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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惺惺相惜 ...


  •   过了几日,又逢双日家学开讲之时。这日卯时陆珂与陆瑾便早早起身了。两人洗漱之后,祭拜了过世的父母、兄长,又用了简单的早饭,便在窗边习字。快到辰时的时候,吴氏身着一身素服,亲自接了姊妹二人,往陆家家学而去。

      路上吴氏提点了几句谨记礼法、守好分寸之事,又道二人的一应开支皆从她们的私账上支取,因而取用物品无需拘谨,只是切记孝期内不可添置华美物件。家学所在的书斋,离姊妹二人居住的客舍不远,走了不多时便到了。吴氏转过身对二人道:

      “既至家学,尔等一心向学即可,毋要有过多思虑。有任何难处,尽可告知于我。”

      见二人应下,吴氏便引她们入了书斋。小柔则按规矩,去书斋东侧的耳房内候着。

      书斋自成一院,院中以青石铺路。书斋屋舍的一角,有棵一人环抱粗的梧桐树,树冠浓密,绿叶成荫。院子里种了大片的淡竹,沿着青石路走在其中,十分凉爽。

      陆家所聘的走馆先生姓云,年纪四旬有余,只授两府弟子课业,逢双日至陆家讲学,每十日休沐一日。此时云先生已至书斋,还未到开讲之时,正在案前看书。下首坐了陆琬、陆璋二人,正在各自铺纸研磨。

      魏氏先前已将珂、瑾二女的情况大略告诉了云先生。此时见吴氏引二女前来,他起身相迎。吴氏福了一礼,道:

      “先生毋怪,婆母今日身子不适,不便亲自前来,特命我带二位姑娘入学,托付先生照拂。”

      吴氏侧身让陆珂、陆瑾上前,又道:

      “只是她二人尚在孝期,请先生课业上只读些正经典籍,莫要涉及游宴诗文等。”

      她手轻轻抚上陆瑾的肩,道:

      “小妹陆瑾,年仅八岁,又逢丧亲之痛,望先生宽容教诲,毋要严厉苛责。”

      云先生自是应下。

      陆珂、陆瑾向云先生行了拜师礼。吴氏叮嘱陆璋不可嬉闹惊扰二人后,告辞离去。

      书斋中有三排三列书桌。左侧一列,只有首席的座位坐了陆璋一人。中间隔了屏风。右侧的两列,首排的两个座位空着;第二排左侧,坐了陆琬,陆琬右手的位置空着;第三排也空着,陆珂便带了陆瑾,于第三排坐下。

      待二人坐定,云先生便问二人都读过些什么书。陆瑾开蒙不过两年,所学所读都一一说了。而陆珂自幼随陆钧、萧晏读书,涉猎甚广,不但经史子集等各类典籍尽数通读,各家学说也都有所研习。但她此时有意藏愚守拙,故而只提及寥寥数部典籍,与《孝经》、《女诫》等。

      陆珂话音未落,陆琳姗姗来迟。她径自坐到女眷这边第一排左首的位置上。听闻陆珂所言读过的书目,陆琳面上不由闪过一抹轻视。

      因陆琮无意科举,故他在两年前与吴氏成婚后,便不再来家学读书了。而陆琼则在青州外祖家尚未归来。云先生见人已到齐,便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云先生先讲经义,陆璋、陆瑾伏案描红习字。待经义讲毕,陆琳、陆珂等人自行诵读温书,先生转而为陆璋、陆瑾讲解《千家诗》、《千字文》。

      课上但凡云先生有所发问,陆琳总是接口应答,言辞条理分明,颇得先生赞许。陆琬却始终低头不语,云先生也很少点她回答。陆珂坐在后排安静听课,每每云先生有意试她,她便中规中矩答上几句,绝不展露锋芒盖过陆琳去。

      云先生亦时常点陆璋应答,只是他或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或答非所问。每至此时,陆珂冷眼瞧着,最焦灼的莫过于陆璋的胞姐陆琬。她虽素来不主动应答先生的发问,唯独在弟弟被问询时格外上心。若弟弟答不上来,她便不住轻轻摇头,暗自叹息。陆琳出言讥讽了几句,陆琬也全然不放在心上。陆瑾见陆珂有意藏愚守拙,便有样学样,云先生问话时,也不尽心作答。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及到申时,便是散学的时候了。

      回到小院,关起门来,陆珂问陆瑾,何以云先生问她的问题,她明明全都通晓,为何刻意敷衍作答?陆瑾回道,只是效仿阿姊行事。

      陆珂点了点陆瑾的额头,耐心道:

      “我是瞧出陆琳颇有才情,性子又好胜,所以不愿与之相争。何况如今我们寄居在伯父家中,行事理应低调收敛。可你尚在初学阶段,懂与不懂都应如实告知先生,如此才能好好进学,不必学着藏愚守拙。”

      陆瑾听了,这才点头应下。

      …………

      陆珂去了几次家学后,便发现,陆琬虽生得美丽出众,课业却着实平平,常遭陆琳讥讽。虽然自身的学识一般,陆琬却十分上心弟弟陆璋的课业,在课后时常私下为其辅导,奈何收效甚微,陆璋的学识长进寥寥。

      陆琳则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清雅脱俗。她素有才名,但也因此心性骄矜自负,常以清高才女自居。陆珂已刻意收敛了锋芒,不去与她争长短,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陆琳心底对自己姐妹二人暗藏着几分嫌恶与轻慢。

      不过陆珂对此向来只是冷眼看着,从来也不说什么。

      每当散学归来,陆珂便在小院为妹妹补习课业。只是她早已不复往日意气,每逢讲到一些令她颇有感触的经义,她总会忆起一些永州旧事。如今回头想来,陆珂只觉自己当年行事莽撞,全仗家人处处兜底庇护。再念及眼下处境,便又触动了愁肠。

      因终日忧思郁结,加上吃得又少,陆珂不多时便病倒了。想到自己才刚来伯父府上寄居,已给伯母与堂嫂添了许多琐事,便不愿再劳烦众人。只推说身子略有不适,这日便未前往家学念书。

      待送了陆瑾去书斋,小柔心中惦念着陆珂,便回身来看。进屋便见陆珂独自缩在床上,裹着被子,浑身虚汗。一摸她的额头,却是滚烫。小柔正要喊人,陆珂却气息虚弱地阻止了她。

      小院没有独立的厨房,屋内也没什么吃的。小柔烧了些热水给陆珂喂了,陆珂却只进了一点,之后便昏睡不醒。

      小柔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团团转着圈,虽然陆珂严令她不许打扰主母与堂嫂,但思虑再三,小柔终是决定去找吴氏。

      刚出了院门,小柔便迎面撞见了回来的陆瑾,她的身后跟了陆琬。陆家姑娘们回闺房,都要经过陆珂与陆瑾住的客舍。

      陆琬见小柔蹙着双眉,眼含热泪,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知陆珂有事,于是出言相问,有心帮忙。小柔犹豫了一下,便引陆琬进了院子。

      陆瑾见姐姐高烧不退、昏睡不醒,不由想起了永州往事。她跪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陆珂被面的一角,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簌簌留下,她口中不断唤着“阿姊”,生怕陆珂也离她而去,留她一人在这世上。小柔也站在一旁悄悄抹泪。

      陆琬上前瞧了,又伸手探了探陆珂脉象。她轻轻拍了拍陆瑾的肩,也未多言,转身唤来在外面候着的贴身女使青禾,命她回去取药。

      不多时,青禾捧着几包草药折返。陆琬将药递给小柔,柔声道:

      “我胞弟幼时时常发热抱恙,小娘便常备着这些常用药在屋里,若是病了就煎一服,见效很快,保管药到病除。”

      小柔接过药,抹着泪谢过陆琬,即刻给陆珂煎药去了。

      陆珂用了药,气息逐渐平稳下来,身上的热度也慢慢退去。陆瑾与小柔满心欢喜,连连向陆琬道谢。陆琬见陆珂好转,也不多做逗留,又好言安抚了陆瑾与小柔几句,便转身离去。

      再一日去家学的时候,陆珂已然痊愈。在书斋里见了陆琬,二人目光相会,陆珂微微点头致意。

      散学后,三人结伴而行,行至小院门前,陆珂邀陆琬入内小坐,亲自烹了茶水以作感谢。她轻声道:

      “前日我卧病在床,因往事阴影,吓坏了瑾儿与小柔,幸得有阿姊在,为我送来草药,又好言宽慰她俩。阿姊的这份心意陆珂铭记在心,只是眼下尚在孝期,不便备礼,只能奉上一杯清茶,略表感激。”

      陆琬见她言辞恳切,心中一暖,坦言道:

      “阿妹不必放在心上。你我姊妹,本就该彼此照拂,况且我一见你,便有亲近之感。”

      原来陆琬与陆璋的生母张小娘于两年前病逝。张氏乃是妾室,家中嫡母健在,姐弟二人依礼不能为生母守满三年孝期。没了生母后,姐弟俩只能在魏氏眼前谨小慎微度日。

      如今,陆珂姊妹来家中寄居,陆琬见两人日渐消瘦,平日又少言寡语,一副似是看破了世事红尘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悲悯之意。她与陆珂境遇相似,都要照看年幼的弟妹,都痛失至亲,往后也皆要看人脸色过活,因而她不禁对陆珂的处境感同身受,对陆珂姊妹俩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感。于是那日陆珂病倒,她才会不假思索地伸手相助。

      经此一事,陆珂与陆琬之间,便生出了一份惺惺相惜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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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在复健中,更新可能不那么稳定,10月里会每周保证三更,请多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