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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岁岁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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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映羽,这都多少年了,见谁都是这般敛不住性子。阿岁身弱怕生,你可莫要像今个陛下一样,吓到我家阿岁了。”
韩凌漪将手中未制完的衣袍交到朝颜手上,娇睨一眼德妃商映羽,朝小声对其叫了句“德姨母”的故榆招了招手,将得人怜的小姑娘半揽着坐在夕颜端来的凳上,又将目光轻柔的挪到池渊身上,软声道:
“明夷也来了,正好了,母后与你德娘娘在给你三哥四姐做衣袍呢,允执这一半年也不知有没有长,上次回来母后见他跟你这身形是差不多的,这收针我也拿不准,明夷不若随夕颜同去侧殿帮衬母后试一试?”
池渊没多想,只眸光温温定在故榆面上,像在问她“一人行不行”。
多年相伴,嫁入含元殿饱受冷落的故榆为了投其所好博好感,早将他一举一动甚连一眼神稍便也晓得是个怎么回事琢磨个透彻,此时被他一看便懂了,遂圆亮眼睛悄摸朝夕颜那瞟瞟,池渊顿时对颐后点头说“好”,随人往偏殿而去。
这一举一动自是落到了心细的虞倬云眼里,她眸底一沉到底没说甚,倒是商映羽还揪着韩凝漪调笑的话不放,落座时伸手逗摸了几下故榆软软的腮帮,同样娇睨回去:
“什么你家的我家的,不都是我们家的。这倒还真是巧了,说什么便来什么,小阿岁妙医圣手之名早年我便听南州旧友提到过,只是没想到这医术巧妙的神医,竟是阿凝的女儿。”
商映羽是越看越欢喜,不由得笑靥如花,多问了几嘴:
“阿岁今年也有十三、四的年岁了吧,鸢城时佘老夫人有无替你定亲相看夫家呀,小姑娘是长得真好,及笄时,怕要与去年阿年似的,让人踏破衡阳侯府门槛。”
“不急不急,小姑娘嘛,多放在身边长上几年也是好的。”
虞倬云笑也未减,掩帕似有若无低头一咳嗽,细眉凝云,更添了几分风姿:
“半月之前的阿年和前两天的阿绾可不都是例子,女子相看夫家呀是一辈子的大事,半步踏错那边如临深渊,马虎不得,这幸得阿蕴与敬泽是个让人省心的,我和凌漪都打算再让阿绾阿年多待字一半年,你也莫总愁阿岭,她十八生辰尚未过呢,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这话倒不错。
颔首低头的故榆撇嘴腹诽。
就怕来的是孽缘。
“阿岭随我,就是随的太过了。”
商映羽笑里添愁,指腹一寸一寸抚过靴上细密针脚,眼底难掩薄泪,嘴上一启,却是打趣:
“就她呀,打小似个男孩儿,衣衫就没干净过,整天不是和阿钧抢吃的玩的被她父皇训,就是带着小五上树掏鸟窝,给章太傅处进学的明夷丢蜂窝,闹得宫里鸡犬不宁。一转眼我儿也是个功名加身的女王爷了,她要是个臭小子那便好了——”
商映羽顿了顿,眸瞟静听各位姨母讲话浅浅露笑的故榆,倏然又指尖掩唇,另一手刮刮小姑娘小巧挺翘的鼻尖,来了玩味:
“就让凌漪许她一个阿年或者阿岁,孩子们都是咱们打小看大知根知底的,何必便宜了别人。”
韩凌漪与虞倬云都被她逗笑了。
向来温婉稳重的虞倬云竟也接了她的话,悠悠笑说: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若是我家阿绾也是个男子,依她同阿年那般要好,早早定了婚约过两年再成婚,可不一下子了了两个长辈操碎了的心。”
“好啦。”
韩凌漪心愉难藏,半晌才止了被这满篇荒唐言激出的笑,末了给身边陪伴了她多年的好姐妹一人一指,柔声嗔说:
“要论,阿岭阿绾她们谁若是男子,这打小还同其他姊妹们亲近不得呢,如今阿绾与阿年同住慧若殿,阿栖与阿岁同住棠梨殿,若是男子他们岂可凑在一起说些知心体己话,更甚同榻而眠。”
从朝颜手中端过一雪花酪当零嘴的故榆刚塞了口,闻此蓦然呛得猛咳,一张白皙姣好的小脸不过几息便发红发烫,绯色沿着脖颈没入衣领,吓得她三位姨母与满殿宫女太监束手无措!
“这怎得还突然呛住了,快快快,去给姑娘拿漱盂!”
虞倬云放下书卷就轻拧眉头,挥手连差使身后采菊动作。
韩凌漪更是接手朝颜,掌心轻拍故榆瘦削的背,眸中之笑褪了个干净,满满都是忧心,声音温中带燥:
“阿岁忍一忍,莫使劲,稍微缓缓便能好。”
“这都不得说话,是卡在喉间了?先抿点水顺顺,悠然,快去请太医!”
商映羽亲自斟茶递来,忙给自己贴身宫女使眼色。
池渊再随夕颜回殿,尚未靠近便瞧到了这副光景。
下一瞬,夕颜神色顿变惊讶的瞄见半息前尚在她身后的七皇子,一个入殿就无声无息闪到了他们皇后娘娘身边——
韩凌漪只觉臂弯一轻,定眸一凝,不知何时立于她旁的池渊已挡开几个忙手忙脚端茶递水上漱盂的宫人,轻手将咳到身子蜷成一团的故榆分寸尚有但不多的如风揽过,他明润面容是挡不住的冷与急,俯身一偏看小姑娘颤到了心肺,竟失了规矩,揽着故榆肩背的手环过强攥开她捂唇的手,另一掌心放到小姑娘面前,字少声凉:
“吐了。”
故榆尚有理智,将被他攥紧的腕子挣了挣,没争过又颇为为难的用余光留意姨母神色,不等看清,头顶又传来声比方才能缓点柔点的:
“岁岁吐了,无碍。”
“这像什么样子!”
他话刚落,终是看不下去了的虞倬云哭笑不得轻嗔一声,随后又让人把漱盂递到池渊手上,故榆这才掩唇吐了个干净,待商映羽命朝颜带人都撤下,殿门轻阖后,几人见小姑娘浑身潮红渐消脸色稍好,韩凌漪赶快从池渊怀中揽回故榆,看人喝上水,不禁秀容诧然的抬眸去看一双含忧的眼睛还未从故榆身上挪开的儿子,唇角溢了声情绪不明的笑,淡淡发问道:
“你这是怎得了明夷?众个皇子公主自幼就你最为沉稳内敛、识得大体,连你父皇也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今儿这殿内好在都是母后同你两位姨母心腹,出了这凤仪宫断不会多嘴,倘若是在外头,你这一拉一抱,着人添油加醋编排出去,你与阿岁日后要如何在宫里和上京自处?”
池渊敛眸不语,护着故榆那只手终是默默垂下,暗自掐紧掌心。
那边俯在故榆旁边的商映羽小声贴心的问她还有无难受的地方,故榆仍有一声没一声的咳,但都在韩凌漪温柔的拍抚中缓缓止住。
这边虞倬云含眼一思,再看池渊一瞟同样也时不时偷觑他的故榆,眸底倏地一颤,又瞧惊忧未褪的韩凌漪语重心长训着老七,面上浮了个勉强的笑,拍拍池渊示意他先坐,又劝颐后说:
“凝漪这般说话也是重了些,咱们谁人不知小七早慧沉稳,随了陛下满心满眼都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那含元殿里头连个女使也不曾有。这上头都是得敬得尊的姐姐,下头几个弟弟又皮得他头疼,明夷疼小九你又不是没见过,阿岁从鸢城重回上京,他难得多了个这个惹人怜爱的妹妹,自然是宝贝的紧啊。”
故榆自知方才同池渊之举已逾矩,忍着嗓间疼痒正愁怎得消一消姨母这又恼愠之火,耳一捉到虞倬云体谅之眼,又赶忙主动攥住韩凌漪又柔又暖的手,惯常清甜的嗓音添了哑:
“是啊姨母,你莫、莫动气,明夷哥哥的确是拿阿岁同栖栖阿姊一样当妹妹疼的。昨个儿殿下还与阿岁说,前些年南下治水遇一观之心悦的女子,久思更难忘,且,已同那位姐姐约好,近来若有机会,便在上京再见,阿岁届时,还要陪明夷哥哥一起去呢。”
“阿岁嗓子稍好,莫再多语累着了。”
听小姑娘话尚能说得利索,韩凌漪愁容总算消了些,两手将故榆微凉的掌心蜷在一起,凤眸下垂流转了道狐疑的薄光,再抬眼落到敛容不言的池渊身上,面转似笑非笑:
“明夷,当真?”
池渊眉凝,薄唇隐约动动。
商映羽悄摸将虞倬云颇含意味的眼神收下,似懂非懂的看了看故榆,又瞧了瞧池渊,也就一息,她顿然展笑,蜷拳敲掌道:
“这不好事吗,凌漪你不一直在忧老三和小七情事上不开窍,如今既然有了心悦的姑娘,那便静等着他领来给你观观,何必也不知人姑娘家的意思,强问了孩子去。”
虞倬云嘴角抿笑,随之点头言:
“到底也有阿岁看着呢,论谁还敢碎嘴子说了私相授受去。”
韩凌漪静思片刻也觉是这么个道理。
紧接着她就见怀中虚虚揽着的故榆从襦裙袖里掏出个收好的画卷,先仰头乖乖看了三个姨母一眼,继而对着池渊莞尔弯眸,慢慢道出:
“阿岁与明夷哥哥夜深前来叨扰姨母事出有因,方才、方才也是突然想起,怕耽搁了要紧事,这才不慎、不慎呛了住。”
故榆一停,动手拆画。
池渊便接着平淡无波补道:
“大理寺查案,从涉案女子家中搜数十绣囊,皆被人缝入了残画,凑在一起是副盖了司画局印章的宫妃图,儿臣观衣着,此人品级应在嫔位之上,现已与两朝后宫登记在册的嫔妃画像有做比对,无有所获,故,劳母后与两位姨母同认。”
“竟有此事。”
商映羽稍讶,轻极了的言语喃喃。
她目光随着故榆细白手指落到那展平后画功巧妙的卷纸上,近乎瞬间,瞄到那湘色宫装上开得含苞欲放的大丽花,商映羽丹眼撑得又惊又圆,直直凝了同是面色露异的皇后与庄妃,气声浅浅:
“这身段,这衣饰,可不就是...!”
闻之,韩凝漪眸里带了冷怨,声含凉冽:
“她就算是化成灰,本宫与庄妃也识得,何况只是无了脸!”
竟当真是丽妃?!
故榆刚与池渊眸光双双交汇,就见指尖卷了手绢的虞倬云低头拭了拭鼻唇,婉转之声染了久思的沉:
“她残害皇嗣心思歹毒,是罪无可恕。都说可恨之人也有该怜之处,若她活至如今,想必也三十有六了,当年这周氏从宣州远赴上京省亲,谁料便就被那官至从三品雍州长史仍改不了贪权逐利的霍斐贪其美貌,扣下送入宫内供先帝选秀,不偏不倚就指给了陛下做侧妃。那时阿蕴与花谢才两三岁,漠北公主难产殒了虽花谢记在了凌漪名下,但到底也给了妖妃党派诟病凌漪久久无子的由头,这时候周氏高调入府,可不就是公然在打老定国公的脸面!从纳入东宫,周氏久病未曾侍过寝,陛下因她身份也懒得多瞧她,但还是看在先帝情面上给了她四妃之位,不料这一朝多年蛰伏成了天大的隐患,直就去害了中宫之子,难保她不是妖妃余党作祟!”
“庄娘娘所言,此人,姓周?”
池渊静听,淡淡抓了一点。
未几,再说话的倒换成了韩凝漪:
“毕竟那时妖妃祸国,从先帝那来的人我需得仔细查查底细。这一查是确让人失了不少疑,说来也巧,她祖籍同周景一般都是在宣州宿城,当年家中有一年幼的阿弟,但在周氏纳进东宫不到半年,年刚十七,她阿弟便因高热不治早夭了,怎得说霍斐送她选秀是有意与妖妃争上一争的,她确长得极美,虽为大瑞女子,却有种北疆人的异族风情,可惜再美也敌不过妖妃那生得及时的胎,先帝甚都应她,这便也将本要选入宫留用的周氏打发给了你父皇,于欲想后宫前朝沾上一沾的霍斐来说,你父皇失势不得宠,便也弃了周氏这个棋子,她阿弟久病无钱治,托人寄给霍斐的信也无回应,还是我拨了些银两,着人偷偷出了东宫后快马加鞭送去宿城的。”
“我同你庄娘娘、淑娘娘三人入东宫早周氏多年,自与凌漪关系匪浅。她阿弟夭折消息传回不到五日,便是宫变。你父皇母后领兵平反,我们三人说是于后院静等消息,实则也是凌漪有所交代要盯死了她,周氏确实不曾有过分举动,这才让我们误以为她非妖妃一党。”
商映羽偏头去瞧池渊,“嗯”声好一会儿,才想起要说何话:
“对了,宿城周姓大家扎根百年,大门小户一族一支的少说也有几十余,周氏当年尚是如此,何况十几年已过,这等前朝出过文臣武将的世家,有后辈中一探花不为过,只可惜啊,像那周氏一样,同姓同命,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