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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廊下初遇,心迹微澜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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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满回廊,檐角灯笼晕开暖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叠在青石板上。
空气一时静了下来,唯有晚风穿过长廊,卷着院中的草木清香,悄然流转。
沈知馆脚步顿住,依着世家礼数,微微屈膝行礼:“将军。”
她姿态温婉从容,眉眼间不见半分局促,仿佛这般猝然相逢,不过是寻常偶遇。
萧凛渊立在原地,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方才听闻前厅之事,他本想往后院走一趟,却不想在此处撞见她。目光落在她清丽的面容上,往日里覆着寒霜的眼眸,柔和了几分。
“免礼。”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冷硬,“方才听闻,白日里几位夫人登门叨扰,劳你费心应对了。”
他主动提起日间流言与访客之事,倒让沈知馆略感意外。她直起身,浅淡一笑:“分内之事,谈不上费心。府中安稳,本就是我该做的。”
“京中流言四起,你……可有受委屈?”萧凛渊斟酌着字句问出这句话。
他久在军营,不懂后宅妇人的口舌算计,却也明白那些闲言碎语最是磨人。他自知婚后刻意分居,形同陌路,在外人看来便是冷待妻室,如今风波因他而起,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歉疚。
沈知馆摇了摇头,眸光澄澈坦荡:“流言止于智者,我并未放在心上。世人如何揣测,终究是旁人之事,我自问行事坦荡,便无需介怀。”
顿了顿,她抬眸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地补充:“何况你我婚前便有约,内外分治,各司其职。这般相处模式,本就是你我共识,又何来委屈一说。”
她句句落在“约定”二字上,清醒自持,没有半分闺中女子的幽怨或是不甘。
萧凛渊望着她眼底的淡然,心底那点歉疚反倒愈发明显。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或是故作柔弱博同情的女子,沈知馆的通透与沉稳,是他从未预想过的模样。
“你能这般想,是最好。”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只是如今时局复杂,有心之人总想借内宅之事做文章。往后若再有人刻意刁难、散播闲话,不必独自硬扛,可让人知会我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递出相助的姿态。
沈知馆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多谢将军体恤。我会记在心里。”
短短几句交谈,没有暧昧试探,只有彼此的体谅与分寸。
廊下空间不大,两人并肩而立,距离不远不近,恪守着礼数,却又不再是此前全然的疏离。
萧凛渊目光扫过庭院四周,转而说起正事,语气重归严肃:“近日朝堂暗流涌动,东宫频频联络各方官员,意图拉拢势力。你身在世家,往来应酬难免增多,与人相交之时,务必多加提防。”
他身处权力漩涡最中心,看得比谁都透彻。如今萧沈两家捆绑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的安危,也与他紧紧相连。
“我明白。”沈知馆应声,“沈家上下早已谨言慎行,不会轻易卷入储位纷争。我也会守好内宅,不让府中生出祸端,牵连将军。”
“并非牵连。”萧凛渊纠正道,语声沉了几分,“如今你我已是一体,一府之人,本就该守望相助。”
“一体”二字,轻飘飘落地,却在静谧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沈知馆心头微动,抬眼望向他。男人眉眼冷硬,神情坦荡,并无半分刻意逢迎,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是啊,一纸婚书,一场联姻,从落笔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再也分割不开。从前她只想划清界限、各自安好,可连日来的风波不断提醒她,身处这座棋局之中,独善其身,从来都是奢望。
“将军所言极是。”她轻声应和。
谈话至此,再往下便无更多言语。两人都不是擅长闲话家常的性子。
萧凛渊略一颔首,率先移步:“夜色渐深,晚风寒凉,早些回屋歇息吧。我还要回书房处理军务。”
“将军也保重身体。”
简单道别,两人分道而行。
一人走向西侧偏院与书房方向,步履沉稳,背影孤直;一人折回主屋,裙裾轻扬,身姿温婉。
看似依旧是各行各路,可方才廊下一番对话,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两人心底,各自漾开了浅浅涟漪。
沈知馆回到屋内,侍女奉上热茶。她坐在窗前,指尖轻抵窗沿,回想方才廊下相遇的画面。
这位镇北将军,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冷酷无情。他性子寡言,不擅温情,却有着武将特有的坦荡与担当。知晓她受流言困扰,会主动出言安抚;预见前路风险,亦会坦诚提点,甚至愿意伸手相助。
是个值得敬重之人。
她心中暗自评判。
只是敬重归敬重,心意与分寸,依旧要守得分明。权谋交织的姻缘里,动心,往往是最危险的事。
她敛去纷乱思绪,拿起案头书卷,重新沉下心神。
另一边,萧凛渊走在去往书房的路上,步伐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苏砚辞恰好从外间查探消息归来,远远看见自家将军的身影,快步上前行礼。目光留意到他神色,便轻声问道:“将军方才在后院,遇上沈夫人了?”
“嗯。”萧凛渊淡淡应了一声。
“日间流言之事,夫人可有困扰?”
“她心境沉稳,并未受影响。”萧凛渊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是个难得的通透女子。”
这已是他第二次这般评价沈知馆。
苏砚辞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属下早说过,沈夫人绝非寻常闺阁中人。如今京中人人都盯着将军府,内外风波不断,有这样一位明事理、有胆识的主母打理内宅,于将军而言,亦是一大助力。”
萧凛渊沉默着前行,没有接话。
助力吗?
他从前只当这场婚事是枷锁,是牵绊。可如今渐渐发觉,这道被强行系上的红绳,或许并非全然的负累。
“京中还有什么动静?”他转而问起正事,将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压下。
“回将军,几大皇子私下往来频繁,除太子之外,三皇子近日动作尤多,暗中联络了几位手握实权的武将,似是想与东宫分庭抗礼。另外,边关传来急报,北境敌寇近日频频在边境游走,看似小动作不断,恐有卷土重来之势。”
一边是朝堂夺嫡愈演愈烈,一边是边境烽火或将重燃。
内忧外患,层层重压,再度笼罩而来。
萧凛渊眸色瞬间沉凝,周身气息也冷了下来。
“备好笔墨,即刻拟写奏疏。”
边关是他的底线,大靖山河,容不得半点侵犯。至于朝堂纷争,他无心站队,却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是。”
两人走入书房,房门合上,隔绝了院中的夜色与暖意。烛火摇曳,案上军图、文书堆积如山。
平静的日子终究只是短暂的假象。
朝堂风起,边关将乱。
风雨欲来的气息,已经弥漫在整座京城上空。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将军府,一主内,一主外,看似依旧分守两院,却已然在无形之中,渐渐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