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向自由》鹤松如尘

1、“小太阳” 七点

　　七点二十的闹钟准时响起，在睡梦中的我不愿睁开眼，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伸手的动作连带着被子掀起了一条小缝，冷风灌入身上的热气被冷风入侵，使我有些清醒，继续摸索着找到放在枕边充电的手机，眯着眼关掉闹钟，握着手机的缓缓催下，缓了一会才又拿起手机看向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八点半上班，我总是贪睡，每天像是睡不醒一样，所以定了不少闹钟，不甘心就这样起床，心里默数一下时间，感觉还早，又确认了最后一个闹钟的时间，是否能在上班前响起后，手机放回枕边，拢了拢身上的被子，闭上眼咪觉。

　　卡着上班点，拍照打卡开门，“季平平，打卡成功”随后开启新的一天牛马生活。
　　看着街边三三两两的行走的人们，初冬人总是迷恋被子带来的温暖让人沉溺其中。
　　我也是，还差点迟到。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动手干早上的工作，打开暖风让空调有序的工作，能保证在正式来客人时，屋内是暖和的。
　　我哼着歌，在后厨补着货。
　　早上来买咖啡的人不少，毕竟冬天的早上，上班的头脑都要依靠咖啡来清醒。
　　但是今天貌似人有点多了，忙忙碌碌直到晚班的同事来，我才得以喘口气。
　　中途休息时，我蹲在监控死角吃外卖，常来光顾的老顾客在等咖啡的间隙跟我闲聊。
　　他笑着打趣：“你都在这儿干了三年了，怎么还不想着出去闯闯？”又想起来什么咂咂嘴
　　“隔壁那家的小李上个月去了大城市，现在工作是这里的两倍呢。”
　　我扯了扯嘴角，咽下嘴里那口饭“舍不得走呗，不然早走了。”但是只有我知道，我迈不出那一步，倒不如说，我不敢走。
　　那人的咖啡做好了，也没在跟我继续聊。午后的时间人们都不出来闲逛，一是天太冷了，二是留着在对方的，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少有年轻人，就算有身边的朋友也不在这里。
　　我也乐得清闲，看着街边和别的人们结伴而行，看到两个小孩，冬天吃着甜筒，冰的直跺脚。
　　突然间恍惚了一下。
　　“季平平？”“平子！”第二声，声音刚落就被人扑了个满怀，我被扑的踉跄的退了两步，下意识伸手护住身上的人，生怕他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天地一白，雪光刺眼。怀中人发色，睫毛皆是浅淡的白，肌肤通透，与周遭雪景难方界限。
　　怀中人被一股力量拽走“安崽，你别压死平哥了”说话的是周安，他一直都是家长们口中的好学生，戴着一副很学霸的眼镜，他不近视，以他的话来说，这样很帅而已。周安一手拿着两个甜筒，一手拽着莫安的后领。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是我的邻居沈奇迹，他要比我们都矮上一个头，身上的棉衣看着就不是很合身，但是那是最小码的，脸色也是比较苍白，跟莫安的是不一样的白，要说莫安的白是天生的，沈奇迹的白是病态的，人如其名，沈奇迹有先天性心脏病，据长辈们说，当时他早产，都以为他活不过当晚，但是被他的奶奶知道了，从市里带回了镇里，让沈奶奶养活了。
　　沈奇迹拿着一个甜筒，他是不能吃的，很显然，那是周安买给我的，沈奇迹对着我的甜筒咽了好几次口水。
　　我哭笑不得，刚想逗逗他，却见他趁着我们不重要打算偷偷吃一口，周安还是敏锐的发现了。
　　“沈奇迹！把你的嘴从那要你命的东西上挪开。”
　　被抓包是沈奇迹还是不情不愿的把甜筒塞到了我的手里“咳，我就帮他试试毒”眼看周安又要发火，我连忙打圆场“没事，不就是一口吗，应该没事昂。”对着沈奇迹眨眨眼“来让你尝一点。”
　　见我纵容沈奇迹，周安怒喝“季平平！你忘记了吗！他能吃冰的吗！”
　　想起沈奇迹那脆弱的心脏，伸向沈奇迹嘴边的手顺势拐个弯，到了我的嘴边，我咬了一大口，顺从的告诫“乖，咱们听你安哥的话。”
　　沈奇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又咽了咽口水，控诉：“你们太过分了！”
　　我和安崽，安安三个人对视，形成圆圈围着沈奇迹吃他心心念念却不能吃的甜筒。
　　我们把他围着中间，他气急败坏的笑着骂我们。
　　沈奶奶不让他碰冰的，毕竟心脏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我们带他出门的时候都会带一个保温杯给他准备着热水温水。

　　“季平平，季平平！”一声怒音使我回过神来，店长敲了敲吧台“不要总是发呆，眼里要有活。”
　　我应了声，转身看向身后，虽然已经收拾的很整洁了，但是我还是要从中找到一些事情来忙碌，就像我们知道我们已经做的很完美了，但还是要找些事情来表现出自己很忙碌。
　　拿着咖啡豆的包装袋，往磨豆机的豆仓里添加着，咖啡豆本身带着点焦香扑面而来，最一开始，我总是被呛的直后退，现在也是习惯了这种味道。
　　上班被老板盯着一点都不能空闲，只能没事找事干。
　　终于熬到了下班点。我换好衣服，踏出店外，离开温顺的室内，迎接外面的寒风。我耸了耸肩，迎风而行。
　　回家的路上寒风凛冽，风吹在我的脸上，像是刀子一样在割着我，戴着手套也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包裹着，直到没有了知觉，只剩下一阵阵的疼和血肉里的发热。风好像钻进了骨头缝里，我缩着脖子也挡不住风往我这身体钻。
　　向前走，路边的灯因为寒风的称托下也显得没什么温度。
　　回到家中，没有立即回自己的房间，而且去了一趟北屋，那是家里老人专门生火炉的房间，老人心疼钱，不肯开空调和暖气，非要用那烧煤炭的火炉。
　　我推开里屋的门，温暖席卷我浑身击退了在外面时围绕我的寒气，我把手放在火口上方烤着已经发僵的手指，我盯着中心的火焰，想开开让她别在用这个，但是以往每年都劝住，真的能劝动的话，她早就不用了。
　　我叹了口气“晚上睡觉前记得把火封好。”
　　没等在床上的老人回话，我转身去了东角的小房间里，那是放杂物的，自从姑姑结婚和伯父买房搬出去后，家里空出来还几个房间，这个小东角被改造成了放杂物的。
　　推开门里面灰尘尘的，我钻进去找到了一个制热的“小太阳”，用干抹布擦去表面的灰尘领着它带到了我住的西屋。
　　这个房间冬天冷夏天热但是我就是不愿意来回换房间。
　　我给“小太阳”插上电，试了试功能。
　　看着泛着暖色的“小太阳”，看着这暖光，想起往事。
　　小时候家家都是勒着裤腰带生活的，一家人蜷缩在一个房间里生火炉取暖，家家户户皆是如此。
　　那时候天太冷，有心脏病的沈奇迹出不了门 ，我们三个就会来到沈奇迹家里玩，那时候家家户户只用了火炉，小太阳是买不起的，但是沈奇迹家里却有，沈奶奶总会见到我们来后，笑呵呵的给我们准备热乎乎的羊奶喝。
　　那时候冬天很冷，但心很暖，我不愿意在家呆着，我就会来到沈奇迹家，反正两人是对门，也不远，沈奇迹坐在被窝里面，我搬个凳子坐在他的小床旁边，沈奶奶会专门把小太阳面朝着我们放。
　　我裹上围巾出门，走到他家门口，就看到沈奶奶端着一碗热粥出来了，看见我就笑：“平平来了，奇迹刚醒，念叨你呢。”
　　推门进去，沈奇迹裹着厚被子靠在床头，看到我后，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平平，你可算来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指悄悄勾住了我袖口的毛线。
　　沈奶奶端着粥进来，把小太阳往我们这边挪了挪，暖光落在沈奇迹苍白的脸上，也落在我冻得发红的手背上。窗外的寒风呜呜的刮着，屋里却暖的像个小太阳，我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他就趴在被子上跟我讲昨晚上做的梦。
　　“我梦见我们三个在巷口跑，安安在旁边看着我的心脏好像好了，跑的比你们谁都快，你和安仔在后面追，还要抢我的冰淇淋。”
　　沈奶奶出去之后，沈奇迹鬼鬼祟祟的把我叫到他的身边：“我刚刚听到奶奶跟邻居家的阿姨她们在说老街那边出事了。”
　　老街就是镇上原先的位置，后面往旁边移了移就挨着，我好奇着撑着下巴，看着坐在床上的沈奇迹，小太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什么？发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沈奇迹还鬼鬼祟祟的环绕四周，确定奶奶不会进来，才再次跟我说“听说前段时间的小孩失踪案，破案了，就是有点渗人。”说着，沈奇迹双手抱臂抖了抖。
　　我笑着打趣“讲恐怖故事啊，别到时候把自己吓得睡不着觉了，我可不来陪你。”沈奇迹有些急了：“我没骗你，听说老街巷口那边有个卖包子店的，不是说很好吃吗？”
　　我点了点头，我们没有去那边买过包子，主要是那里离上学的位置太远了，没有人会专门跑到镇上去买包子再去上学，再说了，学校门口本来就有一家早餐店，没必要跑那么远去买包子，只听过别人说老街巷口有一家老奶奶卖包子特别好吃，我们至今都没有尝过。
　　“是人肉包子，怎么被发现的呢？好像是当时有个人吃出来一个指甲盖，然后就直接报警了，后面发现……”越说沈奇迹越害怕，索性就不肯说了。
　　我听着也有些骇人“好了好了，不讲这些了，别真把你吓得晚上睡不着了。”
　　外面传来脚步，踩着雪地沙沙的声音，沈奇迹下意识的往被窝里缩了缩，看着他样子，不禁笑了笑：“怎么怕那老太太来抓你吗？哎呦，没事，不是已经破案了吗？”
　　门口的棉帘从外面掀开，是周安和莫安，周安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牵着莫安，两人掀开帘子，走进来，周安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炉上：“我姥姥听我要来你家，专门给你盛了点苹果汤，快尝尝吧，暖身子。”
　　莫安站在门口拍拍头顶上的雪。
　　我吹的声口哨，对着莫安“怎么还掉头皮屑呢？”我笑着打趣着，莫安的头发是白色的，天生的，每到下雪的时候，他头上抖雪，我们都会这样开玩笑。
　　莫安对我翻了个白眼，随后自来熟的把鞋甩在一边钻进了沈奇迹的被窝尾端“好暖和，我在外面快冻僵了，外面的雪又下大了。”
　　周安去拿了碗盛出来苹果汤后，把周安乱甩的鞋摆好在床边“我刚刚在外面听你们说老街那件事，我们也听了。”
　　莫安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真的很吓人，最后发现的是那个老太太的…炕底下…全是小孩的头”说完就被自己说的这句话吓得钻到了被窝里，像只小仓鼠一样瑟瑟发抖只敢露出水润润的银白双眸。
　　周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害怕就不要说了。”
　　我可能想到了很骇人的东西，但我没想到这么骇人。感觉自己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那完了以后去玩，再也不敢靠近那个位置了。”
　　窗外雪混杂着风敲着窗户，小太阳的暖光裹住挤在一起的四个人，沈奇迹仅仅攥住我的一袖，指尖还带着身体虚弱的凉意，周安把温热的苹果汤分递到了每个人的手里，甜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胸口。方才巷口包子铺的骇人传闻，好像被这温热冲淡大半。
　　莫安缩在被子最内侧，小声嘟囔着：“再也不敢独自走老街了”我伸手揉了揉他满头落雪似的白发。
　　周安无奈岔开话题，我们几个人捧着热苹果汤，不再讨论老街那件惊悚传闻。窗外风雪漫天，屋内小太阳暖光融融，四个人挤在一起互相挨着。
　　吓人的故事被窗外风雪吞没，这个寒冷落雪的夜晚，好在有挚友相伴一世暖意，足以抚平心底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