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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孟雨柔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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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些时日,那日的卯时,天光初亮,苏墨立于院中,手中执剑,剑气所到之处,尘土骤然四散,高挑的身形配上利剑,显得整个人英气勃发,高束的发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待剑回势,她转过头,看见自己的母亲正从里屋缓步走出,原本清冷的脸庞努力扯出一丝笑意,“母亲。”
苏母站在那,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这孩子自从那件事后,对于功课变得更为刻苦,这让她不由心疼,但既是女儿自己的选择,她亦只能支持,抬手往苏墨的方向伸了伸,声音温柔,“洗漱后回膳厅吃饭吧。”
“是。”苏墨一个作揖,又觉得自己该多说些,便问道,“母亲今日让厨房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苏母看着女儿的脸,那抬起的手终是抚上她的发顶,那手掌温润,自是有母亲的温柔,“自然都是你爱吃的。”
苏墨微微躬身,让母亲的手能更轻便一些,待母亲的手放下,才轻声问道:“那母亲与女儿一起同去?”
苏母点头,轻握女儿的手,那掌心因练剑而形成的薄茧让她略微有些心口发涩,“自然,今日,你孟姐姐应该会过来。”
“孟姐姐?”苏墨倒是不曾想到会来这么一个稀客,“孟伯父愿意让她过来?”
苏母微愣,终是摇了摇头,“此事得等她过来,才知晓。”
苏墨也不再多问,待早膳后,苏墨便去准备午后出游之物,往日那孟姐姐最喜的便是骑马,既是来了,她理应带她去城外马场走一遭。
幼时的情谊自是能铭刻终身,苏墨尤记得自己父亲刚被贬官之时,是孟雨柔央求她的母亲派人送来了盘缠,让他们苏家度过了最难的时刻。
虽说两人的情谊原本来源还是父辈的感情,但她与孟雨柔之间亦是情同手足,念及此,苏墨不由漾起了一缕温暖的笑意,她想起去年孟雨柔送给她的剑穗,她原本还因舍不得,藏在盒子里,如今,倒是该拿出来显摆了。
孟雨柔于辰时到了苏府,她抬头,看着略有些寒酸的门楣,不由得轻轻喟叹,大夏民富国盛,为官者却总是捉襟见肘,她是知晓自己父亲的那些门道,甚至有意无意的常见父亲与苏伯父谈及,但伯父一身傲骨,宁折不弯,所以才会在被贬官时那般的困迫。
忽见院里快步走出一人,一身素色青衫,身姿挺拔,手中佩剑上那青色的剑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孟雨柔心尖骤然一软,不觉往前迈了一步,“墨儿。”
苏墨在院中等候多时,方才听到门口的声响,才迎了出来,见到心心念念的姐姐,一双眉眼霎时弯成月儿,脚步亦急促。一年未见,苏墨更高了,如今已经比孟雨柔高出半个头,她微微低头,看向对方,“孟姐姐,许久未见,墨儿好生想你。”
明明声音清亮,孟雨柔却听出里头的沉闷,问道:“墨儿可是心里有事?”
苏墨自是不愿孟姐姐难得来一次津县还为她忧愁,忙摇头道:“孟姐姐多心了,知晓您要过来,我早早便在门口等着,都没有心思练剑了。”
“那倒是我打扰了你。”孟雨柔轻声道。
“孟姐姐说甚?你过来,墨儿欢欣之至。”苏墨忙摆手,语气真诚。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府中,孟雨柔环顾内院,只见庭院虽尚整洁,但不见半个人影,便问道:“你们府里的下人呢?”
“府里只雇了两位阿婆,一人准备餐食一人收拾屋子,这会儿估摸着都在后头忙着呢。”苏墨说的随意,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母亲倒是在里屋,不过她说怕打扰我们年轻人聊天,便也不出来了。”
孟雨柔闻言,心里微微一酸,她自然知道苏母也怕那消息让苏墨慌了神,才想到回避。她定了定神,伸手握住苏墨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苏墨未曾看到她这般严肃的模样,脸上原本就僵硬的笑意霎时敛去,目光紧紧盯着对方,声音温柔,“孟姐姐请说。”
孟雨柔却没有立刻开口,只微微颔首,苏墨见状,便领着她到了偏厅的小院里,院中的石桌上已经陈设了小食和茶水,苏墨侧身让开位置,伸手虚引,“孟姐姐,坐下说吧。”
孟雨柔看着一切处理妥帖的苏墨,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近,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在我说正事之前,你要答应我,无论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切不可意气用事。”
苏墨性子原本就急,但她深知孟雨柔的脾性,自己越急,对方便越要压着,于是也不再执拗,整个人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捏起一块桂花糕,“是,孟姐姐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孟雨柔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递了过去,苏墨接过,眉头紧紧皱起,纸上是一首短词:得孟女,定乾坤,常安宁,亦守段。
苏墨最近都潜心练剑学习,对城内的流言蜚语决然不知,她循着词又读了一遍,却是已经明白了其中蹊跷,便问道:“这纸上的‘孟女’两字,莫不是有人误指孟姐姐?”她语调上扬,听出已经有些脾气。
孟雨柔看着她,眼里含着无奈,她太了解这个姑娘了,就像一团火焰,一旦被点燃,便会跃然而起。
“这词是近月里在大都盛行,街头巷尾的孩童似乎都能唱上两句,父亲费尽周折处理此事,但昨日他从朝堂回府,便唤我去了书房。”孟雨柔的语调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她无关之事,“我过几日,便该入宫了。”
“入宫?”苏墨豁然而起,“这皇宫除却宫女便是妃嫔,孟姐姐去作甚?”言毕,她眉头蹙起,“当今圣上,长孟姐姐十数岁,他为何这般?”
“苏墨!”孟雨柔站起,将手掩在她的唇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强装出凌厉来,“即便是这苏府,你也不可这般口无遮拦,方才你答应于我,不可意气用事。”
“可是!”苏墨犹自为她委屈,焦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孟伯父怎的不帮你拒绝……”
“天命不可违。”孟雨柔见她已平复心绪,才说道。
“可是……”苏墨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梗塞难咽,只觉得满心的愤懑与委屈无从发泄,唇角扯出一丝委屈来,从她幼时起,她便知晓,这大夏是他们段家的大夏,上位者便可为所欲为,下位者却只能俯首听命。就像往日她的外祖父,那般受宠,最后终是落了个人走茶凉的境地。
孟雨柔看她眼眶泛红,放软了声音劝慰道:“我如今也已经十九了,原本我的婚事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是要走这一遭,对面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只是入了宫,便不能再见妹妹了,所以,想着有空再过来瞧瞧你。”
苏墨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哑声道:“孟姐姐他日若是在宫中无聊,我便想法子入宫陪你。”
孟雨柔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得笑了,小姑娘的天真热忱本就是她心底最珍视的光,终是用手轻轻抚了抚苏墨的头顶,“墨儿的心意,姐姐领了。”
她说着,从袖中又取出一个艳色的剑穗来,轻轻道:“原本想着再送你一个剑穗,却是不想,你这剑穗,都跟新的似的。”
那剑穗在她手中把玩了一下,便又要重新塞回衣袖里,苏墨忙站起,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急声道:“姐姐既是准备给我的,便不能收回。”
孟雨柔抬眸看她,眼底漾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不许再哭丧着脸了?”
苏墨抿着唇,腮帮子微微鼓起,分明还憋着一口气,但终是点头道:“是,没有不开心了。”
孟雨柔纤指微舒,松开那攥着的剑穗,指尖隐隐泛白,苏墨瞧着,心尖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疼意丝丝缕缕漫开,她压下翻腾的情绪,柔声道:“多谢孟姐姐。”话落便垂了眼,不敢再多言,怕孟雨柔原本便脆弱的情绪泄出更多的难堪来。
“那……今日墨儿便陪姐姐过上整日,若是往后不曾再有得空,总归还有些回忆。”孟雨柔眸中盈光流转,唇角勉强漾起一抹笑意,她低头瞧了瞧已然系上的剑穗,又缓声道:“这艳色更衬你些。”
“孟姐姐说的是,艳色衬我。”指尖揪住素衣的一角,原本抿着的唇微扬,“孟姐姐可与墨儿去马场?”
“好。”孟雨柔轻颔首,望着苏墨的眼神也亮了些许,“我原本便是这么打算的,上回见面你便说会教我,如今,倒是合适。”
“那我去母亲说声,”苏墨道。
“我与你同去。”
“好。”
两人并行而走,廊下影子互相交叠,孟雨柔垂眸瞧着,眼眸光华微黯,苏墨站定,“孟姐姐?”她算不得心细之人,却是也能察觉到孟雨柔的心绪,话语间尽是忐忑。
孟雨柔回过神,抬眸看了看眼前的房门:“到了?”
“嗯,母亲在里头。”
话音刚落,苏母却是从另一侧走来,孟雨柔瞧到,忙侧身站定,微微躬身,“伯母。”
苏母垂眸,眼神在那剑穗处轻轻一落,随即抬眼轻笑,“雨柔来了。”
苏墨有些焦急,“母亲,我与孟姐姐要去马场,来与您说一声。”
“那便去吧。”苏母虽含笑,苏墨却觉得那笑意未达眼底。
孟雨柔却似浑然不觉一般,微微颔首,“多谢伯母。”
待两人离开,苏母才转身回了屋,方才老爷叫她过去,与她的警示让她阵阵惶恐。原本觉得女儿和这孟家姑娘感情甚好,极为可贵,可老爷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孟雨柔如今的处境太过特殊,这份亲近的背后,不得不多些考究。
苏母轻轻叹气,又觉得不该将那些大是大非牵扯到这些孩子身上,她转过头,望着天际,彩云缓缓淌过屋檐,风飘过,一些柳絮轻轻落在她的额间。
另一边
苏墨一身束衣,她整个人直着身子,往后一拉那缰绳,那匹马便极为高昂的抬起了前蹄,苏墨当即马鞭一甩,缰绳一拉,马便一个转身往孟雨柔的方向奔去,待临近时,她又一个后拉,待马停顿后,她躬身将手摊开,“孟姐姐,来,你与我一起。”
孟雨柔仰着头,方才苏墨骑马的时候让她整颗心便如那一人一马的身影一般飞驰又停顿,此时那晶亮的眼眸正看着自己,让她心口如化开一般,脸有些热,她抬起手,指尖触及苏墨的掌心,只见苏墨只是轻轻一拉,孟雨柔整个人便坐在了苏墨的身前。
苏墨微微仰头,下巴浮空的搁在孟雨柔的肩膀上,“孟姐姐,坐直身子,放松身体,嗯,就是这样,跟着马走起来的律动,身体自然的摇晃,啊,很好,很好。”
苏墨自顾自的教着,孟雨柔却似失聪一般,听不到任何声音,倒是想到过几日便要入宫之事,让她整个人微微有些发沉,苏墨瞧出她的心思,低声道:“别怕,往后若是有机会,我去考个大官,也能随时入宫。”
“入宫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孟雨柔忍不住埋怨道。
苏墨却是不愤,“事在人为嘛,只是孟姐姐,虽说此事我不该问,可你素来深居闺中,为何这老皇帝,会忽然要纳你为妃?”
孟雨柔看不到苏墨的脸,但从声音里已经听出不曾有多大的情绪,于是忍不住顾自恍惚,苏墨的话所言非虚,她甚至未曾看到过那人,为何,偏偏会选中自己?
苏墨见她一直很安静,忍不住侧过身去,看了看孟雨柔的侧脸,却是不想,那白皙的脸庞上早便是眼泪泛滥,她慌不择路的用手抹了抹孟雨柔的脸,原本善言的嘴再也说不出劝慰的话来,只能乖巧的握着缰绳,任由前面的那人,顾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