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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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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忽然开始的。我的爱情也是。
——陈黎《春天的读者》
窗外的烈阳照在我脸上。
夏天热得要命。
蝉叫得人心烦,空气黏糊糊的,像盖了一层湿毛巾。我瘫在客厅藤椅上,对着风扇吹,还是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火。
高考倒计时的日历贴在墙上,数字一天天变小,越看越烦。
“小在,冰箱里有绿豆汤。”我妈在院子里喊。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没动。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绿豆汤,是打球。
我“腾”地一下弹起来,弯腰捞起门边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
“妈!我出去打球!”
“早点回来,今晚有新邻居要来家里吃饭。”
“知道啦!”
我抱着球跑出去了。
到球场的时候,谭硕已经在了。
“今天太热了,打会儿就走。”他说。
“行。”我走到场边,“老规矩,输的请吃棒冰,我要蓝莓巧乐兹。”
谭硕嗤笑一声:“你等着,我今天必须坑你一把。”
比赛开始了。汗水很快就湿透了我的后背。
谭硕输了。
他骂骂咧咧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拍在小卖部冰柜上。老板娘取出一根巧乐兹和一根火炬。
我俩叼着冰棍走在滚烫的柏油路上。谭硕咬了一大口,被冰得直吸气:“这破天气,老子鞋底都快化了。”
我不紧不慢地剥开巧乐兹的包装纸,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你看着吧,刚刚闷得要死,不出一会儿准下雨。”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他额头上。
“我操!”谭硕瞪大眼睛,“你他妈嘴开过光吧?还他妈下太阳雨!”
雨点越来越密。谭硕把剩下的冰棍塞进嘴里:“快快快,往前面公交站跑!”
我边跑边护着那根巧乐兹,雨水混着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冲进公交站台的时候,两人都湿透了。
谭硕甩了甩头上的水,目瞪口呆地看着棚外的奇景——阳光金灿灿的,雨幕却越来越密。
我靠在广告牌上,把最后一口冰棍吃了。
雨小了一些。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就在这时——
一个少年骑着黑色自行车,从雨里驶来。
他穿着白T恤,外面套一件浅蓝色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很普通,却干净得像雨后第一缕风。
阳光和雨水同时落在他身上。
稀疏的雨丝穿过阳光,变成发亮的银线,轻轻落在他微湿的发梢上。阳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的轮廓在白T恤下显得清瘦分明。
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也吹动了他车篮里那束白色雏菊。嫩黄的花心在雨里颤动着,像星星在呼吸。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沉沉地跳了一下。
咚。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快,像有鼓槌敲在我耳膜上。
自行车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那颗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车子就要经过站台了。
我屏住了呼吸。
就在前轮即将与我平行的那一刻——他忽然偏过头,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晴空,清澈,平静。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肋骨都在发疼。
自行车没有停留。他的背影重新消失在光与雨中,那束雏菊在车篮里轻轻摇曳,渐渐远去。
直到那个身影在街角消失,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左胸口——那里正乱七八糟地狂跳着。
谭硕还在捣鼓他的手机,完全没发现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谭硕,”我开口,眼睛还望着那个方向,“我恋爱了。”
“啥?”他猛地抬头,“咋?决定要和你的巧乐兹私定终身了?”
我没理他。脑子里忽然串起了一件事——出门前我妈说的“新邻居”。
或许是他。
刚才骑着自行车穿过太阳雨的那个少年,就是即将搬到我家斜对面的新邻居。
“我得走了!”我猛地站起来,抄起地上的篮球就要往家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用力拍了拍谭硕的肩膀。
“等着吧,”我说,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徐在?你等会儿!”谭硕一脸懵,“什么恋爱?你把话说清楚!谁啊?”
我只是笑,挣脱他的手,转身就往梧桐里的方向跑。湿透的篮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路水花。
谭硕在身后喊了几声,我没回头。
我的心早就飞回了梧桐里,飞向了那扇暖黄色的窗户。
我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冲回家的。
“妈!妈!”我一头扎进院子,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撞了进去。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吵吵什么?”
“我们新邻居,是不是一个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特别——”我想了半天,“特别帅的男生?”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噢,你见到小余了呀?对,是汪奶奶的外孙。正好,我刚切了盘冰西瓜,你给汪奶奶她们送过去,顺便认认人。”
“OK呀!”我的声音瞬间拔高,“等我一下!我上去换个衣服!”
我冲上楼,砰地关上门,拉开衣柜。找了几件都不满意,最后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纯白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然后又低头闻了闻自己——一身汗味。不行。
我冲进卫生间,用凉水冲了个澡,还特意用了薄荷味的沐浴露。擦干,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抓了抓还有点湿的头发。
嗯,够干净,够精神。
我端起那盘西瓜,出了门。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站在斜对面的院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敲门。
开门的是位奶奶。
“奶奶好!我是徐在,就住斜对面。我妈切了点西瓜,让我送来给您和家里人尝尝。”
“哦哦,是小徐啊!”汪奶奶笑开了,“快进来!”
我跟着进了屋。汪奶奶接过西瓜,朝楼上喊:“年年——快下来,邻居小徐送西瓜来啦!”
楼上传来一声清冽的回应:“知道了,外婆。”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望去。
余年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干衣服,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更清晰了,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年年,这是徐在。”汪奶奶拉着他的手,“这是我外孙,余年。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
我立刻伸出手:“余年哥你好,我是徐在。”
他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握了握我的。
指尖微凉,触感干燥。力道很轻,一触即分。
“你好,徐在。”
“我妈说晚上请汪奶奶和你来我家吃饭。”我收回手,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还没回答,汪奶奶已经笑着应了。
他点了点头:“嗯。”
我又坐了一会儿,陪汪奶奶聊了几句。余光里,余年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书,垂着眼睫翻看着。
起身告辞的时候,我回头对他笑了笑:“那一会儿见?”
他从书页间抬起眼,看向我,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让我走出院门时,脚步都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汪奶奶和余年来我家的时候,是我爸开的门。
“汪阿姨,您来了!快请进。”我爸侧身让开,目光落到余年身上,“这位就是余年吧?刚刚徐在就一直提起你。”
我从我爸身后探出头,声音比平时规矩了几分:“余年哥,汪奶奶。”
余年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徐叔叔好。外婆带了些自己种的小番茄。”
客厅里热闹起来。我挨着余年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晚饭的时候,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我的学习上。
“小徐今年高三了吧?学习紧张哦。”汪奶奶说。
“还行,”我挠头,“就是英语有点拖后腿。”
我妈立刻接话:“何止拖后腿?上次模拟考差点没及格!”
汪奶奶眼睛一转:“年年英语不是挺好的吗?不如给小徐补补课?反正你暑假也没什么事。”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看向余年。
他垂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如果徐在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完全不介意!”我差点跳起来,“谢谢余年哥!”
饭后,我带着他上了楼,走进我的房间。
“有点乱……”我不好意思地把椅子上的衣服塞进衣柜。
他走到书桌前:“把最近的试卷给我看看。”
我乖乖找出文件夹递给他。
他拿起答题卡,手指顺着题目一行行看下去,眉头微微蹙着,很专注。
我靠在桌边,没看卷子。我在看他。
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抿着的嘴唇。
“你的主要问题不是单词量,”他忽然开口,把我从走神里拽回来,“是语法体系和句子结构理解。”
他讲得很清楚。可我听不太进去——我光顾着想,他说话的时候,脖颈的线条真好看。
“徐在。”他抬起头,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啊?嗯!我在听!”
他看了我两秒,叹了口气:“……那我再说一遍。认真听。”
他又讲了一遍。这回我努力拉回心思,跟着他的思路走。
讲完了,我忍不住滑着椅子凑近他。
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书本和薄荷混合的气息。
“那现在……”我压低了声音,“我是不是该叫你‘小鱼老师’了?”
这个称呼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它出现得那么自然。
因为余年太像一条小鱼了。安静、沉默,在深水里慢慢游。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你忍不住一直看他。
他的睫毛颤了颤,沉默了几秒。
“……别乱叫。”
说完,他伸手拿过我的笔记本,低头翻看起来。但我注意到,他翻页的指尖,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而我,坐在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看着暖光下他沉静的侧脸,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像夏天的汽水被轻轻摇晃后,涌起了细小而雀跃的气泡。
我知道,这个夏天,注定要和以前所有的夏天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