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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凌波宴 你那些好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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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天已黑了。耳边隐约传来丝竹笙箫的音乐,缠绵悱恻,迤逦靡奢,一听便是声色之地特有的曲调。
房间里漆黑一片,她挣着铁链走到离窗户最近的地方,窗缝被风吹得又开了些,能看到下方海面上,泊着数条篷船。船上点着灯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翻飞跳荡。
骊珠想张嘴呼救,却又发不出声音了。想是那若潮生对她用了术法,他在时才会解开。明明下方就有许多人来来往往,却无一人知道她就被关在这高楼上。
骊珠恨恨地踹了下铁链,不知溯汐现在情况如何。他,还活着吗……
泪水从脸上滑落。外间门突然一声响,亮起了光。那妖道又回来了。
骊珠擦掉泪水,缩回床上。
若潮生照例在外间窸窸窣窣一阵,才又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他手指一弹,房间里所有烛火便都被点燃,亮如白昼。见骊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神情呆滞,若潮生轻轻一哂:“怎么了?不要告诉我你这么大个人还怕黑。”
骊珠抬眼望他,喉头哽咽:“溯汐……他怎样了?”
若潮生把托盘放到桌上。看她在床上泪如雨下,哭成了个泪人儿,皱眉:“你这招对我没用。对我来说,女人的眼泪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骊珠咬住嘴唇,她也不想哭,但溯汐便如她心中的一个禁忌,不碰还好,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一想到他可能已经死了,骊珠便觉心痛如绞,痛不欲生。这世间唯一会让她觉得失去活下去欲望的,就是溯汐可能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哼!”见骊珠仍是啼哭不止,若潮生面露不耐之色,冷冷道,“你这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怎样了呢!我这人最不喜欢背黑锅,既如此,那我只能真对你做点什么了。”
骊珠愤恨地瞪着他。但她那自以为凶恶的眼神,对他根本没半分杀伤力。
若潮生狞笑着朝床边走来,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误以为我是个好人?!以为只要哭一哭,装装可怜,我便会怜惜你?!哈哈哈哈哈,那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若潮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从不会对人有半分怜悯!!”
骊珠目光含恨:“那你杀了我吧!!”
若潮生哂笑:“杀了你?死,是最轻松最简单的事!这世间比死可怕的事,多了去了。”
他一步步行至床边,骊珠终究还是怕他,连忙往床里缩去,却被他拽着铁链,硬生生拉了出来。
他伸手掐住骊珠下巴,恶狠狠道:“你知道无时无刻血液都在沸腾、骨骼都在燃烧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这种一刻不歇的疼痛能把一个人逼疯吗?你知道想死却死不了也不能死是怎样的痛苦吗?”
“你最大的痛苦是什么?”若潮生望着骊珠狞笑,将脸凑到她脸前,“无非是父母死了,爱人死了,身体伤了……不对,你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爱吗?你真能理解吗?”
骊珠皱眉,不知他为何这样说自己。他为何知道自己以前……不能体会那些东西?
若潮生突然将她猛地一推,压到床上,翻身便覆了上来。骊珠本能抗拒,想挣扎,但想到溯汐,忽的失去了反抗的欲/望。她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任由那股潮热在自己脸上身上蔓延。
若潮生翻身坐起,嫌弃地看她:“你让我感觉在玩一条死鱼。”
“吃饭吧。”若潮生没了兴致,也没了喂她吃饭的兴趣。把托盘往床上一放,喂狗似的。
骊珠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若潮生笑得一脸邪佞:“做点好玩的事而已。”
骊珠没有吃饭的胃口,闭上眼睛。若潮生冷笑一声,并不管她。
……
凌虚在房间里奋斗了三日三夜,总算将溯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浑身缠满纱布,但鲛人愈合力惊人,只要好生将养,恢复如初并不难。
凌虚将自己压箱底的老本,什么还魂丹、返生散、蜜露丸,全给他吃了。普通妖怪吃他一颗丹药便能长一二十年修为,为救溯汐,他可是一瓶一瓶给他灌的啊!
想到自己炼制的这些宝贝药丸,凌虚既肾虚又肉痛,顶着一头虚汗,摇着扇子出去了,嘱咐城守府兵士好生照料。虽是肉疼,但想到骊珠回来后有办法交差,却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休息几日,沈岚清和凌剑都好了许多,虽灵力尚未恢复,但至少不是坐都坐不稳的虚弱状态。
浊气未清,妖道未除,做事总不能半途而废,只做一半便撒手不管。几人又聚到城守府。沈岚清和凌虚皆知骊珠未死。然去了何处,这是个问题。
梁星槐听说骊珠没死,眸中亮光灼眼,眼底燃起希冀:“阿骊没死的话,必是被那妖道捉去了。”
他们既早已查出若潮生藏身在凌波舫,自然知道该去何处搜寻。
凌虚道:“本想细细谋划,设法瓮中捉鳖,现在看来,没那时间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师兄,沈兄,你们,行不行?”
凌剑比他还虚,被灵阵把灵力抽干,至少也要两三月才能恢复。此时身体便如干旱的大地,一丝灵力也无。男人哪能说不行!他点头。
许苮苮本不想让沈岚清去,但想到是救骊珠,也不能开口阻拦了。
商定要去,凌虚将宫扇一举:“那妖道藏身凌波舫,不知残害了多少美人儿!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拯救美人于水火!”
他说得大义凛然,然一滴口水啪嗒一声,落于其身前地上。
当晚,一行人便去了凌波舫。
那妖道极擅幻化之术,可任意改变身形面貌,不知他是以谁的身份潜伏在舫中。他们亦不敢轻举妄动。
梁星槐便以凌虚近日来为滨海城驱邪除祟劳苦功高为由,宴请凌虚。将歌舞宴场设在凌波舫。常人用脚趾头想也会觉奇怪,哪有在青楼宴请道士的?好在凌虚那装扮举止,实在也不像是个修者。
花如玉得了承办宴会的命令,又欢喜又紧张,生怕宴会出丝毫差错,惹公子不快,那是亲力亲为,忙前忙后。一咬牙,将舫中的五位头牌姑娘,全请了出来。
凌波舫原先是有七位头牌,因大棠皇子那一番荒唐作为,几乎闹出人命。梁星槐为求贤名,假装大方给七人都去了贱籍,令她们可自由离去。
但这座凌波舫能撑起来,完全就是靠这七位绝色名伎。真放她们走了,凌波舫不出半月就得关门大吉。是以,表面上说愿放她们走,实际却给了极高贿赂,让她们不得不留。
五位头牌考虑周全,她们前半生岁月,都花在了学艺学技上,不会半点求生技能,又是贱籍出身,离了这里,又能去何处呢?
何况,恢复自由身后,分得的报酬实在可观,且不用再受气被强迫。想登台就登台,不想接客时大门一关。那花老板还不敢嚷嚷,只能捏着鼻子吃闭门羹。说是老板,想让她们去伺候她们不喜的客人时,还得低三下四低声下气地求。
是以,最终离去的,也只有那一对性格要强的姐妹。
既是梁星槐设下的宴席,自在凌波舫上最豪华宽敞的雅厅举办,中央设有舞台。雅厅舞台设于二层,最佳观赏点却是三层雅间。舫内二三层是打通的。
整个三层被梁星槐一行人占据。寻常客人,也可在二层大厅观赏歌舞。梁星槐倒不介意‘与民同乐’,并未勒令不准凌波舫接待普通常客。毕竟不知那妖道是不是以普通客人身份待在凌波舫的。
宴会于晚间戌时开始。
凌虚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超群,反正自歌舞一开始,他便扑在正对舞台的雅间栏杆上,目不转睛盯着依次上台表演的五位头牌,唇边水迹昭然。
许苮苮作了男装打扮,和沈岚清同桌而坐。面对满桌佳肴,却不敢动筷子。若潮生潜伏在此,谁知他会不会暗中下毒?
花如玉用心准备了几桌子美酒美食,然无论她怎么劝,几桌人没一个动筷子举杯的。
渐渐的,她便觉着有些不对味儿。这可不像是正常宴会啊。但她不敢问,亦不敢多嘴,只能站在一边,屏息静待,努力缩小自身存在感。
小伍亦跟来帮师父的忙。他坐在靠栏杆的地方,看见下方乐团中坐在最前的锦瑟,朝她挥手招呼。锦瑟回以点头微笑。
……
下午时分,有人进来,和若潮生在外间说话。
和这妖道待了数日,骊珠已摸清,妖道并非孤身一人,而是有数个帮手。只是这些人说话声音都极低,语声沉闷,她从未听清他们的声音过。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人嗡嗡嘤嘤说了一阵,仔细听,竟不似人语。若潮生道:“知道了,下去吧。好好准备。”
若潮生走进里间,倒不掩饰,对骊珠道:“你那些好朋友们,今晚要来救你了。”
骊珠看他:“那你不跑?我师父、凌剑、凌虚道长,他们三人皆修为高深,斗千年大妖都斗不在话下。尤其凌虚道长,术法神妙,你真以为自己斗得过他?光数量上便胜你一筹。”
若潮生微微一笑,走到床边,伸手想摸她的脸,骊珠偏头躲过。他不以为意,望着骊珠,目光却似透过她在看别的某个人,轻声:“你是在担心我?”
与他相处几日,骊珠也发现,此人表面凶狠,却并非完全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是个恶魔。至少,他并未强迫骊珠,对她作何下流之举。
他每夜睡在旁边榻上,睡梦中痛得呻/吟。应是练了邪法,遭受反噬,生不如死。每次被痛醒后,他看起来就很凶悍吓人,一脸想杀人泄愤的暴戾。但他终究没杀骊珠。
此时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海面,忽从怀中取出一朵花。那是朵极美的重瓣花,花形似芍药,花瓣却是极罕见的碧绿色,花叶干燥,却优美如生。不知是真花所制的干花,还是本就是一朵假花。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若潮生忽转身问骊珠,不等她答,又自己接着道,“这叫山馥子,也叫昙馥花,奇香而美,却有剧毒,是喂养蛊虫的绝佳药草。‘长在深山里,幽寂无人识,常盼君踪至,又恐来复失……’”
骊珠觉得这妖道今日怪怪的,莫非自知打不过凌虚,死期将至,伤感起来了?
若潮生走过来,出手如电,将那花簪在骊珠鬓边。他动作太快,骊珠没能躲开。他望着骊珠看了会儿,喃喃:“还是不像……”
骊珠正自疑惑,若潮生忽又出手,捏开她下颌,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什么东西。一股甜味在嘴里散开。
若潮生笑嘻嘻道:“若我能活着回来,就给你解毒。我要是死了,有个美人陪葬,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哈哈哈哈哈!”
骊珠刚对此人生出的些微怜悯,登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