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平凡的世界（十四）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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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张苍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印刷精美的扁平纸盒。
“咦，这是专门给我带的礼物吗……？”朱武轻手轻脚地打开盒盖。纸盒之内，铺的是印着暗流云纹的棉纸，摸着很是柔软，再层层揭开，就露出下面降红红织金的面料来，“啊，这光泽真美，真丝……嗯，这个重量，是锦缎吗？大丝巾？”
张苍微微颔首，“是的，云锦，真丝妆花缎织金，大约一尺宽，六尺长。双鱼联珠团窠图案。”
朱武小心翼翼地把这条围巾慢慢在沙发上抖开，夕阳与灯光之下，洋洋洒洒铺开的缎面如霞光潋滟，美得难以形容。
这是一条深绛红真丝围巾，颜色很正，但比朱红更深，金线均匀饱满，垂坠感十足，手感极好，两端还垂着寸许的编穗流苏。并排排列着圆形图案是双圈织金，内有一对金红色鲤鱼相向而游，鱼鳞从朱红至橘红层次分明，鱼脊鱼唇等部位用金线勾勒，卷曲鱼尾下泛起银蓝色的涟漪，水波空隙则点缀几许极小的金线云勾。
“好看……”朱武赞叹地摸了摸柔滑的缎面，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苍，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觉得……和你的手感很像。”
“…………”
朱武有点好笑地看到有人的耳垂红了一点点，轻咳一声，“你怎么会想到给我买这个？我太喜欢了。配什么都可以，大衣或者羽绒服肯定特别好看。”
他抖了抖围巾，发现反面衬的是玄红真丝素缎，幽暗深邃，仅在光影流转间透出微微红光，仔细去摸能感觉底面有些凹凸不平，像是正面图案透出的线头之类，但双层缝合完美，并不露丝毫线迹。
他不熟悉云锦这种材质，但这条围巾从配色到图案到手感都非常合他的心意，而且如此华美精致，看起来就造价不菲，不像是随便买的。
“去年放寒假时有次散步到了湖南路那边。云锦研究所在那附近有个门市部，进去逛了逛，意外看中了这条围巾，就买下来了。”张苍抬手拈了拈围巾边上细细的金丝流苏，“我这次临走收拾行李的时候，其实犹豫过要不要把它带上。”
事实大体如此没错，不过苍这里省略了若干细节，比如他那天开始其实并没想过要买什么东西，比如这条围巾能买到也有点运气。
朱武笑起来，他并没继续追问下去，只伸手把围巾折了折，往脖子上一搭一系，全然遮住了衬衣的领口，“看，好看吗？我猜这条有点贵吧？”
张苍认真点了点头，“非常好看。这个配色的确适合你。”现在是冬天，朱武肤色养得白皙，头发又乌黑浓密，英武眉目被这绛红金红称得尤其精神。
他决定买下这条围巾就是第一眼被配色和材质所吸引。丝巾整体色调热烈华美，绛红底色上渐变双鱼灵动闪耀，金色联珠如明月朗照，碧蓝宝蓝黛青水波冷冽清透，与金红相得益彰，又将主花稳稳托住，秩序井然，繁而不乱。
“买的时候……”他顿了顿，“是想到了你。但带着出发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我这次没什么行李，日常衣物而已。另外带了茶叶和书是给谈刚的，是我的大学同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在这边的领事馆工作，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他耳朵不由有点发热：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日之夕矣，窗外远远有清越的鸟鸣声传来。
他若无其事地垂下视线，“而且，这条围巾大概没你想象得那么贵……实际现在的纯手工的云锦除非是专门定制，市面上很难买到了。这条织金妆花厚丝巾只能算半定制。”
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条不是完全的纯手工大花楼，店员也告诉他了——不过只有绛红素缎地组织是机器完成的，专门的厚真丝缎，联珠织金用的是真金片金手工通梭，双鱼主体和水波纹是全手工挖花盘织，因此色彩层次过渡自然，逐花异色的自由度极高。但背面有大量彩色丝线的浮线，看着颇杂乱，这是云锦妆花缎“通经断纬挖花盘织”核心工艺的体现。
至于反面的玄红素缎内衬，是他买下之后额外要求加缝的，为了佩戴更舒适。加了之后，围巾正面之华彩与反面之幽暗形成强烈对比，仿佛一枚古玉的内外两面，各得其妙。
朱武轻轻凑了过来，暖融气息吹动发丝，手臂松松环住他的肩，“苍，我发现了，你可真会转移话题啊……礼物买了也带了，你怎么就没想过约我见个面呢，嗯？”
他宽大火热的手掌紧紧握住苍的手，柔软的丝巾在两人肩颈间垂落一角，几缕细细金丝流苏光而不耀，反而显得更加含蓄动人。
雨点般的吻一下下地落在眉心发顶。
“你明明知道怎么找到我……”不提苍那个离谱的第六感，席来、谈刚……他们都有我的联络方式。哪怕就是查异度集团的办公电话也能找到我啊！
“……你简直是铁石心肠！”明明就想着我，还给我带了这么好的礼物！如果我前天没去坐地铁怎么办！如果这次我们没遇见怎么办！！
更多的吻密密落在眉梢眼角，还有些温柔地落在那微翘的眼睫上。
朱武心想：你我能重逢，如今看来全靠老天庇佑——这也太赌人品了吧！
“哼……这礼物我超喜欢，但是！你下次不能再这么对我！”去年冬天买的！“没考虑那么多”！听听这些是什么话！
对着像只超大树袋熊一样紧紧挂在身上某人的絮絮叨叨，张苍并不回答，只是靠得更近了——轻轻地吻了回去。
朱武一惊，随即美滋滋地迎了上去：苍是真懂得他……简直太懂了！
虽然但是——
他好不容易吻够了，一边摸着触感细腻的缎面一边有点后怕，“如果……你难道还准备把我的围巾带回去吗？带回去自己戴啊？咦，等等……这波浪是会变色吗？”
刚才展开的角度稍稍一变，几多水波纹的高光处隐约有五彩流转，煊赫生辉。
“嗯，加了雀羽，孔雀羽毛。”
“孔雀羽毛？真的羽毛？”
“是，云锦工艺中雀羽和织金并列，同用可以出金翠交辉的效果。”
“哇——太漂亮了，难怪这光像会呼吸一样。”朱武止不住赞叹，“哦，不对，苍，你还没回答我呢？”
苍笑了出来，朱武真是……
他等气息基本平复下来才开口，“这种工艺质地的云锦妆花缎……即使过了二三十年也不会褪色脱形。我母亲有条粉紫地鹅黄百蝶穿花长丝巾是云锦妆花缎，我父亲托人在他们结婚一周年时买的，用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都光彩照人。何况你这条还加了织金工艺，用的是真金。”
若非家里有实物做例子，他大约也不会想花五位数买条丝巾——当年那条是他父亲贴了两个月工资买的，加了雀羽的蝶翼尤其美得令人屏息——算算通胀率，价格其实还蛮实惠的。如今网店里的类似形制的云锦围巾追求的是性价比，研究所自己门市部里这种花色材质工艺的也就这么一条，还是他们的展示品。他说服了经理和店员才买到的。
他摸了摸朱武的脸，轻声说，“你喜欢就好。”
朱武愣了一下，突然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先强行把自己挪开，轻柔地把脖子上这条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平，重新包好放进盒子里，板板正正地放在了茶几台面，然后……纵身把人直接扑倒在了沙发上。
“我……苍……一定会好好爱惜……”
“嗯，我知道。朱武，你用起来不要太心疼。人永远比东西重要。”
“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平凡的世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