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告别信》一只垂耳兔呀

5、勇敢一点 我一点也不

　　出成绩那天是周五。
　　“欸，我和你们说，我真的考进一班了，以后我们四个可以一起走了！”付将一只手搭着林言州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阳光透过成绩单照在他意气风发的脸上。
　　唐知笑着恭喜付将，然后一脸骄傲的说：“不过……还是我们夏夏更厉害一点，理科几乎全满分耶！”
　　顾听夏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都很厉害啦。”
　　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林言州忽然说道：“今晚一起去吃烧烤吧。”
　　“真的假的啊？”付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就连心里话都跟着说了出来，“咱俩认识这么久你不是在家学习就是在图书馆学习。”
　　顾听夏听到后半句不禁想到考完试那天的游乐园。他真的只是因为那里有烟花才去的吗……会不会他也有一点喜欢自己……
　　但暗恋一个人最可怕的就是觉得对方也喜欢自己。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顾听夏赶紧摇了摇脑袋，试图将这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夏夏？夏夏？”唐知伸出手在顾听夏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顾听夏回过神来，摇摇头冲唐知甜甜的笑了笑：“没什么。”
　　“那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呀？”付将凑过来问道。
　　顾听夏摇摇头：“不了，我一会要去车站接我朋友。”
　　付将想了想：“那带上你朋友一起来好了，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顾听夏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手机：“我问一下吧……”
　　【乔乔，我在这边的朋友想约你一起去吃烧烤，你要不要去，还是咱俩一起去吃别的？】
　　【一起吃烧烤吧，我刚还刷到烧烤了呢。】
　　顾听夏看了姜乔的回复，抬起头对大家点了点头。
　　“耶！太好了！”
　　随后四人一起去车站接姜乔。
　　姜乔出来就看到穿着校服的四人站在那里迎接她。她一路小跑过去抱住顾听夏：“顾小夏！有没有想我？”
　　顾听夏回抱住姜乔开心的说：“好想好想你~”
　　“你好，我是唐知。”唐知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姜乔立刻回握住：“你好，我是姜乔。”
　　“林言州。”林言州微微颔首。
　　“你好你好。”姜乔笑着点头。
　　“你……你好……”付将看着姜乔，有些莫名的害羞，“我是付将……”
　　“付将……”姜乔重复了一遍，眨了眨眼，然后问道，“是将扰扰，付悠悠吗？”
　　“嗯……是的是的……”付将不敢多停留，“我们去吃烧烤吧。”
　　“那我和乔乔坐一辆，把地址发我。”
　　上车之后姜乔靠在椅背上笑着问顾听夏：“顾小夏，那个付将还挺有意思的欸。”
　　顾听夏其实有些不解：“他平时不这样的啊……”
　　“这样啊……”姜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和那个什么林言州？”
　　顾听夏没在姜乔面前提过林言州，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啊？林言州怎么了？”
　　“感觉不上来，反正我觉得……不算清白……”姜乔一副算命先生的样子看着顾听夏。
　　“哎呀不说他们了，你最近怎么样？时景怎么没来？”顾听夏赶紧打断姜乔乱七八糟的想法。
　　“时景在忙出国的事情。”姜乔的语气淡了些。
　　“出国啊……那……”
　　“小姑娘，到了。”司机停下车说道。
　　被打断了思绪的顾听夏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她和姜乔下车，五人一起往烧烤店走。烧烤店开在一条热闹的老街上。
　　进了店门林言州不动声色的走到顾听夏身侧，他拉开靠窗的椅子让顾听夏坐下，自己则坐到了顾听夏的对面。坐下后他顺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顾听夏，顾听夏接过纸巾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顾听夏的心漏跳了一拍。
　　随即姜乔在顾听夏身边坐了下来：“顾小夏不太能吃辣，我们要微辣好了。”
　　顾听夏和姜乔吃完晚饭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暗影，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过了许久姜乔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与迟疑：“顾小夏，我以后就不来了……我……”
　　“怎么了？”顾听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异样，她心头猛地一沉，立刻侧过身追问。
　　姜乔沉默了很久，像是在黑暗中艰难地积攒勇气。终于，她还是决定将那个沉甸甸的秘密说出口：“我……可能要出国了……去法国……”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毫无预兆地砸进了顾听夏的心湖，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滞涩，但是她还是努力牵动嘴角，强装镇静地安慰道：“这是好事呀，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法国看看的吗？”“我这次来……”
　　是来告别的。
　　“明天我们一起去一趟云市吧。”顾听夏生硬的打断了姜乔没说出口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睡觉吧。”说完，顾听夏转过身背对着姜乔，她把被子用力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整张脸。
　　顾听夏不喜欢黑夜，黑夜总是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失落和不好的回忆。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的希望黑夜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天亮了就要告别了……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微凉的湿意。
　　“顾小夏，我们走吧……”
　　“嗯。”
　　回到了云市这个熟悉的地方，顾听夏熟门熟路的打车带姜乔去了那个荒废已久的许愿池。自从城中心有了新的许愿池，旧的许愿池就没有人再去了，那里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两个女孩站在许愿池前相顾无言。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像是也在为这场离别叹息。
　　许久之后顾听夏才轻声开口：“乔乔，我们还会再见吗？”
　　姜乔笑着回道：“当然啦，今年过年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顾听夏带着些许哭腔：“好。如果还会再见就算不上告别，对吗……”
　　姜乔愣了一下：“对，还会再见就不算告别。”
　　姜乔往许愿池里投了枚硬币，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的许了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愿望。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顾听夏：“顾小夏，你是最勇敢最厉害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不开心好吗。”
　　顾听夏觉得姜乔怪怪的，心想：或许是出国的原因吧，人总是在分别前变得格外感性。于是她出声安慰道：“乔乔，你放心好了，我们两个可是最好的朋友，你也要很勇敢很厉害。”
　　阳光照在许愿池上，泛起粼粼波光。两个女孩坐在许愿池对面的台阶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移，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拉的更长一点。
　　“乔乔，你什么时候走？”
　　“快了吧，应该就这几天。”
　　送顾听夏到车站时，姜乔用力抱了抱她：“天天开心。”
　　一直到顾听夏消失在视线里姜乔才敢放声大哭。
　　“我也好想……好想一起去南栖……”

　　回到北宁的顾听夏总是有意无意的排斥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反而变得更加依赖奶奶了。
　　她开始频繁失眠，会在失眠的时候望着窗外发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把藏在心里的思念与不舍透露出来一点。或许在这场无声的告别里她变得更加不愿相信永远了。
　　“你最近怎么了吗？”林言州挡在顾听夏回家的路上。
　　顾听夏垂下眼帘，径直绕开林言州往前走：“没有。”
　　林言州跟上顾听夏和她并肩：“不开心吗？”
　　顾听夏没有说话，她只想赶紧回家，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
　　林言州拉住顾听夏：“能不能……和我去个地方……就一会……”
　　顾听夏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妥协一般轻轻叹了口气：“嗯。”
　　林言州带顾听夏去了北宁的一个跨江大桥。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江面上明明灭灭的灯光。
　　“顾听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是能不能不要一点都不理我。”
　　顾听夏望着江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林言州，我们从来就只是普通同学。没事的时候不需要过多的……”
　　“顾听夏……过年的时候这里会放烟花……”
　　“我不喜欢烟花。”顾听夏打断道，“我奶奶还在家里等我，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管林言州什么反应就转身离开了。
　　“又要离开了吗……”林言州看着顾听夏的背影，低头喃喃道。
　　离开后的顾听夏在小区楼下的秋千上坐了很久。
　　不好，一点都不好……多一个朋友就要承受多一份告别。顾听夏喜欢林言州，却又别扭的一直想要推开林言州。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笨死了。”顾听夏低声吐槽着自己，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腿，然后从秋千上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回家。
　　推开家门，客厅里留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奶奶？你怎么还没睡啊？”
　　奶奶慈祥的看着顾听夏：“小宝回来了？快过来奶奶看看。”
　　顾听夏换完鞋乖乖的走过去坐到奶奶旁边：“怎么啦奶奶？”
　　奶奶笑了笑，轻声说：“小宝最近不太开心啊……”
　　“没有……”顾听夏不太会说谎，说谎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心虚，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就是有一个人，他约我过年的时候一起看烟花……”
　　“小宝喜欢他吗？”奶奶反问道。
　　“他……挺好看的……”顾听夏没有正面回答。
　　奶奶开心的摸摸顾听夏的头，没有戳穿她：“好看就多看看，小宝看开心了也行。”
　　“奶奶~”
　　“好好，奶奶不说，不早了，早点睡。”说完奶奶笑着拍了拍顾听夏的手背，起身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剩下顾听夏一个人在客厅。她在客厅坐了很久，看着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对不起，但或许我没那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