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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年了 竹马在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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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最近?小孩子似的。”沈栖白笑道,“前几日和同僚多说了几句话你便生气,今天和别人一起走了一段路你又难过,莫不是怕我跟着别人飞走了?”
“不听算了。”云松皱眉,扭头便走。
“好,都依你,”沈栖白快步追上,微微抿唇,“都依你。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好不好?”
“嗯。”
夜深时分。
“……子安……别走……”
子安是云承天的小名。
云松坐起身,冷眼看向身侧睡梦中的沈栖白。
三年了。
云松不记得被沈栖白的呓语惊醒了多少次,只记得对方梦话前,总要加上“子安”这个称呼。
声音不大,但无论凑近听还是离得远些,都是清晰的“子安”。
没有一次是“子柏”。
有时,沈栖白会喊“乖乖”。
云松每次都把沈栖白圈在怀里,一声一声地应着。
——即使他知道,这句“乖乖”是在叫那个最不乖的人。
云松深呼一口气,想把心中烦闷压下去,可越这样,越是想起云承天的话。
——“他还斗篷的时候,眼里是拒绝的。”
不止还斗篷。三年里,沈栖白不止一次露出不情愿的模样,似乎和他吃饭睡觉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每次他问,沈栖白都是用“累了”敷衍他。
可从前云承天比他闹腾多了,沈栖白非但没有露出过这幅模样,还整日整日叫云承天“乖乖”。
凭什么。
凭什么就连在梦里,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云松拿起一旁的茶杯,将仅剩的茶水倒到沈栖白身上。
冰凉的茶水倾泄到沈栖白脖颈上时,沈栖白被激得睁开眼。
“抱歉,没拿稳。”云松放下茶杯拿起帕子,一点点擦拭沈栖白脖颈上的水渍。
“无妨,小殿下睡吧,我自己来。”沈栖白垂眸,接过帕子继续擦拭。
“栖白,你会离开我吗?”云松的声音极小,小得像从远方传来的。
沈栖白没听清:“什么?”
云松想问沈栖白,会不会觉得,阿兄比他好,然后离开他。
他从前羡慕云承天能让沈栖白天天陪着自己,如今让沈栖白到自己身边了,可为什么沈栖白从前对云承天和现在对自己的模样不太一样。
良久的沉默过后,云松摇摇头:“没什么。”
沈栖白垂眸继续擦拭水痕,无意中指尖却触碰到锁骨上凹凸不平的痕迹。
沈栖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锁骨上有一圈淡淡的牙印。牙印三年前就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很多次。
云松吗?
可三年前,云松才十四岁。
饶是现在,他和云松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失忆前的自己,真的会歹毒到任由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咬自己锁骨吗……
比起云松,沈栖白宁愿相信自己是被狗咬了。
*
小狗进太医院翻遍药案,终于找到三年前有关沈栖白的药案。
云承天:“听闻那年堕马,沈尚书心脉受损,提不得往事?”
御医:“确有此事,但沈尚书日日服药,心脉大概已经修复完全,应当不至于完全记不清往事。”
云松骗他。
就像他骗云松沈栖白还斗篷时眼底有异样一样。
云承天想,还好他当时不算太笨。
云承天:“如果就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御医:“或许是未服药?”
云承天摇头,走一起的时候他还闻到了沈栖白身上的药苦味:“……平日是谁替他拿的药?”
御医:“日日都是三殿下派人来取。”
“这样啊”,闻言,袖中藤蔓一圈圈缠上他的小臂又无力地松开,弄得云承天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缠着似的,一下下刺痛,“那如果他吃的药被人换了呢?”
御医:“若当真这样,沈尚书情况如何,微臣不好判断。”
“如果阿栖……”
见云承天还要问,御医轻咳两声:“殿下,时候不早了,要保重身体啊。”
“可是……”云承天还想开口,却见御医摇了摇头。
御医:“殿下,您是微臣看大的,您别嫌微臣唠叨——有些事不必太执着。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您不要去问为什么,就当都过去了反而少耗元神……您做什么结果也不会变的。”
御医比云承天大三十余岁,云承天从小就笨,但听得懂人话,也会听御医的话。
云承天像儿时一样下意识“哦”了声,刚点头又立马摇头:“不对。”
——“这不一样”。
——“阿栖不一样”。
隔天,晨。
岁音亭。
层层叠叠的老树虬枝把光线遮得黯淡,唯留一线暖色光影落在林间赤色小亭上。
周遭树木比云承天印象里还要高些许,只是兴许是入秋了,叶子枯了很多。
云承天还没去濮州时常溜出宫与沈栖白在此约会。虽然那时沈栖白是云承天伴读,每天都能见到,但云承天觉得两个人偷偷摸摸的来这种没有别人的地方才有意思。
沈栖白也只有在这里才会躺在他身上给他读诗。
松脆的落叶铺了满地,踩一脚便发出“咔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云承天还没走近,便见沈栖白抬头望来。
沈栖白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衫,发束得端正,只是鬓边有几缕碎发没压住,被晨风轻轻撩动。
“殿下来了。”沈栖白起身,抬腕给云承天倒了杯茶。
氤氲水汽随动作携着茶香四散开来。
是碧螺春,云承天闻惯了。那香气清雅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甘甜,从前每次来岁音亭,沈栖白都会给他泡。
氤氲水汽散出的茶香下,云承天闻到了沈栖白身上的一丝淡淡的药苦气息,只是被幽香强行盖住。
云承天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沈栖白续茶时不自觉与云承天靠得近了些,近到云承天能看清对方一贯半垂的平直睫毛眼底的倦意。
沈栖白:“这茶殿下可还喜欢?”
“喜欢,”云承天浅抿一口,“我听说民间叫它‘吓煞人茶’,你可知为何?”
云承天十一岁的时候,沈栖白唬他碧螺春是奉给阎罗的,骗他说喝了阎罗半夜要来讨茶。沈栖白喜欢冷着脸开玩笑,说得煞有介事,给他吓得抱着沈栖白死活不肯松手,最后整晚抱着对方才敢入睡。
一片枫叶“吧嗒”一声从树上断下,落在石桌上。
沈栖白垂头思索,忽然皱起眉来。
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云承天忙打断:“我也只是突然想到,随便问问,不必深究。”
沈栖白揉揉太阳穴:“臣才疏学浅,不知此事,大抵是其香气惊人吧。”
沈栖白自嘲:“自两年前坠马,臣脑子也坏了,腰也废了,眼睛也看不清,说是废人也不为过。”
云承天指尖微颤,但还是强装着冷静抿了口茶,再抬头时却发现沈栖白额角有一块疤。
疤痕平日被鬓发盖住,此时沈栖白专注揉太阳穴,没注意发丝随动作飘动。
疤痕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云承天却觉得极为刺眼。
——他的阿栖,出门前正冠都要正三回。是多大的疏忽,才会让沈栖白脸上留疤。
鬼使神差般,云承天抬手摸了上去。
“疼吗?”
“殿下说笑了,两年前的疤,如今怎么会疼呢?”沈栖白笑着拨弄鬓发,试图掩盖伤疤。
“你……受苦了。”
“比不上殿下在外征战苦。”沈栖白又给云承天倒了杯茶。
云承天接过茶,摇头:“我只是挂个名号,实际是副将在指挥。”
沈栖白笑容微僵:“……殿下还真是率真呐。”
“谢谢,”云承天也笑了,“说起来我在外头发现了好多新奇玩意儿,改天一并讲给你听,如何?”
沈栖白轻笑点头:“殿下见多识广,可曾见过一味药?”
“叫什么?”
“苏信花。”
云承天摇头:“没见过。我听说这是治眼疾的花,你……”
“实不相瞒臣自堕马后落下眼疾,天一黑看东西便不真切。”
苏信花三年一开,且生长条件恶劣,常常有价无市,但对眼疾疗效极好。
“实不相瞒,臣自堕马后落下眼疾,天一黑看东西便不真切。”沈栖白说这话时语气很淡,瞳孔微微涣散,像是在看什么远处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从前臣简衣缩食还能勉强过活,现下被削品罚俸箪食瓢饮更别提买药。”沈栖白抿了抿唇,垂下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抱歉,臣本不该与殿下说这些的。只是不知为何,殿下总让臣有种……异样的感觉。”
云承天眼神微亮。
“初见殿下时,臣以为看到了已故的大皇子,故把这份感觉误以为是恐惧。后来看到殿下与三殿下起矛盾,臣以为那份感觉是愤怒。可现在……臣不知道……”
云承天伸出手,牵起沈栖白的衣角。
“我帮你,”云承天说,“这药沙曼林有,我帮你找。”
沈栖白摇头:“沙曼林多怪植野兽,凶险无比,殿下金枝玉叶,臣不敢让殿下冒险。”
“信我。”
沈栖白微微抿唇,眸光闪过一丝异色,随后微笑着拍了拍云承天的手背,轻轻“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