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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两两相忘 不过我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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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勤德殿举行。骊珠本以身体不适推脱,却被梁星槐强拉着去。
她的坐席与梁星槐并齐。璎珞却只能坐于其后的侧席,由琳琅小心服侍着。
宴会人数不多,除那两位龙族及随侍,凌虚凌剑和小伍,便只还有两三位要辅助捕魔的将军大臣。
晚宴开始前,梁星槐少不得要说一堆场面话。但见他面带笑容、英姿勃发,真个若睥睨群雄、傲视天下的人族君王,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个帝王气象。
骊珠沉默地陪在一旁,他让举杯便举杯,他让微笑便微笑,恍若提线木偶,当做任务一般。终于坐下时,她只觉得累。
亏得梁星槐有如此的精力和志气,去争那么多的东西。她什么也不争,光是看着,已觉得累。
宴会只是由头,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捕魔。
听说此次捕魔,龙族愿出大力,凌虚自然是高兴得直拍掌。
他本就是个能躺不坐、能坐不站的懒东西,整日里除了想喝酒逗乐,就是想游山玩水。自五年前凌虚把他叫来,这几年他是天天有活干,夜夜需操心,早有些按捺不住,想甩手撂挑子了。
何况捕魔这活儿,费心费力不说,捕完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除了‘泽被苍生’。若上报天听,或多少能得点功德。但他宁愿不要功德,也不想累死累活的。
一听龙族带了法宝来,顿时乐不可支,跑到对桌,要给两位龙族敬酒,且老毛病发作,想和苍泷勾肩搭背。
苍泷是条风雅克制的龙,面对凌虚的热情似火,便有些招架不住。他又不似他二哥那般不近人情,不好当众怫然作色,只好百般推却,往后直缩,几乎从凳上掉下……
凌虚这么一闹,气氛便活跃了许多。正事谈完,众人便该吃吃,该喝喝,倒真有在宴会的感觉。
想来璎珞并未撒谎,溯汐确是成了沉音的‘男宠’,或说‘家奴’。
宴会上他与她同案,不停为她倒酒、夹菜,甚至在她饮酒后掏出鲛绡为她擦去唇边酒迹……
他事无巨细照料着她饮食,自己却一著未动,一口未吃,沉音偶尔夹菜喂他嘴里,他才微笑张嘴……
骊珠本不想看。但她坐在高位,一览无余。苍泷说话时,她不得不听,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切,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看着他为另一个女子,做着他曾经为她所做的事,看着他一如面对她时,对其他女子露出同样的笑容,看着他容色皎皎如昔,风华依然似旧,但那深情的眼神、周到的温柔,全都给了另一个人,好似与她从不相识,从未相知,亦不曾相守……
骊珠觉得可笑。真的很可笑。
所谓爱情,便是这么一回事么?
不论多么轰烈如雷,浓烈胜酒,顷刻间亦能雷消云散,酒化为水。
即使曾指天誓日之死靡它,不过转眼亦可另寻怀抱。
当真是,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骊珠正沉吟,那边梁星槐却亦忙着给她布菜斟酒。他对她也很温柔细致,简直像是故意在和谁比一样。
骊珠不习惯他如此‘纡尊降贵’,低声劝了几次他依然如故,便有些索然无味,想先离去了。
好在宴会本也已接近尾声,梁星槐见她执意要走,不好再留,便让她先走了。
骊珠本性喜散不喜聚,耳听渐行渐远的喧嚷声,眼望寂静清冷的宫廷月,心中隐有什么正在萌芽,开窍。
万象无常,皆为虚妄,不可强求,不可强留……
这红尘俗世再没有别的地方,比宫廷更令人感慨。它们屹立于世,见证世间最繁华、最靡奢、最喧闹的景象,伴随一个王朝兴起、勃发、鼎盛、衰落,直至灭亡……繁华兴衰,新旧更替,不过弹指。
它告诉你,没有什么永恒,亦没有什么长久,有的只是绚烂后的孤独,鼎峰后的没落……
唯有心不在此间。只要心光明灿烂,这世间便无坚可摧。
骊珠信步乱走,沉浸在思索里,不知觉间,走到一处长廊。廊下一熟悉身影,像是刻意候在此处。
骊珠觉得轻松了许多,反而不想再逃避。她朝对方缓步而去,站到三丈远的地方。
看她站的这个距离,溯汐神情有些微妙,但他微扬唇角,声如清泉涤玉:“好久不见,你过得怎样,乾灵散人?”
“很好。”骊珠平静回答。
两人目光对视,本该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是无话可说。
半晌,溯汐维持不住他的淡然,开口:“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骊珠摇头:“没有。”
往事既已成风,便不必再追。
溯汐强颜笑道:“那看来散人已得‘道’了。恭喜你。”
骊珠想通了些东西,确实觉得心情畅快,便不由道:“谢谢。也祝你早日找到心中的‘道’。”
溯汐定定看她:“我是找不到了。此生此世,也不可能找到了。因为它已经,不存在了。”
骊珠听他语声异样,不欲再陷入与他之间的纠缠,转眼去看庭中月下棠花,道:“既已做出了选择,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吧。或许行到尽头,会发现别有天地。众生皆苦,唯有自渡,方得解脱。不要把希望放在他人身上。”
“说得好。真是高人妙论。”溯汐目不转睛看她,“散人要我自渡,可我却连破舟断楫都无一只,要怎么渡?不过是做永生不得解脱的水中亡魂……”
骊珠转回眼,见三丈远外的他眼中晶莹闪烁。
他仰头闭眼,手掌抚过眼睛,随即低头怔怔看掌心水痕:“世人皆道,鲛人泪珠是世间珍宝,然于我们而言,只有发自真情真痛的心血,才能化泪成珠。这些年我的泪水都成不了珠了,或许是因为我的心血,已经枯竭了吧。”
骊珠右手一动,心中又微起异样。
“不过我也不会再哭了。”溯汐道,“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哭,也不会有人在意,不会有人心疼了。”
“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干什么去那么久?!”沉音活泼明快的声音在庭院响起,看到骊珠,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阴影。
骊珠忙道:“我与溯公子碰巧在此相遇,闲话了两句,并无别事,公主莫要误会。时辰已晚,我先告辞。”
骊珠转身而去。沉音站在院中,偏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
第二日,众人着手猎魔。
凌虚对龙族带来的宝贝满怀期待,暗搓双手,盘算看有无机会昧下。
苍泷从储物袋中取出,是三盏精巧的小琉璃灯,四面皆封,灯中有根细线般的灯丝。据苍泷所说,灯丝乃龙角精芯,异常珍贵,可辨世间一切气息。
来之前,他们已将琉璃灯带到归墟,以归墟海气作为‘燃油’点燃灯丝。那魔魂魔息皆出自归墟,只要这灯接近魔魂,便会发出灼眼亮光,且越近越亮。近到一定距离,灯丝还会发红。
凌虚听了,笑吟吟搓着双手便要去接,却被苍泷挡住,苦笑道:“凌真人,此灯乃我族秘宝,不可轻易假手他人,还望见谅。不如我们分成三队,由我海族持灯,分头探查,如何?”
凌虚登时有些变脸,眼看私吞宝贝的算盘落空,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便有些讪讪的:“嗐,贵族还真是防意如城啊。不就是个法宝么,谁没见过似的。”
苍泷无言苦笑。众人皆汗颜,人家防的不就是你么?还这么大言不惭的……
在队员分配上,他也有意见:“不行,我得和我乖徒一组。她尚未出师,修行不到家,万一又碰到那魔魂……”
苍泷冷色:“凌真人是不相信在下?”
在场会术法能参与猎魔的人有:凌虚凌剑,骊珠沉音,苍泷溯汐六人。梁星槐事务繁忙,不能参加。小伍和几位将士不会道术,只能带路兼做些杂务。
其中,骊珠、沉音和凌剑的修为稍逊一筹,以一强带一弱的方式,再考虑到其他一些情况,自然是苍泷骊珠,凌虚沉音,溯汐凌剑,最为稳妥。
凌虚却在那呱呱叫。旁人皆看穿他的心思,想护骊珠是假,想昧宝灯是真……
他兀自吵闹不休,众人皆觉头疼。暗想此人果真不愧是万人嫌,只正经了不过一回,便恢复了‘破疯子’的本性。
但这龙角芯灯何其珍贵,是历代龙皇强忍剧痛,抽出龙角之芯所制而成,是个大法宝。不仅可追魂辨气,还有其他妙用。龙族也只得七盏。每盏皆宝贝无比,怎可能让他得去。
见他纠缠不休,饶是苍泷这般好脾气的,也有点怒了,拂袖道:“若凌真人定要这般胡搅蛮缠,此事我龙族也不是非管不可。”
眼看龙族真怒了要撒手,凌虚无比自然转了态度,笑嘻嘻道:“哎呀,开个玩笑么,贵族肯出手相助已是天大的人情,我们怎敢不领情?你们都要好好听话,可不许惹龙君生气!”
众人:………
你踏马能要点脸不?!
分组已定,沉音却忽道:“让汐和国母娘娘一组吧。”
众人皆惊奇看她。
沉音笑:“三哥你性子沉闷,可莫把国母娘娘闷坏了。何况,三哥你素喜独来独往,不会护人,万一让国母娘娘受伤,可不好了。”
“没关系……”骊珠正要出声,沉音递了盏灯到溯汐手里,将他往旁边一推:“好好保护国母娘娘。”
骊珠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盯着她看。但见沉音脖颈微昂,神情微傲,带着龙族惯有的傲气,睨了溯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