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U盘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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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秦淼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教室。
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灰色头像、走廊照片、榆曦明站在夕阳里的侧脸……做了什么梦他已经不记得了，脑子里只剩下了那种没来由的烦躁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秦淼走到自己座位，榆曦明还没到，只有谢韶安坐在前面，正埋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早。”秦淼把书包放下，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谢韶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夸张地往后一仰：“我去，兄弟你怎么了？昨晚干嘛去了？”
“没干嘛就是有些失眠”秦淼懒得解释，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
谢韶安的话荚子瞬间被打开了，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知不知道知道池庶澜以前是哪个学校的？”
“不知道，也不关心”秦淼闭着眼睛说。
“听说是从市一中转过来的，”谢韶安自顾自往下说，“去年转来的，具体什么原因没人知道
秦淼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一眼池庶澜的座位。人还没来，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有一本翻开的课本，像是走的时候故意摊在那儿的。
“你这么在意他干什么？”秦淼问。
“好奇嘛，”谢韶安笑嘻嘻的，“你看他昨天站起来那个样子，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秦淼重新闭上眼睛，不想再接话，因为他对池庶澜不怎么感兴趣
门口传来脚步声，秦淼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开了一条缝。
榆曦明走进来了。
他今天穿着灰蓝色的校服外套，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发梢有点微微的弧度，像是早上洗完头没来得及吹干就出门了。眼镜还是昨天那副，泪痣在镜片后面若隐若现。
他走到座位边，看了秦淼一眼，动作顿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榆曦明问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是秦淼正好可以听到的程度
“没睡好。”秦淼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昨晚剪视频剪太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榆曦明，而是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角上画圈。他没有说谎——确实是剪视频了，只不过真正让他睡不着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榆曦明没再问，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放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的。秦淼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翻书，表情很平静，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淼心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榆曦明的话，那他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但如果那个人不是榆曦明呢？那他现在的所有猜测、所有的期待不就都成了一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了吗？这个念头让秦淼越发烦躁，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后决定不再想了
预备铃响起来的时候，池庶澜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坐下来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和昨天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像是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秦淼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语文课上，沈倩发了一张试卷下来，说要当堂完成，算是摸底考试，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秦淼做题很快，语文是他的强项，毕竟平时写视频文案写得多，语感总归来说会比普通学生更好。写到阅读理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右边的榆曦明。
榆曦明正在写作文，左手按着试卷，右手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他写字的时候头压得很低，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从他握笔的力度和书写速度来看，应该写得还算顺利。
秦淼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md我是不是有病，我又看他干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三三两两地去打篮球，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
秦淼本来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但谢韶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走走，打球去！”
“大少爷，你就让我休息一会儿吧……”秦淼说。
“哎呀兄弟就差你一个了，来嘛～”
“诶……行行行”
秦淼被拽到篮球场上，榆曦明也在，正站在三分线外运球。他看到秦淼过来，把球传了过去：“会打吗？”
“会。”秦淼接住球，拍了拍“嗯，手感不错”
榆曦明微微侧了侧下巴，“来试试？你站篮下，我传给你，你投。”
秦淼点点头，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榆曦明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叫人打球，更像是在安排什么流程，有一种很自然的条理感。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的出奇的合拍，谢韶安在对面大喊“你俩是不是串通好的”，秦淼笑着回了一句“你管我”，转身的时候看到榆曦明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呦？榆哥笑了？不常见啊～”
“嗯”榆曦明也回应道
太阳渐渐落山了，体育课也结束了，大家三三两两的往教学楼走去。秦淼走得慢，落在后面，榆曦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慢了下来，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操场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早黄的叶子落了下来，有片叶子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榆曦明的头上
“榆曦明。”秦淼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
话到嘴边秦淼却说不出口了“没事，你头上掉了一片梧桐叶”
他伸出手将榆曦明头上的叶子拿了下来
榆曦明愣了一下，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谢谢。”
他把头低了下来，耳朵也有点微红
“不用谢”
他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你昨晚看我的直播了吗”，想问的是“那个叫YS的账号是不是你”，想问的是“你有没有在ED站上发过一张走廊的照片”。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口，怎么都问不出来，因为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问。
如果榆曦明说“是”，他要怎么回应？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榆曦明完全可以反问“你也没问过我啊”。如果榆曦明说“不是”，那他更尴尬，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到了一种可笑的地步。
算了。
“走吧，快上课了”秦淼加快了脚步。
榆曦明看着秦淼往前走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便跟了上去。
最后一节自习课，秦淼本来想写作业，但脑子里总是安静不下来。他干脆从书包里拿出相机，调成静音模式，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空镜。
夕阳正好落在对面教学楼的楼顶，云层被染成了渐变的橘红色，从深到浅。他调了调参数，快门被按下，画面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拍完之后他翻看了一下，效果还可以，至少光线不错。如果放在视频里的话，应该能撑个几秒钟的转场。
他正低头翻看照片，前面的谢韶安忽然转过来，小声说：“兄弟，你这个相机什么型号的？”
“索尼A7M4。”秦淼说。
“多少钱？”
“机身加镜头，两万多吧。”
谢韶安仔细看了看：“还好，家长给你买的？”
“自己挣的。”秦淼说，语气很平淡
谢韶安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牛的。对了，你到底做什么自媒体的？游戏还是搞笑？”
“都不是，”秦淼想了想“就是那种……日常类的吧，vlog偶尔做会点别的。”
“叫什么名字？我回去看看。”
秦淼犹豫了一下，余光撇到榆曦明，他正低头写着东西，像是对他们的对话完全没有兴趣。他忽然就不太想在榆曦明面前再提这件事了
“算了吧，下次再告诉你”秦淼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问账号的时候没有直接回答。
谢韶安也没追问，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了。
秦淼用余光又看了榆曦明一眼。他还在写，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很均匀，像是在抄什么东西。校服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秦淼收回目光，他关掉了相机，塞回了书包里。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想了，不管YS是不是榆曦明，榆曦明是不是风止叶落时，这些都不重要，就算是真，那又怎样？人家想用小号关注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想在网站上发些什么，跟他秦淼都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放学的时候，秦淼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他本来想直接走的，但榆曦明叫住了他。
“秦淼。”
“怎么了？”秦淼转过身，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
榆曦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盒子是白色的，大概巴掌大小，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秦淼接过盒子，好奇地晃了晃，盒子中的东西与盒子碰撞发出当当的声音，正准备打卡榆曦明开口了
“你回去再看。”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没有任何不寻常。
“好。”秦淼把盒子塞进口袋，笑了笑，“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秦淼走出校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在路灯下把那个小盒子掏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U盘。黑色的，金属外壳，很小巧，大概只有两节手指那么宽。U盘的表面贴了一张小小的标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素材”。
秦淼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素材？什么素材？榆曦明给他素材干什么？是帮他录了什么东西？还是……榆曦明自己拍的东西？
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
回到家之后，秦淼连澡都没顾上洗，先把U盘插进了电脑里。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2024.10.17”。点开之后，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和一个视频文件。
秦淼先点开了第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教室的窗户，夕阳从窗户透进来，把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帘被风吹起来了一角，角度刚好，画面特别温和，构图也很完美，光线的处理很细腻，暗部的层次保留得很好，明暗交界线落在窗帘的褶皱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感。
秦淼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翻到第二张——是黑板，上面还残留着今天语文课写的板书，粉笔字写在黑板上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焦距很准，景深控制得恰到好处，背景的桌椅虚化成了一片温柔的光斑。
第三张，是走廊，上面空无一人，尽头的光很亮。
第四张，操场边的梧桐树，树叶被风吹散了一地。
第五张……
一张一张看过去，秦淼很震惊
不是因为这些照片拍得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些照片的色调、构图、光影处理的方式，和“风止叶落时”的拍摄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那种对光线的处理方式，那种在明暗交界线上精确到近乎偏执的把控，那种把日常场景拍出安静感的独特视角——这不像是在模仿某种风格能做到的，更像是同一个人骨子里的习惯和对每一张照片的认真
秦淼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视频只有十五秒。
镜头从教室后门推向教室内，平稳得像架在滑轨上。先是扫过一排排空着的课桌，然后停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画面里，有一个人侧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了一点，表情安静而专注。
那个——是我——？
他认出了自己的校服、自己左手中指上戴的那枚银色戒指，认出了那是今天中午，他没去吃饭，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没想到被人拍了下来。
视频的最后一帧定格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光线刚好落在他睫毛的末端，像是最细的笔尖勾勒出来的一道金线。
画面暗下去之后，秦淼还盯着黑屏看了好几秒。
他拔掉U盘，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坐回来，把U盘插回去，把那十几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每一张都看得很慢。
他注意到一些之前没留意的细节——有几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低，像是蹲在地上拍的；有一张的画面有点偏，像是拍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照片糊了一些
像是在角落里不小心拍进了一个人的侧影，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但秦淼认出了那双拿着笔的手。
秦淼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他不想猜了，他决定直接问。
但不是现在。现在太晚了。
秦淼拿起手机，打开了ED，切换到“明月照我何”的后台。
那个叫“YS”的灰色头像还安静地躺在粉丝列表里，关注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他点进“YS”的主页，又看了一遍关注列表——还是那三个：明月照我何，和两个绘画类up主，其中一个依然是风止叶落时。
秦淼盯着“风止叶落时”这个ID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来。
他没有发私信。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剪辑软件，开始处理今天拍的素材。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试图用其他事情来掩盖些什么
但那些念头像水一样，无孔不入。
——榆曦明给他U盘的时候说“素材”，语气那么自然，像是给同学分享学习资料一样随意。但U盘里的内容一点都不随意，那十几张照片的构图、光影、角度，每一张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反复的调整，不是随手一拍能拍出来的。
——如果榆曦明就是风止叶落时，那他为什么要用小号关注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说“我也做视频”？他们在ED上算是同行，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除非他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理由。
秦淼剪了大概半个小时，进度条走了三分之一不到，他觉得今天的状态实在不对，干脆保存退出，关掉了软件。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YS”的私信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又闪。
他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我同桌？”
盯着看了两秒，删掉了。
“你是榆曦明吗？”
也不对，删除。
又打：“你的ID是什么意思？”
好像可以，但又觉得这样问太拐弯抹角了。万一对方真的不是榆曦明，他这么问人家肯定莫名其妙；万一对方是榆曦明，那他这就是明知故问，显得很做作。
秦淼把手机一扔，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拧巴过。
他平时在视频里多干脆一个人，想说啥说啥，从来不藏着掖着。怎么遇到一个榆曦明，就变成了这副瞻前顾后的样子？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口袋里的U盘硌了一下他的大腿，他把它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标签纸上“素材”两个字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工整的字迹像是刻在金属表面上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体育课的时候，榆曦明和他一起打球的画面——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也想起今天早上榆曦明问他“你眼睛怎么了”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黑眼圈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钟。
他还想起榆曦明给他U盘的时候，把盒子递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怎么看都像是经常握笔的人的手。
风止叶落时的主页简介里有一句话：“画画和拍照，只是为了记录有意义的事”
榆曦明递给他U盘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回去再看”。
秦淼把U盘攥得更紧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U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