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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宅两院,各安晨昏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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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晨雾漫过将军府层层飞檐。
府里下人早早起身洒扫打理,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惊扰主院。大红喜饰还未撤去,廊下悬着的绸带随风微动,满眼喜庆之色,却衬得整座府邸愈发安静。
沈知馆是被窗外几声鸟鸣唤醒的。
一夜安睡,并无辗转难眠的焦灼。她起身理好衣衫,褪去昨日繁复的嫁衣,换上一身月白常裙,素雅依旧,眉眼间清宁淡然。
嫁入将军府的第一日,依规矩要去府中各处走一走,清点下人,执掌内宅诸事。这是世家女子刻在骨血里的本分,她做得熟稔自然。
刚踏出房门,管事嬷嬷便领着一众仆妇侍立在廊下,垂首行礼:“夫人早安。”
“起身吧。”沈知馆语声温和,步履从容地行至庭院中央,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府里一应事务,照旧运转便可。往日规矩不变,只一条——各司其职,谨言慎行,不许私下嚼舌根,更不许窥探主上行踪。”
她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度。
下人皆是在将军府当差许久的老人,深知自家将军性情冷厉,如今又见新主母端庄沉稳、条理分明,心中不敢有半分怠慢,齐齐应诺。
一行人顺着回廊去往各处院落、膳房、库房逐一查看。将军府格局阔朗,院落划分清晰,前院待客、书房、演武场自成一片,后院居所错落,西侧那座独立偏院,正是昨夜萧凛渊歇息之处。
院落门户紧闭,院前连值守的下人都少了许多,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管事嬷嬷低声回话:“将军晨起便去了前院书房,平日里若无传唤,从不许旁人靠近西院与书房。”
沈知馆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之上稍作停留,随即收回视线,神色未变。
果然如昨夜所言,一宅两院,泾渭分明。
“知晓了。”她淡淡应道,“不必特意通报,各行其事便好。”
她从无主动去打扰的念头。既然双方早已约定分明,便守着界限,两相安适。
巡视过半,膳房已备好早膳。菜式简单精致,不似世家府邸那般铺张繁复,倒合了武将府邸简约的风气。沈知馆入座用膳,食态优雅,细嚼慢咽,全程安安静静。
正用着,院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唤声。
“阿馆!”
沈知柔一早便寻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两个食盒,进了院子便四下张望,见到人立时快步上前,眉眼间带着关切,“昨日夜里……还好吗?”
话问得委婉,内里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她生怕好友受委屈,一夜都没能睡踏实。
沈知馆放下竹筷,浅浅一笑:“一切安好,有劳你挂心。”
“安好便好。”沈知柔松了口气,将食盒递过去,“我让厨下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与蜜饯,特意送来给你解闷。这将军府看着气派,可也太冷清了些,往后你一个人住着,怕是要闷坏。”
“清静未必是坏事。”沈知馆抬手请她落座,“无纷争,无烦扰,反倒自在。”
两人低声闲谈几句,说起京中近日动向。如今萧沈联姻已成定局,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东宫那边动静也多了起来。
“昨日大婚,太子亲自到场观礼,如今满京城都觉得,萧将军已然倒向东宫了。”沈知柔皱着眉,“不少世家官员都想着借机攀附,今早已有好几家递了帖子,想来府中拜访。”
沈知馆指尖轻叩桌面,眸色微沉。
萧景珩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借一场婚事,造出萧凛渊与沈家、与东宫深度捆绑的假象,逼着朝野众人站队,也逼着萧凛渊一步步踏入他布下的局。
“帖子都先收下,一律婉言回绝。”她沉吟片刻,缓缓吩咐,“就说将军连日操劳,需静养,府中暂不接待外客。”
“可若是东宫派人前来呢?”
“一视同仁。”沈知馆语气笃定,“礼数周全,闭门谢客。不偏近,也不得罪。”
守住中立,便是当下最好的自保之法。
沈知柔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便去帮你吩咐下人。”
二人又聊了片刻,沈知柔惦记家中事务,便起身告辞。
送走闺蜜,庭院再度恢复寂静。
沈知馆不愿困在内宅虚度光阴,回了主屋,便取出搁置的书卷,临窗而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页上,暖融融一片,她沉下心神,静心品读,外界纷扰仿佛都被隔在了院墙之外。
前院书房。
与后院的闲适不同,这里气氛肃穆。
萧凛渊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宽大案前,手中翻阅着边关送来的密报。连日奔波加上大婚应酬,眉宇间虽带着一丝倦色,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苏砚辞立在一旁,轻声禀报近日动向。
“京中各处都在议论将军与沈家联姻之事,东宫暗中派人四处走动,不少官员纷纷动向太子府递帖。另外,今日一早,诸多世家府邸送来拜帖,皆想登门道贺。”
萧凛渊翻过一页密报,头也未抬,声线冷淡:“一概不见。”
“属下已经让人回绝。”苏砚辞顿了顿,话锋微转,“方才听闻,沈夫人也是这般吩咐下人,闭门谢客,不分贵贱,一视同仁。”
这话一出,萧凛渊翻页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原以为,沈知馆出身世家,难免会借着将军府的名头,与京中各家走动周旋,稳固沈家地位。却没想到,她竟与自己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闭门,拒客,守静,中立。
倒是个极通透的女子。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她倒是拎得清。”
“沈夫人心思聪慧,行事有度,并非寻常深闺女子。”苏砚辞顺势说道,“将军,往后同在一府,不必处处疏离。多一份体面相待,也能省去旁人诸多揣测。”
萧凛渊抬眸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层层院落,望向后方主屋的方向。
隔着数十步庭院,看不见人影,却能想象出那道静坐窗前的身影。
他并非苛待之人。昨夜立下规矩,不过是想划清界限,免得日后生出牵扯牵绊。如今看来,对方比他想象中更懂分寸。
“本分相待即可。”他收回目光,重又落回案上的军务文书,“内宅由她打理,我信她的能力。外间诸事,她不插手,我亦不会为难于她。”
仅此而已。
苏砚辞见状,知道他心意已定,不再多劝。
书房之内,重新陷入安静,只余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日头渐渐西斜,晨昏交替。
整整一日,沈知馆待在后院,读书、理账、处置内宅杂务,半步未曾踏向前院。
萧凛渊守在书房与演武场,处理军务、操练亲兵,亦从未踏入后院半步。
一座偌大的将军府,前后两院,两处天地。
白日各自忙碌,晨昏互不打扰。
一如二人婚前约定的模样,相敬如“冰”,各安其位。
暮色降临,烛火次第点亮。
沈知馆用过晚膳,独自在庭院里散步。晚风微凉,吹落檐角灯笼的光影,四下静谧无声。
行至通往西侧偏院的岔路口,她脚步顿住。
那处院落灯火幽微,隐约能看见窗前一道挺拔的人影,立在灯下,似在沉思。
距离不远,却像是两道永不相交的轨迹。
沈知馆静静看了片刻,随即默然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主屋。
既然定下了界限,便好好守住。
今夜如此,来日亦如此。
只是她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看似平稳无波的日子,恐怕持续不了太久。
朝堂风起,边关未宁。
他们身在棋局中央,又岂能真的,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