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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家命案 只是他不曾 ...

  •   鹿城的谢家镖局来了位贵客,谢山豹打量着眼前的文弱书生,抬手接过那柄竹简,竹简半尺长,中间处却是镂空的,能听到里头有沙沙沙的声响,他正欲摇晃,被书生拦住,“此乃金贵之物,不可这般对待。”书生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力道。

      谢山豹眉峰蹙起,垂眸盯着手中的竹简,竹简外表圆润不伤手,倒是经过细心打磨,只是那沙沙声隔着竹简传出,还是让他有些疑惑,于是抬眸问道:“里头是什么?”

      “不过是些沙石。”书生道。

      谢山豹眉头紧皱,验镖是所有镖局接镖前的首要事务,如今这竹简外头瞧着极为寻常,可里头的物什,却是无从勘验,他伸手将货交还给书生,“既是不能验货,这镖,谢家走不了。”

      书生眯了眯眼,目光扫过谢山豹满脸的络腮胡,唇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令牌入手沉重,正中的那字更是让谢山豹浑身冒汗,书生声音平静,将那令牌递了递,“现下如何?”

      谢山豹身躯轻颤,整个人泛着哆嗦,他看向书生,“您是……”

      书生点头,“所以这镖,你非走不可。”

      谢山豹手指忍不住微颤,却依然不得不重新接过那竹简,书生见他接了镖,立时换了一副神色,微微躬身,笑道:“那就谢过大当家,待镖到了那目的地,自然会有双倍镖银送到镖局。”

      “是。”谢山豹躬身作揖,“一切按先生办。”

      只是他不曾预料的是:自他接过竹简的那一刻,谢家镖局的丧钟,便已敲响……

      彼时谢家的小女谢不显正和她的挚友苏墨一道,在城外的鹿鸣山打猎,只见她弯弓搭箭,对准不远处的梅花鹿,弓弦在指尖轻轻一松,那梅花鹿却似提前知晓危险一般,猛一偏头往林子深处跑去。

      谢不显转过头,看向左侧的好友,忍不住低喝一声,“苏墨!”原是另一支箭先一步从左侧飞跃而过,直插在梅花鹿的左足边,梅花鹿便是被那箭鸣声吓得转了方向。

      此时的苏墨骑着一匹棕色的骏马从不远处奔袭而来,她拉直缰绳,身子微微后仰,一身束衣英姿飒爽,那脸上却是含着笑意,“小不显,鹿乃大夏福瑞,放它走吧。”

      “我素来不信鬼神,”谢不显唇角微扬,轻哼一声,一抖缰绳,朝着梅花鹿的方向追去,苏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夹紧马肚跟了上去。两人的笑声惊飞了林子里的山雀,马蹄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直到原本在头顶的太阳慢慢的落了西面,晚霞浸染整片山林,两人才停了下来。

      “看吧,鹿给跑了。”谢不显还是有些不甘心,一旁的苏墨笑着道:“回头我请你去酒楼吃顿好的。”

      “就你,抠抠搜搜的。”

      两人俱是一笑,苏墨骑着马儿,抬眸看着天,暗色已然慢慢笼罩,她叹口气,道:“我得回去了。”

      谢不显有些舍不得,问道:“明日可有空再一起?”

      苏墨却是抿唇叹气道:“明日得看书,你也知晓,我那父亲,一直觉得读书也是紧要之事,他总怕我顾此失彼。”

      谢不显眉眼微扬,看着苏墨的神情倒是有一丝羡慕,从她记事起,家中便没有人看重自己,就连如今这骑术射术也是偷摸学的。若不是前些年遇到了苏墨,那她平日里的时光,定是极为难熬,但无妨,如今,有了这样一名挚友,她极为满足。

      苏墨将缰绳一拉,对着马屁股便是一鞭,“那小不显,咱们回见。”

      “回见。”谢不显笑着,招了招手,阳光躲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苏墨眯了眯眼,却是瞧不清那脸,她转身,也不纠结,策马离开。

      苏墨回到府中时,父亲苏广昇便在厅堂喝着茶,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颈,垂眸伫立在门槛边,苏广昇倒不似往常那般,他将茶盏放回到桌案上,杯上没有任何的雾气,瞧得出已经凉透,他抬眸看着自己的女儿,许久,轻声道:“今日之事我便不与你计较,往后你与那孩子,少些来往。”

      苏墨站在原地,咬着下唇一动不动,却是不肯应声,苏广昇将那茶盏往远处移了移,又叹口气,解释道:“近些日子你只知打猎,耽误了不少学业,何况我好歹吃的是公家饭,来往人里,总是有些歪的念头。”

      “你不就是个知县……”苏墨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道。

      “苏墨!”苏广昇极为震怒的一拍桌案,茶盏震得抖了两下,终是缓了下来,苏广昇到嘴边的话终是没说出口,苏家的门楣到他这代,便如苏墨说的那般,不过是个知县。

      此时苏母正端着糕点盘从后堂走出,看到父女两的模样,便猜到一二,她走过去,将盘子放在桌案上,又轻轻拍了拍苏广昇的肩膀,“老爷,今日墨儿回来得早,你方才承诺于我,不怪罪她的。”

      苏广昇转头睨她一眼,“她便是你宠坏的。”

      苏母却不恼,展颜一笑,“说得倒是老爷不宠她似的。”

      苏广昇噎了一下,转而看向苏墨,“这几日便在家里禁足,没我允许,不得外出。”

      苏墨还要说些什么,苏母轻咳一声,阻止道:“墨儿,还不谢过父亲网开一面?”

      苏墨抿着唇。胸口因为生气微微起伏,她抬眸看着母亲的眼神,终是躬身作揖,“孩儿谢过父亲不罚之恩。”

      她转身便走,那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苏广昇气急站起,被苏母一把拦住,“我去吧。”说着快步跟上苏墨的步伐,待追到对方,两人已经到了苏墨的房门外。

      苏母拉住苏墨的手腕,轻声道:“你方才那般扭头就走,终究是失了礼数。”

      “可我只是与好友出去狩猎,为何他总是那样训我。”苏墨却是不服,于她来说,父亲这般瞧不起她的朋友,便是错的。

      “你与你那些江湖好友走得太近了。”苏母轻声道,“我知你性情洒脱,此为优点,亦是缺点,方才你说,你父亲不过一名知县,可即便是知县,也是大夏的官员,既是官员,便追求的是法度,可江湖呢?他们追求的是所谓正义。”

      “他们行侠仗义,又有何错?”苏墨满眼不解的问道。

      “错就错在,你爹即便是个小官,也是个知县。”苏母说完,又叹口气,轻声道:“你若是和他们走得太近,你父亲又该如何自处?何况,这世间,正义若是没有法度的管束,终是会出乱子的。”

      “法度便是对的?那为何父亲这般守法懂法,却从原本的位置被贬黜成了知县这样的小官。”

      啪,苏母一掌拍在苏墨的手背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呵斥道:“墨儿!法度诚然有不全之处,可若是没了法度,天下岂不是任由所谓的江湖人士横行霸道?方才那些话,你都给我咽回去,若是再说,即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苏墨虽知母亲说的也在理,但想到往后和谢不显没法相处,眼眶一下子红了,苏母看她那泪眼婆娑的模样,倒是有些心软,“反正你父亲这般做,有他的理由,你听他便是。”

      “你们总是这样,便是让我听,却从来不解释!”苏墨说着,甩开母亲的手,推门进了屋里,又抬眸看了对方一眼,“禁足便禁足,晚膳我也不吃了!”

      只听啪一声,门被关上,苏母便瞧着那门,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抬头看向廊下阴影处站着的苏广昇,手轻轻摇了摇,示意对方不必生气,苏广昇点点头,等着苏母走到他的身侧,才道:“她这般肆意,往后,定是诸多坎坷。”

      “只希望墨儿能万事顺遂。”苏母想到此,忍不住也流了泪。

      苏广昇牵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她终是要长大的……”

      苏墨被苏广昇真正禁足了半月有余,待她重新回到那鹿鸣山,却是未曾见到她那挚友,两人原本便是山上相识,苏墨除了知晓谢不显出身镖局,乃江湖人士,其他一无所知。往常苏墨只要来到这鹿鸣山,十有八九便能碰到对方,当然,偶有落空亦是寻常,她轻笑着摇摇头,暗忖道:“许是生我气了。”

      往后的七日,每日上完课,苏墨便会来这鹿鸣山走一遭,可从日出到暮色环绕,她都没见到谢不显,担忧一点点漫过心头,她想去打听,却是连谢家镖局在何处都一无所知,只能每日像这几日一般在山中空等。

      就这么一晃又过了两个月,当苏墨再次上山,竟又撞见了那只梅花鹿,心下便想着,抓住它,可她自小被大夏的世家礼教影响,让她不敢真的动手,于是马鞭一挥,便想生擒。

      梅花鹿亦是察觉了她的追赶,奔袭而跑,于是这一人一马便跟着那鹿在整个鹿鸣山一路驰骋,直到梅花鹿似乎因体力不济,终是慢了脚步。

      苏墨脚底一蹬,整个人脱离马背,手中马鞭犹在,指着梅花鹿的前侧便是一鞭,那梅花鹿见状忙调转方向,往左侧的一片空地处跑去,苏墨又紧追而上,可梅花鹿的速度岂是她一个人力可比,不过片刻功夫,鹿影便重新没入了密林。

      苏墨怅然的叹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到了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而不远处似乎是个边城的城墙,苏墨记得,这鹿鸣山便是在大都与鹿城之间,而鹿鸣山因盛产梅花鹿得名,而鹿城,则是因倚靠鹿鸣山而得名。

      “这便是鹿城……”她悠悠道,谢不显虽不曾与她说过家住哪里,但这鹿城她却是早有耳闻,也有过那念头,这谢家镖局,会不会便在此处。

      既如此,她索性便想进城也瞧瞧,鹿城的管制自然没有大都严谨,城门口除了几个打盹的兵卒,别无旁人,她进城后四处张望,热闹程度其实和津县差不多,自是和大都没法比,这般又走了一会儿,她看到眼前有一座酒楼。

      此时腹中已是咕咕作响,她无奈的笑了笑,酒楼的小二已经迎了出来,“客官里头请。”

      苏墨指了指手中的缰绳,问道:“可有放马的去处。”

      “有的有的,”小二指了指酒楼的东侧,“小店后院便有马厩,小子这就帮您将马安顿好。”

      苏墨自是应允,从袖中取出两个铜板,指尖一拨,小二忙慌乱的用双手接过,等手掌摊开看到是铜板,方才脸上的慌张瞬时变成了满脸喜色,连连躬身道:“谢谢客官。”

      苏墨笑了笑,径直进了酒楼,里头另一名小二迎了出来,“客官,要吃些什么?”

      “给我来两道招牌菜,再沏一壶茶。”苏墨走到门口处右侧的木凳上,说。

      小二忙躬身道:“好嘞,马上。”

      便在此时,苏墨听到一旁食客的声音,“这谢家就这么没了?”

      “是呀,这谢山豹也不知得罪了谁,那么大一个镖局,一夜之间,全烧没了。”

      问话的人还是疑惑,“他不是去送镖吗?已经回来了?”

      另一个人继续道:“听说没回来,路上也死了,这里死的当然都是家眷。”

      说话间,他们感觉身边有个阴影,两人齐齐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你干嘛?”

      “谢家是不是还有一个独女?”

      “我……我不知道。”那人似乎没想到闲聊都会被人截住问话,又怕祸从口中,忙和身边那人一起站起,匆匆忙忙的跑开了。

      苏墨立在原地,面如死灰,此时小二已经端着菜走到她的桌前,“客官,您的菜。”

      苏墨回过神,看向小二,声音微微打颤,“小二,我问你,谢家镖局,怎么走?”

      小二眼珠子提溜了一圈,又看了看四周,才轻声道:“姑娘,这谢家镖局如今可不能去了。”

      “为何?”苏墨试图以平静的语气问道。

      小二躬身道:“那地方前些日子出了事,如今可接不了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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