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云间客，尘中侠》同路生金

26、暮色四合，独赴旧居 夜色浸

　　夜色浸染群山，层层叠叠的林木在月光下化作浓墨重彩的剪影，山风穿过林间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低低的絮语。

　　落霞居伫立在孤峰之巅，四周无邻舍相依，唯有天地山川为伴。院落不大，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几间木屋简约古朴，院角种着几株耐寒的草木，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白府下人手脚麻利，早已按照吩咐将一切打理妥当。正屋前的青石板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陶制酒壶、青瓷酒杯分列两侧，荤素菜肴摆盘雅致，每一道菜下方都垫着温热的炭火，即便身处寒凉山巅，饭菜也始终冒着淡淡的热气，不会轻易变凉。

　　白玉堂缓步走入院落，反手将院门轻轻合上。“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山下世间的所有喧嚣，整座山巅小院，彻底归于安静。

　　他先是站在院中央，抬眼眺望远方。夜色之下，开封城的轮廓清晰可见，一城灯火连绵成片，星星点点，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繁华景象尽收眼底。往日里，他总爱拉着展昭站在这里，俯瞰满城灯火，闲谈江湖趣事、府衙琐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填满整座院落。

　　那时的落霞居，哪怕地处孤寒山巅，也处处透着暖意。

　　可如今，院落依旧，景致未改，身边却少了那个相伴之人。

　　白玉堂收回目光，走到石桌旁，随意斜倚在靠窗的木质软榻之上。软榻铺着厚实的棉垫，柔软舒适，是往日休息小坐的地方。他伸手拿起一旁的酒壶，拔开塞子，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山间的寒凉。

　　倒满一杯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顺着食道沉落腹中，一股暖意缓缓扩散开来，稍稍抵御了山风带来的凉意。

　　一杯饮罢，他将空杯放回桌面，目光再次望向天际。白日里绚烂至极的落霞早已消散无踪，如今夜幕高悬，唯有一轮明月孤悬苍穹，清辉遍洒。

　　“落霞居，落霞居，今儿倒没看到落霞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夹杂着淡淡的怅然，“这景一段时间没见，还是这么不好看。”

　　嘴上说着景致难看，可他却偏偏一次次来到这里。旁人都以为他偏爱繁华市井，流连热闹之地，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座孤峰小院，藏着他为数不多的宁静与念想。只因这里留下过与展昭相伴的时光，所以哪怕独处孤寂，他也愿意前来。

　　接连斟酒，一杯接一杯入喉。酒水越喝越多，酒意渐渐爬上眉眼，平日里紧绷的心弦也慢慢松弛下来。连日来在库房久坐对账的疲惫，等待十日的焦虑，错过生辰的遗憾，仿佛都被杯中酒水一点点冲淡。

　　山风渐柔，拂动他肩头的白衣，发丝散乱地贴在颊边。往日里桀骜张扬的锋芒尽数收敛，此刻的白玉堂，褪去了锦毛鼠的凌厉，只剩下几分酒后的慵懒与温柔。

　　他不再频频饮酒，只是单手支着下巴，静静望向山脚下的开封城。一城灯火明明灭灭，不知哪一处院落，是展昭曾经停留的地方。

　　算算时日，展昭如今还在返程的路途之上。江南到开封，千里迢迢，日夜兼程，想来必定辛苦万分。他自幼行走江湖，深知长途赶路的疲惫，心中免不了阵阵担忧。

　　也不知对方路上可有充足的饮食，夜晚能否安稳歇息，一路奔波，会不会累坏了身子。

　　思绪飘远，回忆也随之翻涌。他想起两人初遇之时，彼此针锋相对，水火不容。陷空岛五鼠大闹开封府，锦毛鼠对阵御猫，刀光剑影之间，皆是意气之争。谁也未曾想到，昔日的对手，会变成如今日夜牵挂、彼此相伴的知己。

　　行走江湖，风雨同舟；身陷险境，相互扶持。多年相伴，早已超越了寻常朋友的情谊。展昭沉稳内敛，温和正直，像一缕暖阳，悄然融入他肆意张扬的生活之中。而他桀骜随性，洒脱不羁，也为展昭循规蹈矩的府衙生活，增添了无数趣味。

　　一猫一鼠，一静一动，彼此互补，彼此依靠。

　　此次仓促别离，一别便是十余日。短短十余日，却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怀中的玉石依旧温润，那份迟到的生辰礼，成了心底最执着的念想。

　　“猫儿，你可得快点回来。”他对着远方灯火，轻声呢喃，语气轻柔，带着旁人未曾听过的期盼。

　　夜色渐深，山间万籁俱寂。除了风声，便只剩下偶尔几声山鸟夜啼，悠远空灵，在山谷间回荡。

　　桌上的酒菜还冒着热气，酒水也还有大半壶。白玉堂放下酒杯，不再贪饮。酒意微醺，头脑昏沉，连日劳作加上心绪起伏，疲惫感彻底席卷而来。

　　他顺势躺倒在软榻之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探入衣襟，将那枚猫鼠玉石取了出来。

　　暖玉握在掌心，细腻温润的触感让人安心。他半阖着眼眸，借着朦胧的月色，指尖一遍又一遍摩挲着玉石上猫与鼠的轮廓。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份心意，一份牵挂。

　　月光透过木屋的窗棂，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侧脸之上。俊美的容颜在月色下柔和至极，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身心放松，却又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在等，等天明，等归人。

　　落霞居孤悬山巅，清冷孤寂，可因为心中有了牵挂，这份孤寂便不再难熬。只要一想到再过两日，便能见到那抹熟悉的赤色身影，心中便满是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山间的夜风渐渐转凉，月光缓缓移动位置。软榻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浅浅睡了过去。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枚玉石，仿佛握着此生最珍视的宝物。

　　整座山巅小院静悄悄的，唯有明月相伴，清风为邻。

　　千里之外的官道之上，另一道身影依旧在日夜兼程。归心似箭的展昭，还在朝着开封的方向奋力赶路。一场跨越千里的奔赴，一场漫长的等待，在同一片月色之下，悄然延续。

　　今夜的落霞居，无人共饮，无人闲谈，却藏着一份最深切的思念。待到明日朝阳升起，等待的时光，又会少去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