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猎户座战役 他……在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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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的攻势，来得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星际风暴。
顾霄是在凌晨时分收到特级军情的。
通讯器的震动将他从浅眠中拽出来，睁眼的瞬间，金瞳便已经完成了从休息到正常状态的对焦。
这是他从系统时期保留下来的习惯：即使在睡眠中，核心模块也从未完全关闭。
他拿起通讯器，刺眼的红色紧急公告赫然在目。
【叛军于今日零时零分发动大规模攻势，同时在猎户座旋臂、天琴座星域、天鹅座走廊三处开辟战场，规模为近五年之最。第三军港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待命军官请于一小时内到军部报到。】
顾霄坐起身，迅速浏览起完整战局报告。
猎户座旋臂，正是他原本负责的驻防区域。叛军在该区域部署了一艘指挥舰和数十艘护卫舰，目标很可能是攻占第三军港在猎户座边缘的前哨基地。
一旦前哨基地失守，叛军就可以直接威胁到军港的核心要塞。
而他此刻身处的这座要塞，正是第三军港总部。
换言之，战场就在家门口。
不到十分钟，他便整理完毕整装出门，离开宿舍时还顺手从冰箱里拿了块宋熙留下的巧克力。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脑海里已经在飞速运算战局态势。
【地形：小行星带密集，大型星舰无法展开，适合精英小队突袭作战】
【敌兵力：指挥舰一艘（旗舰级），护卫舰数十艘，战机若干】
【我兵力：前哨基地驻军约四千人，护卫舰五艘，战机一百架】
【对比：我方劣势，需要增援】
他的结论是常规作战没有胜算，需要一支精英小队深入敌后，摧毁叛军指挥舰，打乱他们的作战体系。
而最合适的人选……
“顾少将。”
林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顾霄抬起头，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
她站在门内，身后站着一众高级军官，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进来。”林蔚开口，“有任务交给你。”
会议室里，投影屏上展示着猎户座的三维星图。
小行星带如同一条流动的河，横亘在联邦前哨基地和叛军舰队之间。
红蓝两方势力遥遥对峙，中间这片布满陨石的区域凶险万分。
“局势各位都清楚。”林蔚指向星图，“叛军的指挥舰藏匿在小行星带深处，我方大型舰只无法驶入，大规模进攻只会被陨石分割成碎片，逐个被击破。”
她看向顾霄。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精英小队，乘小型突袭舰穿越小行星带，近身摧毁敌方指挥舰。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成功率不足三成。”
会议室一片寂静。
“我带队。”顾霄语气平静无波。
林蔚看向他，眼神里混杂着欣赏和算计。
“好，你需要多少人？”
“越少越好，小行星带里人多没用，只会增加被探测的风险。”
“给你一个十二人小队的编制，你自己挑。”
“好。”
顾霄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林蔚忽然叫住了他。
“顾霄。”
他回头望去，林蔚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活着回来。”
顾霄微微颔首，而后推门离开。
无暇去想林中将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有不到两小时的时间来挑选队员和制定作战计划。
除此之外，他还要抽空进食。因为体能稳定是战场生存的资本，空腹作战只会大幅削弱自身状态。
刚走到军部大楼的大厅里，通讯器就震了。
【夜莺：听说你要去猎户座？】
顾霄打字：【消息倒灵通。】
【夜莺：废话，打探情报的任务暂时搁置，猎户座任务我可以先跟。你那边需要人吗？】
宋熙熟悉叛军的通讯频段和作战模式，有他在，任务成功率至少能提一成。
但战场太危险了，小行星带里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等等。
他为什么要考虑“危险”这个问题？任务需要最高效的人员配置，宋熙是最优选择，这是纯粹的战略决策，和个人感情无关。
【需要，你什么时候能到？】
【夜莺：四十分钟，猎户座见。】
【猎户座见。】
他收起通讯器，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便停下来，低头看了眼不停颤抖的手。
是肾上腺素分泌过量的生理反应。
【原因：即将进入高风险任务区域，身体自动进入应激状态
【无关情绪】
他自动忽略了那个在心里小声说“你在担心他”的声音。
——
四十分钟后，军港停机坪。
一艘通体流线型的小型突袭舰静静等候，深灰色隐形涂层在灯光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隐蔽性极强，速度出众，火力也足够击穿指挥舰核心舱室。
这是顾霄亲自选定的座驾。
挑选好的精锐队员也早已列队等候，每一位都是军区各领域顶尖战力。
顾霄站在队伍前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任务目标，摧毁叛军指挥舰。”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小行星带内限制大型作战，我们只能隐蔽突袭，进去未必能活着出来。现在想退出的，站出来。”
无人挪动。
顾霄微微点头：“上舰。”
他最后踏入舱内，舱门即将闭合时，一只手按上他的肩。
“少将，你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
顾霄回过头，宋熙穿着初遇时那件作战服站在他身后，发尾从头盔边缘散落，红瞳认真又凝重。
“还有一周左右。”
“一周够了。”宋熙道，“任务结束回来再说。”
顾霄原本想说你不该来，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来都来了，说这些没用。
“进去吧。”
突袭舰脱离要塞，驶入猎户座旋臂。
舷窗外，小行星带绵延不绝，大小不一的陨石在真空里缓慢旋转漂浮，小的如同碎石，大的远超战舰体积。
它们静静漂浮在深空，如同蛰伏的巨兽。
“减速。”顾霄下令。
突袭舰缓缓驶入陨石带，舰身的隐形涂层全力运转，所有的辐射信号都被压制到最低。
从外面看，它不过是一颗普通的小行星，没有任何特征。
“叛军指挥舰的位置？”
通讯兵调出情报：“根据前哨基地的侦察数据，指挥舰在小行星带深处，坐标已标记，外围有六艘护卫舰护航。”
“六艘护卫舰。”顾霄低声重复，“正面火力，我们完全不占优势。”
“所以我们需要偷袭。”宋熙在旁边说，手指在战术面板上划着，“如果能先干掉其通讯系统，让它们无法互相联络，就可以逐个击破。”
“你的意思是先打电子战？”
“没错，我熟悉叛军的通讯频段，可以入侵他们的系统制造混乱。”宋熙语气冷冽，“给我十分钟，我就能让他们变成六只无头苍蝇。”
顾霄看了他一眼。
“去通讯室，我给你十五分钟。”
宋熙笑着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向通讯室。
顾霄伫立在窗前，看着漫天缓缓漂移的小行星。
突袭舰在缝隙间灵活穿梭，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因为稍有偏差就会撞上陨石，引起叛军的注意。
很快，他通讯器震了。
【夜莺：入侵成功，护卫舰通讯系统已瘫痪。预计七分钟后他们会发现异常，你最多有五分钟窗口期。】
星图上，六艘护卫舰光点彼此孤立，彻底失去联络。
“全舰听令。”顾霄沉声下令，“目标：最近的那艘护卫舰。激光炮准备，同步发射，一轮击穿它的护盾。”
“激光炮准备就绪。”
“发射。”
一道无声光束划破深空，精准地命中了第一艘护卫舰的引擎室。
护盾在激光的持续轰击下碎裂，引擎室爆炸，整艘护卫舰从内部开始燃烧，火光在太空中格外刺目。
“命中，一号护卫舰沉没。”
“转向，下一个。”
突袭舰灵活变向，二号护卫舰甚至来不及反应，舰桥便被激光贯穿。
砰！砰！砰！
接连几声爆破，短短五分钟内，四艘护卫舰尽数被毁。
“还有两艘。”副官贺羡安汇报，“但它们已经发现了我们，正在转向。”
“全速突进。”
战舰骤然加速，从缝隙中穿出，直扑第五艘护卫舰。
激光炮再次发射，但这次对方有了准备，提前开启了最大功率的护盾。激光打在护盾上只造成了一道裂痕。
“护盾剩余百分之四十。”新上任的副官贺羡安道。
“继续。”
第二发激光炮击穿了护盾，五号护卫舰的舰身被破开巨口，空气从缺口处疯狂外泄。
“五号舰沉没，六号舰——”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少将！不好！那不是护卫舰！是伪装成护卫舰的指挥舰！它的火力比普通护卫舰强双倍，主炮已经锁定了我们！”
顾霄瞳孔骤然一缩。
“转向！最大推力！”
战舰猛然侧倾，引擎全功率运转，舰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剧烈震动。
可已经来不及躲了，主炮光束擦过舰体左侧，强劲冲击波瞬间席卷整艘战舰。
顾霄死死抓住控制台才没被甩飞，左肩狠狠撞在边沿上，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却一声不吭。
“损伤报告！”
“左侧护盾全毁！引擎受损百分之十五！通讯天线断了！”
“修复引擎，准备——”
话音未落，第二发主炮正中舰身。
“呜——！！！”
舰身被击穿了一个大洞，空气从破口疯狂外泄，警报声尖锐地响彻整个舰桥。
爆炸冲击力将顾霄狠狠甩向舱壁，后背撞在其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着剧痛，嘴里猛然涌上一阵腥甜。
但他的意识异常清醒。
“全员弃舰！”他吼道，“突袭舱弹射！目标叛军指挥舰！”
信息素在体内疯狂躁动，濒临失控暴走。
血管内如同有电流奔涌而过，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撕碎一切。他拼命用尽全部意志力，死死压制住狂暴本能。
而代价是左肩被贯穿灼伤。
从背后射来的，他不清楚是谁开的枪，也许是叛军登舰的人，也许是失控的武器系统。
剧痛蔓延半边身体，尽数失去知觉。
“顾霄！！！”
宋熙的声音隔着层层混乱传来，遥远又模糊。视线不断明暗交错，他模糊看见宋熙的脸出现在自己上方，那双泛红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担忧。
“医疗组立刻就位！少将重伤！”宋熙对着通讯器吼道，嗓音沙哑破碎。
顾霄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却只溢出一声喘息。他想让宋熙放下自己，陨石带危机四伏，带着伤员只会大幅降低逃生概率。
但在看清他的脸色后，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顾霄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种凶狠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压进骨髓的表情。唇瓣不住颤抖，在碎石雨中不顾一切背着他狂奔，眼里只有求生方向，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害怕。
顾霄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在害怕我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击碎了所有逻辑框架与数据分析。
心跳彻底失去规律，杂乱疯狂地撞击胸腔。
他缓缓闭上眼。
为什么宋熙会害怕他死？
逻辑模块给出一个答案：
【因为目标对执行者的好感度已经超过了普通战友的范围。好感度越高，失去的恐惧越大】
答案没错，但顾霄总觉得它不够完整。
他不懂这份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明明不可能死的。
——
顾霄在医疗舱里醒来时，第一感受是剧痛。
左肩伤口像是在被用烙铁反复戳刺，每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身体自动评估了疼痛等级：8/10，需要镇痛剂。
第二反应是有人在他身旁。
他侧过头，宋熙趴在床边休息，脑袋微微歪斜，发丝垂落脸侧，一身染血的作战服也未曾换下。
顾霄盯着他看了会。
他睡着的时候嘴角平直，没有平日似笑非笑的弧度，右脸还添了道刚结痂的划伤。
顾霄没有叫醒他。
医疗舱里很安静，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滴滴声和宋熙平稳的呼吸声。
顾霄听着这声音，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疼了。
【疼痛感知在特定环境下有所降低
触发条件：宋熙在场
原因：未知】
过了约莫半小时，宋熙缓缓睁眼。
红瞳在初醒时还有些迷蒙，但下一秒就骤然清醒。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宋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差点死了。”他语气平淡，但顾霄注意到他在微微发抖。
“嗯。”
他起身走到窗边，在灯光下背影显得单薄又落寞。
顾霄轻声唤他：“宋熙。”
对方无动于衷。
“谢谢你带我回来。”
宋熙肩膀猛地一颤。
“谢什么谢。”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要是死在那里，我……”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顾霄望着窗外漫天星河，轻声开口：“我不会死的。”
“……”宋熙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压下，缓缓转过身。
“顾霄，你知道你受伤那一刻，我是什么感受吗？”
他有些迷茫。
“就像心脏硬生生被人从胸口挖走一样。”宋熙继续说，“比我自己中弹，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舱内陷入长久沉默。
两人遥遥对视，空气里混杂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还有一丝隐秘花香。
“我没有过那种感觉。”顾霄坦然道，“但我可以试着理解。”
宋熙勉强挤出一抹笑。
“你总是这样，”他平静地说，“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让人觉得你已经懂了。”
顾霄思索道：“这算优点还是缺点？”
“算你的特点。”
他回到床边坐下，静静凝视着顾霄，目光温柔又认真，一寸寸描摹他的轮廓。
顾霄莫名心跳加速，浑身有些不自在。
“你的手还在抖。”
宋熙用力握拳，却依旧无法平复颤抖。
“后遗症，”他道，“等会儿就好了。”
顾霄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宋熙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并且握得很紧，令人安心地沉溺于这片温柔里。
宋熙低头沉默了许久。
顾霄见他迟迟没反应，怀疑自己安慰方式错了，于是又换了一种。
他先是松开，随后试探性地勾住宋熙的小指，在其惊讶的目光下，缓慢而坚定地嵌入对方指缝。
直至十指紧扣。
暧昧气息悄然蔓延，缠绕在两人之间，紊乱了彼此呼吸。
“顾霄。”
“嗯？”
“你心跳好快。”
“我知道。”
“是因为我吗？”
“……不知道。”
宋熙低哑的笑钻进他的耳畔，带起一片酥麻。
【本世界碎片收集进度：40%】
——
当晚，宋熙就收到紧急通知，命令他立刻前往做收集情报的任务。
他满心不舍，但也只能遵从军令。
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匆匆离去。
顾霄独自躺在医疗舱里，盯着天花板。
又抬手按上胸口，感受着心跳的频率。
他在日记里写：
【任务日期：星际历xxxx年xx月xx日】
【今日心跳异常次数：3次】
【原因分析：未知】
【备注：可能是病了】
思索片刻，又补上一行：
【病名：未知】
随后关掉日记闭上眼。
黑暗里，宋熙的模样不断浮现。
不是平日慵懒戏谑的样子，而是陨石雨中拼命护住他、眼神决绝凶狠的身影。
那个宋熙不像这个世界的宋熙，像完全体。
但顾霄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他。
那个在绝境里，不顾一切奔向他的人。
心跳还在加速。
他没有去数这是第几次。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猎户座战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