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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降劣根南梦驱四鬼2 我早说这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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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弟子聚在松云山,宗主在时,还稍拘谨,宗主离开后,便释放天性,敞开了玩。好酒好菜端上桌,弟子们或聚在松下炙肉分羹,或三五成群游戏泉水,或于林中论剑品茗,或深入松林之间戏逐松鼠,玩得好不尽兴。
这时,松云山忽然震动起来。
正要倒酒的弟子见状,忙护住坛中酒水,惊道:“怎么了?地震了吗!”
四位长老见此,不约而同地停下酒杯,转头望向远方。
其他弟子见此,也顺着四位长老的目光看去,但众弟子肉眼凡胎,目之所及只见白云缥缈,再就是青山重重,哪里能领略四位长老所见?
北正忽然笑道:“我们兄妹难得一聚,这酒却是喝不成了。”
东离将手中杯子放下,对北正道:“慢饮不迟,我们去去就来。”
众弟子虽然被方才震动所惊,但现下震动过去,太平无事,见四位长老似有去意,疑道:“酒方上桌,长老们这是要去哪里?这可是长平师兄珍藏多年的佳酿,平日里我们求都求不来。”
北正道:“不准喝光,我们不出两个时辰便回。”
闻言,护酒的弟子笑道:“休说两个时辰,不出一炷香,兄弟们就分完了。”
北正脸色一沉,骂道:“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长老。”
沈兰清上前,拱手道:“弟子也想前去一探究竟。”
东离皱眉道:“乳臭未干的小子,跟着掺和什么?好好跟你师弟们吃肉,不准偷喝酒。”
南梦却笑道:“东哥好瞧不起人,兰清虽年幼,却已是金丹修为,岂能以寻常看待?”
西勤长老也道:“其他修行者不到金丹,便已开始云游四方,增长见识,如今兰清突破金丹,却对世间之事却了解甚少。依我看,带上兰清,未有不妥。”
北正道:“就是,也该带我们小金丹去长长见识了。”
东离已经走到崖边,转头道:“那好吧,兰清,你可得跟好了。”说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天边,其他三位长老也相继跟上。
沈兰清从腰间抽出一把迷你的剑,这是东离长老专门给沈兰清打造的,符合他现下身长。将剑放在半空,沈兰清足尖一点,跃上剑身。
楚浩然见此,忙上前道:“慢着,你们要去哪里?等等我!”可惜在过去,他并不存在,沈兰清也听不见他的话。楚浩然才碰到沈兰清,便只觉眼前如千花万叶般飞旋。
风声呼啸间,见几道残影在前引路。
沈兰清竟是跟上了四位长老的速度!
不多时,一行人从半空落下,落在了一处村庄的外围,这里村庄约莫两三百户人家,高低错落。诡异的是,如今时值春夏,这里却花木枯萎,鸡犬争逃,树龄百年的松树和桦树也都叶色发黄,有气无力。
空气中洋溢着不安的气息。
众人来到石碑前,只见这里刻着几个大字——留仙山庄。
北正从地上捻起一朵枯萎的花,这朵花才被拿起,顿时化为飞灰。北正神色微凝,道:“好强的噬杀之气!大好春色,都被折煞了。”
西勤遥望村庄,道:“这噬杀之气,是来源于村里。”
南梦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看看究竟是何妖邪。”南梦正要前行,北正拉着她的胳膊止住她。北正垂眼看了看几人装束,挑眉道:“我们就这么去?”
东离已率先走上前,转头道:“还等什么?”
说罢,阔步前行,沈兰清也随之跟上。
南梦涉世未深,又是刨根问底的性格,当下奇怪道:“有何不妥之处?”
北正伸手,摸了摸她发上垂下的明珠,道:“你少经人事,怎知世事复杂?此地是村庄,与人间繁华大相径庭。我等身着的云锦,就连那万人之上的帝王也无福消受,这般光鲜却行走山林之地,势必招来贼人眼红,冷不防设下的圈套。”
“以往金哥带我们云游,皆是化为山野樵夫,江湖平民。如此一来,能避免很多麻烦。但大哥性格张扬之人,所到之处,巴不得众星捧月才是,惯会享受世人惊羡目光。”
南梦闻言,心中更觉奇怪:“凡夫俗子,怎是我等对手?莫说是贼人,就算神仙天将来了,敢对我们有半分不敬,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北正闻言,哈哈一笑:“说你道行浅,修为低,你总是不服气。我问你,修行为人,为的是什么?”
南梦道:“当然是为了拥有无边法力,飞升天界。”
北正摇头:“错错错,修行为人,是为了体会做人的滋味。像人一样去生活,用脚去丈量世界,而不是飞来飞去,飞来飞去最没有意思了。”
南梦道:“我不懂,做人能有什么滋味?人是那么脆弱,又是那么寿命短暂,怎有我们逍遥自在?我不明白做人的好处到底在哪里。”
北正道:“做人好处可多了,可以体会人世间爱恨情仇,人心底的喜怒忧思悲恐惊,人的生老病死,再观世间日升日落,潮生潮平,花开花谢。虽说寿命短暂,但这天地间万事万物就没有永恒的,银河会毁灭,神仙也会死,又怎么能说‘永恒’呢?”
南梦越发迷惑:“我还是不明白。正哥,你教我。”
北正朗声笑道:“你不明白,我也是一知半解。我所知道的,都是金哥教我的,金哥少年时就开始以商人的身份周游列国,用足迹丈量天下,历经百年,从来不使用法术。或许,怎么做人这件事,金哥才是最懂的。”
“我记得金哥说过,如果有人愿意为你付出性命,你也愿意为那人舍生取义,或许,就明白了做人的道理。”
北正说罢,跟上即将消失在路口的两大一小身影,对南梦道:“小妹,快走吧,再不走就跟不上大哥他们了。”
南梦看着脚下的路,若有所思,迈出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北正就要消失在转角处,南梦小跑着跟上,“正哥,你们等等我。”
“打死他!”
“打死这孽障!”
“灾星啊!他就是灾星!我早说这娃娃不能留!不能留!”
“别说了,乱棍打死丢后山便罢了!你们要下不了这手,我来将他放河中溺死也成,总不能……”
楚浩然跟随北正和南梦来到村中,听见再熟悉不过的骂声。这些村民虽然背对他,但骂出这些话的人,凶狠的面孔却历历在目。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留仙山庄。
这个时候,楚浩然才三岁,无父无母。这些村民每每见他,要么避如蛇蝎,要么啐他,想到这里,楚浩然一下握紧了拳头。
东离走上前,看着围观此处水泄不通的村民,咳了两声。然而,这些村民群情激愤,没人理会他们这一行外乡人,继续喊道:“快!杀了他吧!”
东离神色微囧,拍了拍这人肩膀:“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村民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没长眼睛吗?不会自己看啊!”
东离:“……”
从未被如此对待的东离脸色转黑。
他在无尽山,是宗门子弟所敬仰的大长老,可离了宗门,又有谁会将他放在眼里?
这些百姓匆匆一瞥,以为是某个富贵人家子弟,也没放在心上。
南梦见此,忍不住笑了起来,见东离神色不悦,忙敛了笑意。南梦道:“东哥,别和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见识,人类就是这样,越无知,越自大,越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北正在旁,莞尔。
楚浩然缓步上前,穿过人群,来到了众人包围之中。
只见一名蓬头垢面的妇人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儿。这个小儿左手揪着妇人的头发,似要挣脱,右手则抓着一只胡乱扑腾的鸡,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儿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他嘴巴都是鲜血和鸡毛,看起来触目惊心,鸡脖子也是模糊一片。
这个小儿,便是幼时的楚浩然。
但楚浩然并不记得,自己有生吃家禽的恶习……
楚浩然走上前,蹲下身子想要将小人嘴上的鸡毛和血弄掉,却穿了过去。这时,抱着小儿的妇人惊骇道:“不要伤害我儿子!不要伤害我儿子!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楚浩然这才注意到这个抱着‘自己’的妇人,她虽蓬头垢面,满脸泥污,但依稀可以看出其人骨相极好,原本是个美人。只是不知什么缘由,落得这般下场。
她目光涣散,充满惊恐,显然有些神志不清。
令楚浩然震惊的是,她叫‘自己’‘儿子’。
在楚浩然印象中,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印象,至于父亲,也只是一个模糊身影,似乎是坐在井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随后,一个村民的话解开了楚浩然的疑惑。
这个村民道:“哎呀,你就别抱着他了!他哪里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早被妖怪吃了!这孽障的生身母亲生下他,当晚就死了,他爹酗酒成性,失足跌入井中,害大家吃了好久的泡尸水!”
“哎呀,你提这档子事干什么?最后不是捞上来了吗?”
“别说了,我要吐了……”
楚浩然猛然睁大了双眼,本能转头,望见不远处的那口井。
那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只是依旧不真切。
但楚浩然可以确定,那是他自己的记忆。
坐在桌边生无可恋的男人。抱着酒坛醉倒在孤坟边的男人。望着井口心存死志的男人。连半个目光都没分给他,决然投入井中。
是了,他父亲根本不是失足。
他是失去妻子后,也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所以投井自杀。
他的父母双亲都死了。这个女人,就像村民们口中所说,她是个疯子,神志不清,误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别跟她废话了!一个疯妇,你跟她理论什么?”
说着,一个村民上前去夺她手中的小儿。妇人见此,惊叫一声,死死护住手中小儿,对前来夺她怀中小儿的村民又抓又挠。众人见有人动手,一拥而上,有的按住她胳膊,有的扯她,有的去扯她怀中小儿的胳膊和腿,根本不顾忌这样一个柔弱的妇人和小儿,场面十分混乱。
“住手!”
村民们与妇人争夺小儿间,忽然一声厉喝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是个七岁小儿,白衣白袍,背后负剑,倒有几分修行人的模样。沈兰清眉头竖起,怒目看着众人,这样子,倒真有那么几分唬人。
村民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孩子,有什么可怕的?于是继续哄抢妇人怀中小儿。
沈兰清见众人不听他的话,一个箭步上前。
村民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几位长老带沈兰清出来时,说好让他‘长长见识’,见此暴动,心知是沈兰清表现的绝佳时机,便默契地站到旁边。众人倒地后,惊骇地看着沈兰清:“妖法!他使妖法!”
“他使妖法打我们!”
沈兰清皱眉,纠正:“这不是妖法。是轻功,很快的轻功。并且,我没有打你们。”
村民们闻言,互相查看,确实无人受伤。又见沈兰清不仅厉害,还是个浑身散发正气的小孩,顿时有人惊疑道:“你难道是……难道是狂澜宗的仙人?”
“啊!数年前妖魔鬼怪肆虐村庄的时候,前来拯救大家的狂澜宗仙人!”
说罢,村民们纷纷拜道:“原来是狂澜宗仙人,我等有眼无珠,冲撞仙人,还请仙人宽恕……”
“请仙人宽恕……”
沈兰清小小年纪,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忙解释道:“我不是……”
众人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将他抱起来抛向空中,欢呼道:“狂澜宗!狂澜宗!狂澜宗!”
北正看方才还扬言铲除孽障、势不可挡的村民,如今对一个小孩拜了又拜,笑出声来:“无尽乃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内弟子云游时,尚不敢自称仙人,想不到,狂澜宗竟嚣张如斯。”
东离道:“你是不知,此地离狂澜宗最近,多年前曾发生一场可怕的浩劫,妖魔鬼怪肆虐,震动各大仙门,修仙界子弟和各隐世宗门纷纷出动,参与这场妖魔鬼怪的围剿。”
“大战后,各门派归隐,唯有狂澜宗徘徊不去。他们趁此机会对自己宗门大肆宣扬,并宣布这里以后归狂澜宗管辖,因此,村民只识狂澜宗。”
北正道:“竟有这么一桩事?展开说说。”
东离道:“这并非什么秘事,说来话长……”
南梦道:“这个一会儿再说吧。东哥,那小孩不见了!”
村民们将沈兰清抛向空中的时候,那妇人便趁乱逃走,全无踪影。这时,北正指着一处拐角说:“兰清为她解围的时候,她就抱着孩子,往那边逃了。”
西勤道:“我看那小孩邪乎得很。”
东离点头道:“你这么说,倒也提醒我了。方才见到那孩子,我就觉得他身上隐有噬杀之气。”
南梦惊道:“那还等什么?说不定震动就是他引起的。我们这就去追那女人。”说罢,一行人朝妇人逃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