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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半醒温柔,玉藏旧秘,东宫相思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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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山月,清辉薄薄洒落竹院。
屋内药香沉静,烛火摇曳柔和。
萧凛渊平卧在竹榻之上,银针尽数落妥,周身灼烈毒火已然退去大半,面色不再潮红狰狞,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清冷轮廓。
只是余毒未清,气血依旧虚浮,人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昏沉迷离。
沈知馆坐在榻边竹凳上,彻夜未歇。
她指尖轻搭在他腕侧,时刻留意脉象起伏,眸色沉静温柔,带着连日紧绷过后的微倦。
方才医者那句“你不在棋局、来路非沈家、宿命轮转旧债重逢”,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指尖微凉。
从小到大,沈家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正统嫡长女,身世清白,根基稳固。
可唯有那枚自幼贴身的无字青纹玉佩、幼时莫名自愈的怪疾、远超常人的镇毒静气,处处透着蹊跷。
医者不会无故言之。
她的身世,果然藏着一层无人告知的旧秘。
“在想什么?”
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
榻上之人,缓缓睁眼。
萧凛渊并未彻底清醒,眼眸半睁半阖,瞳色蒙着一层浅浅水雾,是药物余毒未消的朦胧状态。
往日锐利如锋的眼神全然褪去,剩下的是罕见的柔软、无力,还有一丝茫然的依赖。
他视线模糊,看不清周遭景物,唯独能看清近在身侧的她。
烛火落在她清丽眉眼上,温柔沉静,是他昏迷前最后记住的模样。
“你醒了?”沈知馆微微俯身,语声放得极轻,“别动,针刚撤下,气血尚弱。”
她俯身的瞬间,青丝垂落,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微凉发丝擦过肌肤,萧凛渊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半醒半梦之间,人的防备尽数卸下。
他半生铁血孤冷,从不信人、不依人,可此刻昏沉虚弱里,心底最本能的念头却是——
是她。
是她一路带着他逃出重围,是她守着他彻夜未眠,是她在绝境里稳稳接住了狼狈不堪的他。
“……是你。”
他低声呢喃,语气轻得像梦呓,带着几分破碎的沙哑。
沈知馆心头微软,轻轻应声:“是我。”
萧凛渊目光凝在她脸上,迟迟不移。
昏沉中,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只知这双眼眸、这份安稳,是他半生风霜里从未有过的暖意。
“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四字,温柔至极。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辛苦。
从前他永远是独挡风雨、护人周全的那一个,今夜虚弱落难,才真切体会到,有人奔赴、有人守候、有人不离不弃,是何等动容。
沈知馆望着他朦胧柔和的眉眼,轻声道:“你护家国、护府宅、护我周全许久。今夜换我护你,理所应当。”
榻上人静静看着她。
半梦半醒之间,心底那点早已松动的隔阂,彻底消融。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似想触碰,又克制收回,只低声呢喃:
“沈知馆……有你,很好。”
暧昧无声流淌,温柔克制,朦胧入心。
不逾矩,却足以撼动人心。
——
屋外,廊下。
白衣医者立在竹影之下,静听屋内低语,眸光淡远,似看尽浮生轮转。
他指尖轻握,掌心藏着一枚与沈知馆贴身玉佩纹路同源的旧玉碎片,色泽相近,纹理相连。
无人知晓,他隐居深山数年,等候的从不是寻常求医者。
是等她。
等这个身负旧族血脉、误入凡世棋局、被沈家收养长大的姑娘。
他低声轻喃:
“旧主遗脉,终入尘局。”
“百年沉寂,终将风起。”
身世伏笔再度深埋,不揭破,只暗锁渊源。
医者与女主,宿命羁绊早已注定。
——
同一时辰,京城东宫。
夜深人寂,殿宇空冷。
萧景珩独坐窗前,手中始终捏着那枚从沈知柔身上拾来的海棠玉佩。
玉色温润,余香袅袅。
他褪去了所有储君的冷锐算计,眼底只剩一片隐忍的温柔与绵长思念。
白日宫宴她傲骨对峙、坦荡护友的模样,深夜她安然无扰的消息,交替在心底浮现。
他这一生,步步为营、事事筹谋,从未失控。
唯独遇见沈知柔,方寸大乱。
明知她是沈知馆挚友、是敌对阵营之人,明知她心中从无他半分位置。
可他依旧舍不得、放不下、不忍心伤害分毫。
“沈知柔……”
他低声唤她名字,声音轻得落不到风里。
“世人皆为利来,唯你干干净净。”
“这朝野浑浊,人人趋炎附势,唯独你,眼里只有情义,从无算计。”
他执掌棋局,算计山河,可偏偏对这束不属于自己的光,偏执沉沦。
属下悄然入内,躬身回禀:“殿下,将军府彻夜空虚,出城车马至今未归,去向依旧不明。沈二小姐今夜独自留守府中,深夜立于庭院许久,似是忧心忡忡,彻夜难眠。”
闻言,萧景珩眸色微柔。
她在担心沈知馆,担心萧凛渊。
哪怕明知对方身陷危局、与东宫对立,她依旧赤诚善良,忧心友人。
这般纯粹心性,越发让他放不下。
“传令。”他轻声吩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暗中护住沈知柔。”
“今夜京中温差大,暗中送一套柔软披风、暖炉至她院中,不许留任何痕迹,不许惊扰,不许让她知晓。”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惊扰她半分安宁。”
他要逼垮萧凛渊、逼服沈知馆、掌控朝野棋局。
可唯独对沈知柔,只想默默呵护,悄悄温柔。
偏执、克制、隐忍、单向奔赴的太子暗恋线,彻底立稳。
属下应声退下。
殿内只剩萧景珩一人。
他摩挲着海棠玉佩,眼底情愫幽深:
“你护你挚友。”
“我护你。”
“纵使你我立场相对,纵使你永不回头。”
“我亦甘之如饴。”
——
将军府,后院。
夜色微凉,月色清淡。
沈知柔果然一夜未眠。
她立在庭院栏杆边,望着空荡荡的夜空,心底忐忑难安。
阿馆深夜带重伤中毒的将军出城,至今杳无音讯。
东宫步步阴狠,前路危机四伏,她如何能安心入睡。
正心绪沉沉之际,一阵微风拂过,院中石桌上悄然多了一只暖炉与一件柔软云纹披风。
无人前来,无声无息。
沈知柔微微一怔,上前查看。
披风柔软暖和,料子极贵,是宫廷御用织锦。暖炉温热适中,香气清淡雅致。
她心底莫名一悸。
莫名想到那位表面温雅、内里深沉莫测的太子。
可转瞬又摇头压下念头。
不可能。
太子与他们立场对立,权谋相争,步步紧逼,怎会悄悄赠她暖物?
她只当是府中细心侍女暗中备好,未曾多想,只轻轻拢了拢披风,依旧望向城外方向,默默祈愿阿馆平安归来。
她一无所知。
深宫那位高高在上的储君,正隔着满城夜色,悄悄念她、护她、为她心软。
——
深山竹院。
屋内烛火温柔。
萧凛渊半醒之后,心绪安稳,昏沉睡意再次袭来。
闭眼之前,他目光依旧牢牢落在沈知馆身上,嗓音低轻:
“别走。”
简简单单两字,是毒中虚弱最本能的依赖。
沈知馆心头一暖,轻声应下:
“我不走。”
“我一直在这里。”
长夜漫漫,深山寂寂。
她守着他,医者藏着她的身世秘辛,东宫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偏执相思。
三方暗流,层层缠绕。
棋局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情根暗种、宿命深埋、风波蓄势。
只待来日风起。
所有隐忍、所有铺垫、所有深藏的秘密,尽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