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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来世无忧(大结局)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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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尽春院,走进卧房。
闻玉静卧床间,面色惨白羸弱,往日清亮好看的碧眼已然深深凹陷。
被体内药引折磨,他口不能言。
但见到我,还是努力地挤出了一抹宽慰的笑来。
他在告诉我,他没事,他不痛。
他自己知道命数将至,必死无疑,却不愿见我们担心,难过。
可这反倒叫我越发难受,更痛恨自己无能。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渐渐发凉的手,几度哽咽:“阿玉,我学着做了长寿面,手艺定然比温常闲强,待会儿煮给你吃,好不好?”
闻玉又笑了。
冲我眨眨眼。
泪珠顺着他泛红的眼尾缓缓滚落……
温常闲坐在一边,失了往日的鲜活,向来话最密的人,此刻静得像一尊石像。
亥时二更,闻玉彻底没了气息。
云芍站在门外,抬手示意我出去。
我深深望着闻玉,满心不舍地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会有人来接走闻玉,我怕你们一时冲动闹事,特地过来提醒一声。”云芍开口。
我轻声问她:“不进去瞧一眼吗?”
“不了,免得伤心。”云芍眼角悄然渗出泪水,“其实也好,他先走一步,不用受那抽骨之痛,往后也不必再受折磨。”
我苦笑。
旁人都是拼了命的活下去。
可对闻玉而言,死反倒成了一种解脱。
真是万般皆无奈,半点不由人。
说了几句,云芍便离开了。
我转身回到屋内。
闻常闲正抱着闻玉。
没有说话,没有哭喊。
只是静静地抱着。
仿佛闻玉,只是睡着了……
我走上前,在床边坐下。
无尽的悲痛在心口蔓延。
不知过去多久,我开始感到眼皮沉重,渐渐就没了意识。
等再转醒时,闻玉已经不见。
望着空落落的床榻,我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
这时候,一声喵呜响起,团团叼着两封信踏了进来。
我起身取下它口中的信纸,对照落款,将其中一封递到温常闲手里。
攥着信纸,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抹掉脸上泪水,缓缓将信纸铺开。
桑石亲览:
待你展读此信,我已然不在人世。
我一走,尽春院便无需人伺候,不知往后你们会被分派到何处落脚。
那日我问你可思念生母,你答心中挂念。
我不知你们是否还愿留在正清,但你们若想离开,我亦为你们备好后路。
桌上红木抽匣内放着一枚荷包,里头除了我毕生积蓄,还有符纸四张,分别是隐匿符与保命符。
符纸是我向三哥所求,可以助你们成功避过护山结界。
无需口诀,心念一动即可,你和阿闲各分一半。
东洲路途遥远,危险重重,隐匿符和保命符可以助你躲过桑家追杀。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望你,万自珍重。
愿你,幸福安康。
——闻玉绝笔。
看完信,我强忍的泪水再度涌上眼眶。
哗啦一声,一旁的红木抽匣忽然被人掀开。
我转头望去,温常闲拆开荷包,抽走两张符纸贴身收好,将余下东西尽数扔给了我。
抽匣底层还搁着一只白瓷小瓶。
信里未曾提及此物,想来是闻玉单独留给温常闲的。
拔开木塞,瓶中如鲜血般猩红的液体被温常闲一饮而尽。
喝下不过片刻功夫,他眉间的奴印竟然缓缓淡去,最后彻底消散。
云芍说过,温常闲眉间奴印是闻家人所下,终生难消。
奴印眉心,实则早已渗入血肉,与自身血脉相融。
想要彻底除去,唯有闻氏本家人之血。
闻玉这是用自己的血,帮温常闲。
消了奴印……
一股淡淡的槐香忽然漫进屋内,我心神恍惚,缓缓走至院中。
今年槐花开得比往年早,只是闻玉再也瞧不见了。
我正暗自伤神,院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
十来名仆婢,老嬷嬷一拥而入,各行其事。
侍女四处焚毁书卷,仆从搬挪屋内桌椅,老嬷嬷端着水盆,往各处角落洒水。
我心里清楚,她们是要抹去闻玉活过的所有痕迹。
闻玉从未录过闻氏族谱。
对闻家来说,他不过是个尚有价值的活器。
如今他走了,他的过往。
自然也该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
从未出现过。
听着满屋奔走嘈杂的动静,我缓缓收回目光,脑海里回溯起那日弘福殿的一幕幕光景。
泪水模糊视线。
我从怀间摸出纳福袋,面向沉沉星空。
双手合十,再次真挚祈祷:
“天佑闻玉,来世无忧。”
天佑闻玉。
来世无忧……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