说二人兵刃长处,将攻守配合的分寸道得明明白白。
展昭深深拱手一礼,礼数周全:“多谢姑娘提点,我二人谨记在心。”
白玉堂亦微微颔首,眼底少了先前孤身赴死的决绝,多了知己相伴的暖意:“待我与展护卫平定楼内逆党,肃清所有罪证,再来此处与姑娘相见。”
言罢,二人不再多言,转身踏出长亭,踏入漫天滂沱冷雨之中。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行,风雨吹卷衣袂,腰间刀剑随着步伐轻轻震颤,巨阙沉钝低鸣,画影清冽轻响,两声金铁之音交织一处,在空旷荒山中格外清晰。
前路山道泥泞湿滑,雨水顺着两人发梢、衣摆不断滴落,前路通往冲霄楼正门的石道隐在厚重雨雾里,两侧荒林草木狂乱摇摆,隐隐能听见楼内隐约传来守卫巡夜的低喝,零星火把微光从楼体缝隙透出,衬得整座危楼愈发阴森可怖。
一路无话,二人默契十足,无需多余言语,便自然分出前后站位。白玉堂走在外侧,画影刀半出鞘,刀锋寒芒隐于雨幕,负责探查沿途暗藏的外围陷阱;展昭走在内侧,巨阙剑稳稳横在身前,宽阔剑身护住白玉堂后背周身,防备暗处忽然袭来的偷袭。
这般默契,是过往无数次相逢交手沉淀下来的相知,从前或是切磋比试,或是携手查案,从未有一回像今夜这般,同心同德,共赴一场专为白玉堂布设的死局。
白玉堂余光侧瞥,瞥见展昭湿透的大红官袍紧紧贴在脊背,连日千里策马的疲惫藏在眼底,却依旧分毫不松地将后背护给自己,心底一丝歉疚悄然翻涌。他本打算独自扛下所有祸事,不愿拖累身居朝堂的展昭,可如今方才明白,所谓知己,从不是刻意疏离、独自担难,而是风雨同路,刀剑相携。
“展大人,一路奔袭,你身子已然疲累,待进入楼中,不必一味护我,自顾安危。”白玉堂语声压低,混在风雨声里,带着几分真心体恤。
展昭脚步未顿,目视前方危楼正门,语声温润笃定:“无妨,巨阙剑厚重,格挡机关暗器耗费不了多少内力。第一层暗弩漫天无死角,你身法灵动,却难顾全身后,我替你挡下飞矢,你只管寻机斩断弩机索簧,速破此阵,不耽误后续入楼。”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第一层乃是入门杀局,若在此处缠斗损耗过重,后面层层叠叠的幻境、毒雾、死士合围只会更加凶险,两人必须速战速决,保存内力应对后续绝杀。
白玉堂听懂他言下之意,不再多做推辞,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又紧了几分画影刀柄。
片刻之后,二人行至冲霄楼第一层正门之下。
厚重实木大门虚掩半寸,门缝里透出一股混杂铁锈、毒草与腐朽木料的诡异气息,门侧墙壁布满细密小孔,密密麻麻藏着上千机括暗弩,地沟隐在地面青石之下,只需有人踏入门内石板,便会瞬间触发全盘杀机。
原著之中,白玉堂孤身推门而入,脚下石板一动,四面墙壁万千毒弩齐发,他躲闪不及,肩头中箭,白衣染血,硬生生凭着绝世轻功硬闯过关,一身内力折损大半。
今夜,一切全然不同。
展昭抬手,先一步按住巨阙剑柄,沉声道:“我先推门,门开刹那,所有暗弩即刻迸发,我持巨阙正面格挡,你寻两侧墙壁机括根基,以画影刀斩断牵索,断了整层弩阵根源。”
“好。”白玉堂应声,身形微微下沉,白衣在雨夜里蓄势待发,画影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流转。
展昭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左手推开沉重木门。
“吱呀——”
木门摩擦声响划破雨夜死寂,几乎是门扇敞开的同一瞬,四周墙壁无数小孔骤然射出密密麻麻的毒弩,箭簇泛着乌青毒光,破空之声呼啸刺耳,四面八方齐齐朝着二人射来,不留半分死角。
漫天飞矢扑面而来,凶险至极。
展昭手腕翻转,巨阙剑彻底出鞘,宽厚剑身横挡在二人身前,浑厚内力灌注剑身,剑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气劲。叮叮当当密集脆响不绝于耳,无数毒弩狠狠撞在巨阙宽阔剑刃之上,尽数被格挡弹开,断箭碎木散落满地,无一支能靠近二人半分。
巨阙剑守御之力尽显,稳稳隔绝漫天杀机,替白玉堂挡下所有正面、侧面袭来的飞矢。
白玉堂借着展昭挡箭的间隙,身形如一道雪白流光,足尖点地凌空旋身,画影刀寒光暴涨,凌厉刀势劈向两侧墙壁暗藏的弩机牵索。刀锋锋利无匹,粗实麻绳般的机括牵索触刃即断,每斩断一处索簧,对应一片墙面的暗弩便瞬间哑火,再无箭矢射出。
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巨阙稳守周身,画影直破根源,没有原著孤身一人左右难顾、疲于躲闪的狼狈,两人心意相通,进退同步,短短片刻,大半弩机牵索尽数被白玉堂斩断,漫天飞矢渐渐稀疏。
余下零星残存的几处机括,地沟之内数十名持弩死士见状,齐齐从暗道蹿出,举弩再度瞄准二人。
白玉堂眸色一凛,翻身落地,画影刀横斩而出,刀风席卷,逼退身前数名死士;展昭紧随其后,巨阙剑斜劈而下,厚重剑刃直接劈断数支毒弩,剑锋顺势点向死士手腕,逼得对方弃械后退。
缠斗之间,一名死士绕到白玉堂身后,暗藏短刃直刺他后心,展昭余光瞥见,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跨步上前,巨阙剑鞘狠狠撞向那人肩头,力道沉猛,直接将人撞飞出去。
待危机化解,展昭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白玉堂,语声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玉堂,可有受伤?方才那人偷袭,险些伤你。”
白玉堂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画影刀身,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无妨,多亏你及时出手。”
方才一瞬凶险,展昭心中满是惊惧,可敌寇未清,他转瞬压下心底牵挂,迅速回神,回归对敌阵势,绝不因一时心绪乱了破局节奏。轻重缓急分得清清楚楚,担忧藏于心底,对敌丝毫不松懈。
两人再度并肩,刀剑齐出,不消片刻,所有埋伏在地沟的弓弩死士尽数倒地,墙面残存弩机尽数失效,第一层漫天毒弩大阵,彻底宣告破除。
楼内满地断箭碎木,空气中弥漫着毒箭刺鼻的草药气息,方才漫天杀机尽数消散。
白玉堂收刀入鞘,肩头微微起伏,虽未负伤,方才凌空辗转、挥刀断索也耗损了些许内力;展昭垂落巨阙剑,指尖轻轻摩挲剑刃,方才格挡万千飞矢,剑身布满细密箭痕,所幸名锋质地坚实,未有分毫损伤。
白玉堂侧头看向展昭,望见他方才为护自己仓促跨步时,左臂衣袖被飞溅的断箭划破一道小口,皮肉微微泛红,想来是被毒箭边缘擦到。
他心头一紧,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拉住展昭的左臂,语声多了几分真切关切:“你胳膊受伤了,方才只顾护我,倒是忘了顾及自身。”
展昭低头看向手臂擦伤,只是浅浅一道红痕,并无大碍,温和摇头安抚:“只是皮外伤,不碍事,不影响持剑。眼下第一层已破,第二层翻板悬空阵近在眼前,不可耽搁。”
他不愿让白玉堂分心,刻意淡化伤势,可眼底那一丝细微的疼惜,早已被白玉堂看得分明。
白玉堂松开手,心底又暖又涩,低声道:“往后对敌,不必事事以我为先,你我同闯危楼,本该互相照拂,不分先后。”
展昭闻言,轻轻颔首,将巨阙剑重新归位,神色重归肃然,抬眼望向通往二层的木质阶梯。
阶梯隐在楼宇深处,木质踏板看着平整稳固,实则每一块皆是悬空翻板,下方深坑遍布锋利尖刺,便是第二层索命绝境。
白玉堂握住腰间画影刀,展昭稳住身侧巨阙剑,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缓步踏上阶梯,刀剑相携,朝着第二层暗藏的另一重杀局稳步走去。
漫天夜雨依旧拍打冲霄楼外墙,风声呼啸,楼内杀机未歇,可这一次,再无孤身独行的白衣,再无迟来半生的遗憾。
巨阙守前路,画影斩奸邪,知己并肩,步步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