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只欠东风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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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向晚将昨日备好的布帛样品，一一叠好，用一块素布包了，尽数收进一手挽小包之中。
小青端了早膳进来，见她这架势，忍不住问道：“小姐，这是要准备去哪儿？”
向晚匆匆净了净手，坐于桌边，道：“先去陈掌柜那，然后去三姑母家。”
小青盛了半碗粥递于向晚，道：“两处都去吗？咱们不是要与三姑奶奶家合作开染坊吗？还去陈掌柜那里作甚？”
向晚边喝粥，边沉思道：“我需得先去陈掌柜那里敲定销路，三姑母那儿才好说话。我若不做好万全准备，三姑母那儿怕是不好商量，三姑母夫妇二人向来谨小慎微，这些年一直守着老本做生意，我若是只拿着这些布帛前去拜访，恐怕不能谈妥合作之事。”
小青了然，麻利收拾了碗筷，便去找合适的车夫，带二人进城。
到得陈记布坊，向晚见店里顾客不是很多，便悄悄示意陈掌柜可否寻方便处说话。她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布帛样品，语气温和谦逊：“烦劳陈掌柜帮我掌掌眼，这些布匹是我近日亲手试染的，您瞧瞧成色如何？”
陈掌柜在布业浸淫多年，目光毒辣，只扫一眼便辨出两匹布料乃是上等佳品，整条街市难寻与之比肩之物，不由得惊叹：“这批布竟是你亲手所染？实在稀奇！老朽经商半生，从没见过这般莹润透亮的浅月蓝，还有这嫩芽绿，鲜活如初春新抽柳芽，宛若刚以嫩汁浸染而成。”
说罢，他以拇指、食指轻搓布面，见色泽牢实、布料质地毫无异样，心头欣喜更甚。
不等向晚答话，陈掌柜抬眸直言：“向姑娘，你我索性开门见山。若你能批量染出同等成色的布匹，可否交由我布坊代销？定价任凭商议。”
向晚稍作思忖，正色回话：“前些时日多蒙掌柜悉心提点，我才决意从这两色布匹入手。今日登门正是商谈长久合作。晚辈不喜虚言，打算同三姑母合开染坊，若进展顺利，半月便可稳定量产。”
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继续道：“我想同掌柜定下半年契约，这半年内，两色布料独家专供陈记，也算报答先前您对我姐妹倾囊赐教之恩。后续细则，交由我三姑父前来详谈，不知掌柜意下如何？”
陈掌柜连连颔首：“姑娘行事磊落，颇有君子之风，半年之约就此敲定。陈某保管不出月余，满城百姓皆知我陈记得了稀世好布。届时，姑娘和染坊的大名也定能传遍全城。日后姑娘再有新花色，还望优先想着我陈记。”
向晚含笑应允，施礼告辞，便带着小青动身去往三姑母府上。
途中，小青沉默不语，歪着脑袋做冥思苦想状，向晚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傻丫头，琢磨什么呢？”
小青眉头微蹙，答道：“小姐，咱们开染坊，理应寻更多的布行卖咱们的布啊，这样才能卖得多不是。您怎么一出口就跟陈掌柜定了那样的合约啊，往后咱们岂不是要被陈掌柜掣肘，依小青看，此法甚是不妥。”
向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咱们小青真厉害，也开始学着思考生意场上的门道了。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你想，咱们刚起步，出货量必然不大，不足以供给多家布行。若是贪多合作，很容易出现产能不足、供货不稳的情况，反而坏了口碑。”
“另外，陈记客源广、口碑好，咱们初期独家与其合作，也能借它的名气立足。等日后染坊做大、产量充足，我们再慢慢拓展其他销路即可。”
“而且，从前陈掌柜多番提点我经营之道，我也算投桃报李。咱们独有的新式染布，能为他铺子招揽新客、增添特色。做生意讲究的是双赢，陈掌柜定然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与咱们合作的。”
主仆俩低声絮语，一路闲谈思索，不多时，便到了三姑母家门外……
三姑母家住城东一条小巷子里，巷内青石板路蜿蜒平整，两侧皆是连片的寻常民居。宅子门头朴素简单，一扇黑漆木门不施粉黛，只安着一对磨得发亮的老旧铜环，无雕花、无匾额，是最普通不过的百姓院落，低调又沉稳。
向晚上前叩了叩门，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三姑母站在门后，似是有些惊讶，又带着惊喜道：“晚儿？你怎么来了？你身子可恢复了？我还想着忙过这几日，回去看你呢。”
向晚上前挽住三姑母的手，亲昵地说道：“多谢三姑母挂怀，晚儿都无大碍了。”说着，两人一同往院里走去。
院内不算阔绰，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石板铺就的小院平整洁净，边角生着几丛细碎的青草，添了几分生机。低矮的青瓦屋面整齐排布，檐下悬着小小的木风铃，无风时静静伫立，朴素雅致。
院角辟着一方小小的花圃，种着几株寻常花草，枝叶长势繁茂。靠墙立着一架老旧竹篱，错落有致，简简单单围出一方清净天地。正屋与两侧厢房皆是木窗木门，木纹温润，虽带着些许岁月斑驳的痕迹，却打理得整洁妥帖，处处透着安稳恬淡的居家气息。
眼见这般朴素光景，向晚心中不由泛起几分唏嘘。昔日的顾家大宅何等豪奢，雕栏画栋，飞檐映日，曲廊绕庭、亭台错落，处处皆是精工巧饰，一派鼎盛荣华的世家气象。谁能想到，一朝分家，三姑母竟只分得这样一座普通小院。虽说打理得温馨宜居，可今昔落差悬殊，终究让人心生酸楚。
三姑母瞧出她神色微动，顺着她的目光扫过院中陈设，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开口：“当年分家之时，大伯哥说顾家近年生意经营全靠他一力维持，老宅、铺面和大半作坊，尽数归了他名下。我们夫妇不善辩白，又不想多招惹是非，便只分得这座宅院和一座小染坊，虽也分得几个铺面，但位置偏僻、人流稀少，根本撑不起生意，无奈之下，只能尽数典当变卖。”
她抬手拭去额角薄汗，语气添了几分无奈与怅然：“你姑父性子忠厚木讷，不善钻营。我又常年困于内宅，一心操持家事、教养孩儿，从未插手过生意营生。”
说到此处，她轻轻叹了口气：“底下的工人瞧着我们夫妇老实和善好说话，做事便多有敷衍懈怠。如今你姑父只能日日守在染坊，步步盯着工序流程，才勉强不出差错，不至于折损本钱。”
向晚心下不禁黯然：顾家老夫人竟偏心至此。三姑母日子这般艰难，不知祖父祖母是否知情？以往三姑母带着表弟表妹回娘家，总是笑盈盈的，众人都以为三姑母嫁得良人，生活顺遂……
向晚收回思绪，转眼间二人已步入正厅。
三姑母连忙吩咐下人沏茶，自己则先移步里间，想去看看熟睡的小女儿。向晚轻声跟了上去，只见月儿睡得格外香甜，小小的身子窝在轻薄的夏被里，惹人怜爱，乌黑的发丝软软贴在汗润的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小脸白白嫩嫩，透着浅浅的温热红晕，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模样安稳又乖巧。
向晚轻轻拉了拉三姑母，示意她去外间说话。三言两语，向晚说明来意，将父亲的支持、与陈掌柜定下供货约定等诸事，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
三姑母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说话都带着几分磕绊：“晚儿，你是说……这布是你亲手染出来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本事？还有你父亲……大哥素来守旧，最不喜女儿家张扬出头，怎么会突然这般开明？还有与陈掌柜的合作，我竟从未听你提起过半句！”
向晚端起桌上晾凉的茶水，递到三姑母手中，温声安抚：“三姑母别急，您先喝口茶缓缓。这染布法子不难，我试照着书上的方子一遍一遍试出来的。旁人染不出这般成色，可见是他们偷懒，不肯用心。”
说罢，姑侄二人笑作一团……
接着，向晚又把如何说服父亲，如何结识陈掌柜等又细说了一遍。
三姑母点了点向晚的额头，打趣道：“以前还只当你是个小丫头，现在也这般机灵有主意了。幸而大哥英明，不曾埋没了咱们老向家这颗明珠。”
向晚捉住三姑母的手指，笑着说道：“是是是，赶明咱们发财了，在朝阳楼摆上一桌谢他老人家英明神武。咱们接着说正事，我是这么打算的，本钱我出，染布方子我也悉数交予您，您和三姑父负责后期经营，利润咱们五五分成可好？”
三姑母摩挲着手里的布料，眼中渐渐蓄满泪水：“晚儿，你出本钱、出秘方，担了所有风险，我们夫妇不过是出力经营，怎能平白拿五成利润，我这心里实在受之有愧……”
向晚上前轻我三姑母的手，说道：“三姑母，今日一见，我方知三姑母着实委屈，只是往日您不曾说过，我们也未曾关心过您。今日之后，我护着您。”
向晚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月儿两兄妹渐渐大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再者，没有您和三姑父，这染坊也开不起来，你们理应得这份收益，万万不要因此有心理负担，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三姑母闻言，正色道：“你既如此说，我便不推辞了。你信任我夫妇二人，将如此重要之事托付于我们，我们一定尽心成事。等晚间，你三姑父回来，我便与他细细说清始末，他定然不会推辞。”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只欠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