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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子私塾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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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的酒楼,只记得自己脑海里便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谢家镖局,方才进城时还未察觉,可当知晓此事,她发现沿路百姓似乎都在聊及此事,他们各个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亦是躲不开的惶恐。
她拦住一名路人问道:“敢问一下,谢家镖局往哪边走?”
路人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颤悠悠的道:“不,不知道……”那人说着便跑开了,苏墨站在原地,十指捏成拳,周遭竟是无力感。
她又这样问了三人,都是一样的反应,便也放弃了询问,自己一家一家的找,直到看到一个带着封条的门口,她抬起头,朱红色的木门被烟熏得有些发黑,最上面的牌匾原本的四个字,如今也只剩下一个“谢”字,可便是这个字,就能让苏墨觉得,她已经找到了。
鼻尖耸动,似是能闻到里头被烘烤后形成的焦糊味,她抬步上前,便要推门,一路人忍不住阻止道:“唉姑娘,你没瞧见这门口的封条吗?此事官府在查了,其他人等不得入内。”说着,又往四处瞧瞧,似乎在那处站久了便会有瘟疫似的,竟是捂着口鼻快步跑了。
苏墨此时才想起前些日子母亲说的话,而她,作为知县之女,自是不能知法犯法,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残破的牌匾,脑海中蓦然想起那一日谢不显与自己道别的模样,喉梗发酸发疼,她慌乱的看向四周,往来行人的脸上皆是事不关己的冷漠,苏墨站在街头,第一次觉得这满城的烟火气,竟是这般冰凉刺骨。
可让她这般回去她怎么甘心,于是便绕着那围墙往深处走,终是在一个胡同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洞口,洞口处甚至能闻到些微的焦味,苏墨蹲下身,将那已经被烧焦的杂草一点点的剥开,身体下倾,直到眼睛能瞧到里头的景象。
举目便是焦黑一片的地面,再往里瞧,却是看不清了,她手掌抵着那地面,一个俯身,刚想钻进那洞里,可忽然,她听到不远处有人的声音,她忙迅速缩回身子,也幸好方才有些忐忑,身体没有真正钻过去。
贴着墙根屏息而坐,苏墨听到脚步似乎在洞口附近停顿了一下,只是很快,那脚步声又走远了,她微微探下身子,看着洞口远处有人在走动,但那些人的打扮却绝对不是官府的衣裳。
只是这个动作还是有些胆大,苏墨最终重新坐回到墙侧,她缓着呼吸,想着方才看到的听到的,明明路人还说,此事已经是官府接管,可为何这里头会是这副模样。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父亲的态度还有母亲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笑,所以这便是他们口中的法度?
缓过神来,她知晓此处已经被收拾殆尽,再也没有停留的意义,快步回到酒楼后院处牵了马,即便她鄙视所谓的法度,可既是官府已经接了此案,父亲能知晓的便比自己这样无头苍蝇般的调查,要稳当许多。
她牵着马走到城门外,青石路换成了黄土道,风撩起她的衣摆,苏墨翻身上马,指尖拽紧缰绳,双脚一夹马肚,只听那马蹄发出咚咚咚沉闷的声响,一人一马,便这么往津县的方向飞驰而去。
苏广昇回府后,便看到自己的夫人正坐在堂上等他,脚步忍不住略微缓了缓,缓了片刻才走到对方面前,垂眸问道:“怎么了?”
苏母叹了口气,“这几日我每日都会有梦魇,墨儿这孩子到现在还没回到,我担心……”
苏广昇眉头紧皱,但还是缓着情绪安慰道:“她身手不错,不会有事的。”
苏母轻叹一口气,茫然的看向厅外,愁绪裹挟着眉眼,忍不住道:“可如今她一直不回来,我便忍不住担心。”
苏广昇抚了抚夫人的后背,他更担心的却是鹿城那个案件,谢家镖局,也不知和苏墨认识的那朋友,是不是有所关联,只是此事她无法和妻子讲,只能讲所有的担忧压在心底。
“父亲,母亲!”身后传来苏墨的声音,两人闻声一齐回头,苏母更是往前一步,牵着苏墨的手,语气略有些欣慰,“墨儿,你终于回来了。”
苏墨紧抿着唇,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思索着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总是觉得,她的父亲应是已经知道的谢家的事,可这些日子以来,他却以为隐瞒着自己,于是看着苏广昇的表情,也莫名带着一丝敌意。
苏广昇却也极为不悦,自从苏墨认识谢家女儿后,整个人沾了一身江湖气,即便是禁足多日,也不曾反省半分,对于父母的教诲,更是全当耳旁风,如今又是这般模样。
他转身大步坐回主位,一双眼眸冷冷的盯着苏墨,“怎的?在外头遇到了事,回来要训斥你的父母?”
“孩儿不敢,孩儿只是想问,父亲知不知道谢家的事?”苏墨辩驳道。
苏广昇闻言嗤笑一声,“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谢不显是我的挚友,父亲为何能这般轻贱人的性命?”苏墨气急反问。
苏广昇原本也极为愤怒,如今也压不住火气,怒道:“此事你便当没有发生过,若是被我发现你在私下打探,便不是半月的禁足这般简单了。”他说着,便站起拂袖而去。
这一回连苏母都没有追上去劝告,她看着苏广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回头对苏墨说道:“墨儿,你父亲有他的身份,有些事,即便是我,他也不能告知。”
“母亲,谢家没了……”苏墨的声音破碎不堪,她低着头,沉重道,“明明好好活着的人,一夜之间,都没了……”
苏母亦是第一次知晓此事,整个人有些慌乱感,她想劝,又发现女儿在剧烈的痛苦之中,一双手抬起又落下,终是道:“此事,若是官府已经在查了,你也不该去干涉了。”
“所以,她便是白死了?”苏墨的声音发噎,握着的拳指节发白。
苏母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原本便是怕这样,他们才极力阻止苏墨与谢不显的交往,只是没想到,不是苏墨被带着江湖义气,而是活生生的人命。
“事情既是发生了,自有官府去追究,墨儿,你只是个孩子,没必要为了此事担上风险。”苏母只能劝慰道。
“官府、官府,为何听得这话,我觉得都是讽刺?”
苏母抬眸看着自己的女儿倔强的眉眼,手轻抬,将孩子额前凌乱的头发一一梳理,待看起来好一些,重又看向苏墨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恳切,“此事,你父亲既是这般说了,墨儿,你便不能管了。”
苏墨看着母亲鬓边白发,到了嘴边的追问终是咽了回去,她知道母亲能说到这个份上,还是因为宠爱自己,于是便没再反驳,只是转过身去,直接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母看着女儿跑开的身影,微微低头,她想到方才苏广昇的态度,想来,那谢家,定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日的夜里,苏墨问道:“母亲,墨儿是不是总让你担心?”
苏母摇头,上前拥住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手掌在苏墨的背上轻柔的抚着,“墨儿最乖了,母亲只是希望你往后余生,亦能过得顺遂无虞。”
“嗯。”苏墨点了点头,回抱住自己的母亲。
她方才回去那会儿,在房间内想了许久,既然父母不能帮衬,她便不该让她们担心,既如此,不如在父母面前依然做个乖顺的女儿。
何况,凭借现在的她,要查清楚那么大的一个命案,几乎是天方夜谭,唯一能做的便是,便是抽丝剥茧,待证据确凿,再想对策。
那日过后,苏墨像是变了一个人,往后的大半年,她收敛锋芒,每日除了去私塾读书,便是在府内练武,连平日里爱板着脸的苏广昇都以为她变了性子,瞧见她的时候脸上忍不住浮现欣慰的笑容。
又是一夜,她与往常一般偷摸到后门,环顾四周,而后在墙角跟处寻到一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轻声道:“可有新的消息?”
那小乞丐摇摇头,许是觉得不便说,轻轻叹了两口气,苏墨虽不耐,但也清楚这孩子的规矩,从袖中摸出五个铜板,捏着在小乞丐前头晃了晃,轻声道:“说吧。”
小乞丐忙伸手将铜板拽到手里,又用指尖轻轻摩挲,眼珠子提溜了两圈,才下定决心般说道:“那地方已经改头换面,瞧不出以前的样子了。”
“你说的,是为何意?”苏墨皱着眉追问。
乞丐抬头看着苏墨,劝道:“姑娘,我前几日路过那地方,门口的牌匾都取了,这鹿城的百姓怕是都忘了谢家的存在,你也请忘了吧。”
苏墨眉头紧皱,她有些不太明白小乞丐的意思,当下决定,亲自去瞧瞧。
第二日,私塾下课后,她便在城门口租了一匹马,去了鹿城,当她站在原本的谢家门口,整个人无端有些恍惚,木门上的封条已经没了,连门上面发黑的印记也已经被一片红色漆墨覆盖,门楣光亮显眼,苏墨抬眸看着眼前的景象,脚步有些浮空,此时一名身着束衣的女子从她身旁走过,转身便去推那门。
苏墨一把拉住她,“请问,这边是做什么营生的?”
女子有些疑惑,但很快将情绪压下,应道:“姑娘可能不知,这大夏如今崇尚女子教学,这里便是鹿城第一家女子私塾。”她说着,将身上的行囊往上提了提,苏墨此时才注意到,此人并非当地人,便问道:“你是从外乡过来的?”
女子点头,“鹿城倚靠大都,鹿城的女子若是想读书,定是想法子去那大都,而这私塾只收外乡女子,这也算是为我们这些普通女子多了一条出路。”说罢她抬腕看了看天色,对苏墨拱手道,“我得进去了,若是第一日便迟到,不知道夫子会不会罚我。”
女子转身推开那门,苏墨顺着那半开的门缝往里瞧,院中是齐整的青石路,路的那头似是一个学堂,里头已经有一些女子坐着。
她脚步轻抬,那女子正转身要关门,瞧到她的动作,轻声道:“你不能进。”
“为何?”苏墨问道。
女子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因是女子私塾,闲杂人等不能随意出入,每月初一是报名日,你若是有兴趣,下个月初一缴了学费,便能进来了。”
苏墨也不勉强,那原本轻抬的脚微微往后收,直到女子对她礼貌的点了点头,而后,那扇红木门在她面前轻轻掩上,苏墨便立在原地,看着已经紧闭的大门,轻声道:“私塾……”
苏墨盯着那扇门,心里翻涌着寒意。私塾要官府批文才能开——那开这私塾的人,和灭谢家满门的人,会是同一个吗?想到当时事情发生时自己父母的态度,苏墨忽然意识到,那有关之人,极有可能,即便不是主谋,也定是帮凶。
可若是能将谢家这样的旧址在这么短时间内变成一家女子私塾,那此人在这大夏,该是多高的位置?
还有,为何是女子私塾呢?若真的是那高位人主导,那是不是便表明,女子在大夏的地位将是会有一个极大的改变,若是这样,是不是她,苏墨,也会有一日能瞧瞧这法度的缔造者?
可最终,谢家的命案又该怎么办?
苏墨垂眸,掌心被扎得生疼,她感觉整个人极为混乱,十几年的人生里,她被保护的极好,可便是那样,她有些瞧不清眼前的路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座女子私塾的批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皇宫的案头,而所有人都同意此批文的缘由不过是,当今圣上和皇后膝下唯有一女。
大夏的法度,从未允许女子涉及朝政,除非,这女子在这高位里,地位太过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