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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危机 他肯为他卖 ...

  •   昨夜灯影缠绵,七年冰封的爱恨执念尽数消融在一室温柔里。乱世杀伐、棋局算计、隔世猜忌,全都被咫尺相拥的暖意轻轻盖过。夜色将尽时,上官筵依旧不肯放行,低低软软地缠着人,半是乞求半是偏执,软磨硬泡不肯让陈昱珩回偏房独宿。
      他抵在陈昱珩耳畔,嗓音沙哑疲惫,带着七年从未与人言说的孤苦:“阿珩,别回去。七年了,我没有一晚睡得安稳。就让我留你这一夜,好不好?”

      陈昱珩被他缠得心底发软,眉眼间的隐忍尽数卸去。昨夜情根深种,心意坦诚,他本就早已对这人溃不成军,哪里扛得住这般温柔示弱。

      他轻轻叹气,眼底漾开一层无奈又纵容的温软:“上官筵,你向来强势惯了,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赖人了?”

      上官筵指尖扣紧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额,字字真心:“我只赖你。旁人不配。”

      一句笃定的偏爱,彻底击碎陈昱珩最后一分疏离。

      他终究轻轻点头,轻声应下:“好,我不走。”

      那一晚,他便安安静静留在了上官筵的主卧。

      公馆主卧风格冷肃沉敛,深色木质家具线条锋利,处处透着上官筵常年身居高位、杀伐决断的凛冽气场。唯有床榻被褥柔软干净,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冷香,混着淡淡的硝烟草木气息,安稳、沉静,让人莫名心安。

      七年浮沉漂泊,陈昱珩早已习惯夜夜警醒、步步提防。唯独枕着上官筵的气息,他竟一夜无梦,沉睡得格外踏实。

      天光微亮,破晓浅光透过窗棂缝隙漫入屋内,轻轻拂落床沿。

      陈昱珩多年梨园作息早已入骨,无论晚睡多晚,清晨必定准时清醒。他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刚亮,比他日常晨起练功的时辰,还早了一刻钟。

      身侧的上官筵尚且沉眠未醒。

      平日里凌厉冷硬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褪去所有阴鸷戾气、强势偏执,难得温顺平和。长睫垂落,呼吸绵长,竟是卸下所有防备的安稳模样。

      陈昱珩静静看了他两秒,心头轻轻一软。

      他怕动作稍大惊扰了他,于是起身极轻,指尖悄无声息掀开被褥,赤足踩过微凉地板,拢了拢身上衣衫,轻轻带上门,独自走入晨间空旷的庭院。

      夜雨初歇,晨气湿润微凉。院落青石地砖干净透亮,草木沾着昨夜雨珠,晨风一过,簌簌落露,满院清宁。

      陈昱珩习惯性舒展肩背,抬手拉伸筋骨。梨园之人,一日不练身形便会松散,哪怕如今登台渐少,他也从未荒废分毫功底。

      他正低头调整呼吸、活动腰腿,月洞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利落的脚步声。

      陈昱珩抬眸望去,微微一怔。

      来人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肩章肃穆,腰间配枪规整,是标准军人姿态。眉眼英挺干练,神色端正严谨,是常年跟随上官筵出生入死、冷静果决的贴身副官——严浩。

      可落在陈昱珩眼里的,从不止是上官筵的副官。

      那是数年前,与他同台无数次、共演一出《霸王别姬》的毕生搭档。

      当年江南戏楼繁华鼎盛,严浩工武生,扮霸王,唱腔铿锵,身姿凛凛,台上霸气盖世;他工青衣旦角,扮虞姬,婉转柔情,一颦一笑皆是风月。两人一霸一柔,一刚一痴,同台对戏天衣无缝,曾是整座江南戏楼最负盛名、无人能替代的黄金搭档。

      严浩万万没想到清晨执勤会撞见陈昱珩,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失声开口:“九爷?”

      这一声旧称,阔别数年,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烫。

      陈昱珩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颔首:“严浩,好久不见。”

      严浩快步上前,眼底严谨疏离尽数褪去,只剩故人重逢的真切欣喜:“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自当年戏楼离散,我们便再没见过,我一直以为你还在江南各处辗转登台。”

      “我一直在苏州。”陈昱珩轻声答道,“乱世动荡,无处可去,便守着一方戏台度日。”

      严浩唏嘘长叹:“是啊,乱世浮沉,身不由己。当年我们同台唱戏,夜夜灯火笙歌,何其热闹。谁能想到转眼数年,戏台零落,故人四散,我弃戏从戎,你独守风月,早已是两番光景。”

      陈昱珩闻言眉眼微淡:“你如今很好,戎装加身,坦荡磊落,比当年戏台方寸天地,更适合你。”

      严浩笑了笑,目光真诚:“我倒是时常怀念唱戏的日子,自在纯粹,不用见血,不用厮杀。说起来九爷,当年你台上那一出虞姬,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后来走过无数沙场、见过无数生死,再也没有见过那般干净风骨。”

      陈昱珩被他说得微微赧然,轻声道:“不过是糊口技艺,乱世浮萍,不值一提。”

      “怎会不值一提。”严浩认真摇头,“你守的是梨园风骨,是乱世里仅剩的温柔干净。只是没想到,你如今竟跟上官先生……”

      话说一半,他恰到好处止住,只眼底带着了然与感慨。

      陈昱珩自然听懂他未尽之言,耳尖微热,却坦然轻声:“世事辗转,命运纠缠,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遇上了。”

      两人站在晨光庭院里,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松弛坦荡。

      聊旧日戏班师兄弟的去向,聊当年登台闹过的趣事,聊乱世离散的无可奈何,聊这些年各自隐忍奔波的境遇。久违的故人闲谈,无权谋、无算计、无试探,干净又轻松。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主卧窗边,一道沉冷的目光早已静静落在此处。

      上官筵醒得极早。

      身侧空凉的一瞬,他便彻底清醒。习惯性侧首寻人,枕边空荡,温度尽散,心底瞬间掠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他抬眸望向窗外,一眼便看见庭院里谈笑并肩的两道身影。

      晨光温柔落在陈昱珩身上,他眉眼舒展,笑意真切,是在上官筵面前都极少展露的、全然放松的松弛模样。

      而站在他身侧谈笑风生的,是严浩。

      是陪他走过乱世沙场的得力下属,更是陪陈昱珩走过年少梨园、朝夕同台的旧人知己。

      那一刻,无边酸涩醋意轰然翻涌,瞬间吞没他所有晨起的平和。

      他知道严浩忠心、知分寸、无逾矩,可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偏执占有。

      他缺席了陈昱珩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陪他朝夕相伴、同台朝夕、见证他年少风月温柔的人,是旁人。

      单单这一点,便足以让上官筵醋意滔天。

      他起身下床,步履沉而快,穿过回廊,悄无声息走到陈昱珩身后。

      在陈昱珩与严浩说笑正酣、毫无防备之时,长臂骤然伸出,稳稳扣住腰身,将人牢牢、紧紧地拥入怀中。

      温热胸膛紧贴后背,力道霸道又温柔,带着极强的宣示意味。

      不等陈昱珩反应,温热呼吸擦过耳廓,下一瞬,柔软微凉的唇轻轻掠过他白皙耳垂,极轻地咬了一下。

      暧昧、亲昵、带着几分幼稚的占有醋意。

      陈昱珩浑身瞬间僵住。

      耳根轰然发烫,一路红至脖颈、面颊,整个人瞬间羞臊得手足无措。

      严浩脸色一僵,立刻闭声止步,极其识趣地转头别开视线,窘迫垂首,不敢多看半分。

      庭院气氛瞬间暧昧凝滞。

      陈昱珩声音发紧,又羞又慌,压低声音:“上官筵,你干什么!有人在!”

      上官筵埋在他肩窝,嗓音低哑慵懒,带着浓浓的醋味,故意贴着他耳畔低语:“聊得很开心?”

      “……许久未见,叙旧而已。”陈昱珩耳尖滚烫,说话都微微发虚。

      “我不准。”上官筵语气直白幼稚,占有欲满满,“你只能同我聊得开心。”

      陈昱珩又窘又无奈:“你怎么这般不讲理?”

      “对你,我从来不讲理。”上官筵收紧手臂,牢牢锢着人,“阿珩,别对着旁人笑得那么好看。我会吃醋。”

      直白坦率的占有,让陈昱珩颜面发烫,再也不敢停留。

      他仓促挣开怀抱,语速飞快,仓皇找借口:“我、我一早还没练功,我先回房压腿了!”

      话音未落,他几乎落荒而逃,红着耳根快步奔回房间,推门、合门一气呵成,将所有暧昧窘迫尽数隔绝门外。

      屋内安静下来,残留着昨夜温柔余温。

      陈昱珩背靠门板平复许久,心跳依旧纷乱不止。他无奈低语:“真是……愈发幼稚了。”

      可心底深处,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步走到床边,想着时辰尚早,打算稍稍小憩片刻。

      谁知刚坐下床沿,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上官筵大步入内,方才的慵懒缱绻尽数褪去,神色沉冷肃然,眉眼覆满阴霾,周身气氛瞬间紧绷凝重。

      陈昱珩见状心头一紧,立刻抬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上官珩抬眸看他,字字沉重急促:“阿珩,出事了。”

      陈昱珩瞬间坐直身体,神色正色:“何事?”

      “你昨夜登台的那座老戏楼,凌晨起火,整栋戏楼彻底烧塌,尽数化为灰烬。”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陈昱珩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发白,难以置信地颤声开口:“烧了?怎么会烧了?昨夜我离场之时明明一切安好,灯火规整,绝无起火隐患!”

      “不是意外。”上官筵语气冷硬笃定,“是人为纵火。”

      陈昱珩心神大乱,仓促起身:“人为?谁会针对一座旧戏楼纵火?”

      “目标不是戏楼。”上官筵凝眸看他,字字刺骨,“要么是冲你,要么是冲我。对方刻意挑我们昨夜离开之后动手,意在警示、意在挑衅,甚至意在灭口。”

      陈昱珩呼吸一滞,心头沉沉发紧:“是我连累了你。”

      “胡说。”上官筵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你是我的人,何来连累之说。祸水朝我来,本就是常态。”

      陈昱珩抬眸,目光坚定:“我要过去看看。”

      “危险。”上官筵蹙眉。

      “越危险,越要去。”陈昱珩语速沉稳,“戏楼是我七年立身之地,骤然被焚,我必须亲自确认痕迹、摸清对方意图。我不能事事都躲在你身后。”

      上官筵深深看他一眼,终究妥协,沉声叮嘱:“好,我带你去。但记住,寸步不离我左右,无论发生什么,不许擅自行动,听见没有?”

      陈昱珩重重点头:“我知道,我会听话。”

      两人即刻整装出门,驱车奔赴戏楼旧址。

      一路疾驰,晨间街道萧瑟空旷,乱世城池自带沉冷荒凉。片刻之后,车停巷口,昔日人声鼎沸、夜夜笙歌的老戏楼,此刻只剩满目焦黑残垣。

      木梁坍塌、砖瓦碎裂、遍地黑灰,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烟火焦糊味。曾经雕梁画栋、帘幕楼台、花木戏台,尽数被烈火吞尽,片瓦不存。

      陈昱珩站在废墟前,指尖微微发颤,心底酸涩翻涌:“七年朝夕,一朝成灰……”

      上官筵侧身护着他,低声安抚:“物毁可重建,不必难过。只要你无事,便胜过一切。”

      他快速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刀:“纵火痕迹干净利落,是老手所为,绝非散兵游勇。对方蓄谋已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返程。”

      陈昱珩压下心头怅然,颔首应声:“好,我们快走。”

      两人并肩转身,踏入旁侧幽深窄巷,打算抄近路返程。

      小巷高墙遮天,光线昏暗,四周死寂沉沉,无风无响,压抑得让人心慌。

      刚走入巷中段,巷尾暗处骤然窜出两道蒙面黑衣人影!

      两人动作迅猛、身手悍戾,手持锋利砍刀,刀光寒冽刺眼,杀意冲天!

      “小心!”上官筵瞬间将陈昱珩狠狠拽至身后,挺身格挡。

      两名杀手不发一言,提刀狂冲而上,招招致命,攻势凶狠刁钻,配合默契至极。

      狭窄巷内瞬间掀起惨烈缠斗。刀锋破空之声、拳脚相撞闷响、衣料翻飞之声接连炸响,惊心动魄。

      上官筵以一敌二,身手凌厉杀伐尽显,可对方悍不畏死、招招搏命,缠斗愈久,消耗愈甚。不多时,他小臂、肩头已然挂伤,鲜血浸透深色军装。

      陈昱珩躲在后方,心神紧绷,眼底焦灼不已,低声急喊:“上官筵!小心左边!他要偷袭!”

      上官筵应声侧身避开一刀,冷声道:“退后!别靠前!”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右侧杀手骤然变招,绕开缠斗死角,刀锋高高扬起,携雷霆之势,朝着后方毫无防备的陈昱珩头顶狠狠劈落!

      刀势迅猛,避无可避!

      “阿珩!”

      上官筵瞳孔赤红,心脏骤停,不顾一切弃了身前防守,猛地旋身扑回!

      他以最快速度将陈昱珩死死摁压在地,用自己宽厚坚硬的脊背,硬生生接下这记致命重刀!

      “噗嗤——!”

      利刃破肉,深可见骨!

      滚烫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浸透整片后背衣衫,血色刺目惊心。

      上官筵身躯剧烈一颤,喉间腥甜翻涌,眼前骤然漆黑。

      他凭着最后一丝意识牢牢压住身下之人,护住他分毫未伤,下一瞬,浑身力气彻底溃散,轰然栽倒,彻底不省人事。

      “上官筵!!”

      陈昱珩被他护在身下,安然无恙,可背上之人滚烫黏腻的血色、沉重倒下的身躯、死寂无声的呼吸,瞬间让他心神俱裂。

      他颤抖着手抱住人,声音破碎哽咽:“你别吓我!你醒醒!上官筵!你回答我!”

      两名杀手提刀再度逼近,眼底凶光毕露,欲补最后一刀。

      绝境当头,陈昱珩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冰冷。

      他从未杀生、从未持枪、从未见这般惨烈血色,可看着怀中人事不知、血流不止的模样,所有恐惧尽数碾碎,只剩滔天决绝。

      他颤抖却果断地探向上官筵腰间,一把抽出制式配枪。

      金属冰凉刺骨,掌心血色湿滑。

      陈昱珩抬臂、瞄准、扣动扳机,动作稳得惊人。

      “砰——!砰——!”

      两声枪响震彻小巷!

      两名蒙面杀手眉心中弹,应声倒地,瞬间毙命。

      硝烟弥漫,血腥漫天。

      小巷终于归于死寂。

      陈昱珩扔掉手枪,俯身死死抱住昏迷重伤的上官筵,泪水轰然滚落,嗓音破碎崩溃:“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醒醒好不好……别丢下我……”

      片刻后,严浩带人循枪声急速赶来,见此惨烈场景,全员脸色煞白,不敢多滞,火速将重伤昏迷的上官筵抬上车,护着失魂落魄的陈昱珩,疾驰奔赴城内教会医院。

      一九四五年的苏州战后未稳,城内医院皆是老式木质二层小楼,墙面泛黄斑驳,长廊幽暗狭长,屋顶挂着老旧吊灯。空气中常年混杂着浓重消毒水味、草药苦气与淡淡血腥气。病房简陋、器械陈旧、设施朴素,往来皆是伤兵与难民,处处皆是乱世疮疤。

      上官筵伤势过重,后背刀伤深可见骨、失血极多,立刻被推入老式手术室紧急抢救。

      老旧无影灯亮起,铁门紧闭,隔绝内外。

      陈昱珩浑身带血,独坐冰冷木椅之上,指尖颤抖不止,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大门,一瞬不敢挪开。

      严浩守在一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低声劝慰:“九爷,您先别急,上官先生命硬,一定能挺过来。”

      陈昱珩嗓音沙哑干涩:“他流了好多血……严浩,他会不会有事?”

      “医生已经全力施救。”严浩沉声道,“刀伤虽重,但未损心肺要害,只要挺过手术,便能脱离危险。”

      漫长煎熬的等待持续许久。

      终于,手术室大门推开,身穿旧式白褂、戴着老式口罩的主治医生走出,疲惫开口:“病人手术顺利,致命出血已止,伤口清创缝合完毕,暂时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后续只需静养,无大碍。”

      短短一句,瞬间击溃陈昱珩所有紧绷防线。

      积压的恐惧、绝望、后怕、庆幸,轰然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低头埋首,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碎溢出,低低落泪,失声哽咽。

      “还好……还好你没事……”

      “上官筵,千万千万,别再离开我了……”

      哭过一场,心底沉甸甸的巨石方才落地。

      不多时,昏睡未醒的上官筵被医护人员轻轻推出手术室,送入顶层特等单人病房。

      病房朴素干净,老式木床、旧木柜、窗边矮桌、墙角立着老旧输液吊架,阳光透过旧式玻璃窗薄薄洒落,安静避风,最适合养伤。

      陈昱珩走到床边,静静凝视着苍白昏睡的人。

      他身心俱疲、心神耗尽,连日爱恨拉扯、清晨醋意温存、转瞬生死绝境,早已将他的精神彻底透支。

      他轻轻俯身,小心翼翼趴在上官筵完好无恙的臂膀旁,动作极轻极柔。

      鼻尖萦绕着淡淡药味与熟悉的清冷气息,耳畔是他平稳绵长的呼吸。

      安稳、踏实、劫后余生。

      陈昱珩眼底余泪未干,心头余悸未消,在极致的疲惫与安心之中,缓缓阖眼,沉沉睡去。

      乱世多别离,棋局多无常。

      可只要你尚在人间,岁岁可寻,我便不惧余生风雨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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