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地铃花》莞尔甜甜子

8、第8章 成群的雪白

　　成群的雪白鸽子，自纽文里德上空被放飞。在城市各个角落中，提前装配的音响开始运转，缓缓输出平稳、轻盈的钢琴曲，随风盘旋。

　　日出后不久，城民们被音乐唤醒，有的一夜未眠，但仍然精神抖擞。

　　打开窗，城市的代表之花，铃兰，遍布各地。

　　铃兰的色系清浅，花朵娇小而柔美，如同铃铛，花瓣上挂着露珠，散发出相似茉莉的淡淡清香，优雅、清新，还带有一点甜味。

　　大街上开始聚人，大多为街坊老邻间的互相问候。

　　赫娜倚靠在窗户边，慵懒地打个哈欠，忍不住道：“那些阿嬷阿公们起得也太早了，真羡慕他们的精力。”

　　房间门开着，海莉将宾馆福利赠送的风铃挂在入口。

　　轻轻拨动，铃响悦耳清脆。

　　海莉微微一笑，面色略有点疲态。

　　她关了门往里走，戏谑地说：“我也是没想到，狂欢节的前一天晚上，你不好好睡觉，居然拉着我看恐怖电影。”

　　楼下逐渐变得嘈杂，还有小孩儿跑出来玩闹。开场前，他们都穿常服，看似与平时的日子没什么两样，但是明显能感觉，更多的人气与热闹在聚集。

　　赫娜嘴一咧，将窗关小些，为自己辩解道：“都要狂欢节了，不差那点儿觉。”

　　床上大喇喇摆着两套服饰，一套镶嵌银丝的藻绿色小礼服，齐膝下摆向外微翘，搭配光彩琉璃的皇冠与配套长靴，另一套为水纹刺绣的夜海色长裙，外罩修身马甲，搭配利落的马丁靴。

　　盒子里还给她们多备了套相同的，以便于换洗。

　　赫娜执意要把衣服放在最显眼、最能体现全配套的地方，那自然只有这里了。

　　她立在床前，双目漆黑闪亮，对自己的“战袍”有两百分的满意，连熬夜与早起产生的倦意，都被这份欣喜所冲淡。

　　这时，舒缓的钢琴曲切换成轻快的调子，是开场预热开始了。

　　时间还很充裕。

　　预热场主要是给他们用餐，还有准备穿衣打扮的时间，方便他们随时调整自己的状态。

　　在狂欢节宣传得沸沸扬扬的同时，希尔索宾馆也发出告示，称：活动期间，取消早餐送□□，三餐形式全部改为自助餐。

　　至于价钱方面，自然是翻了几倍。

　　幸好协会及早把工钱结算了，否则海莉和赫娜可能要喝西北风去。

　　气氛调动起来，海莉已穿戴整齐，随手拿起活动宣传册，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流程，问赫娜：“我们什么时候走？”

　　赫娜意会海莉指的是早餐的事儿，看了眼时间，迟疑地回答：“现在——有点早吧，你饿了吗？”

　　“不饿。”海莉即答，下巴抵住册子，轻轻戳了两下，说，“就是有点坐不住。”

　　赫娜略作思索，很快就点头答应：“行，那你等等。我很快。”

　　海莉应一声，把衣服收进衣柜，先去门口等她。

　　赫娜迅速换好衣服，套上长靴，出来时特地伸出腿展示了下，然后趴在门上凹造型，冲海莉嘚瑟一笑：“怎么样，好看吧？就是要提前磨合下脚型。”

　　海莉斜眼看她，冷酷得像个杀手：“……我可以替你远在天边的家人把你的腿打断。”

　　……

　　现场的闹声很大，待两人换完身上的行头出来，光是见到外面攒动的人头，就已经快要找不清方向。

　　赫娜碰碰海莉的胳膊，从路边顺走两朵新鲜铃兰递给她，等她再顺两朵回头，看见她已经非常配合地把花别在了耳边。

　　“……”

　　赫娜沉默。

　　海莉疑惑。她不知道自己两只耳朵各一朵，看上去像个傻子。海莉用口型询问：“怎么了？”

　　赫娜按了按鼻梁根部，颇有些心虚，悻悻地替她把花摘下来，说：“拿着！”海莉没听清，她更大声地重复，“我说——拿着！这里人太多了，你拿着花，我能看到你！”

　　人群随着音乐摇摆，预热已经接近尾声，第一项仪式活动并不在这里开始，可是他们热情高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狂欢当自由。狂欢节，想在哪里狂欢都由自己。

　　只是在熟悉的地方多少失了点趣味，海莉与赫娜手牵着手，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前走了一段——她们记得，附近的一个喷泉中心会有节目表演。

　　路过音响的地方，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铃兰花拂过耳尖，落下一片遭到揉挤的花瓣，那点轻飘的重量与痒意，很快随入人流而消失不见。

　　最后一曲以小提琴弹奏，这时，前方人群忽然发出一阵哗然。

　　二人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群众们围出了一片空地，中心则是两位主角。

　　其中的一位扮演舞者，手持面具覆在脸上，在女孩身边从容起舞，仪态优雅且灵动，踏着旋律，身子轻轻转动散开衣裙，奇妙地对上每个节拍，张弛有度，进退裕如。

　　旁边稍矮的那位女孩，双手交握于身前，海莉只能看见她低头时露出的侧脸。

　　不过有围观群众在讨论：“这小姑娘和家人走散了，一个人在偷偷抹眼泪，被那大姑娘瞧见了，就来逗她开心呢！”

　　海莉听后笑眼弯弯，自言自语一句：“这么好。”

　　提琴音明亮、优美，那舞者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她渐渐放下低落情绪，伴着节奏，身体不自主地点头微晃。

　　围观群众拍手叫好。

　　海莉看得高兴，也跟着他们鼓掌。偶发事件结束，聚集的人们逐渐解散，那舞者姑娘忽地翩然而至。

　　她还是踩着舞步，围着海莉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海莉不会跳她的那种舞蹈，刚想拒绝，但舞者姑娘并不介意，主动将她手一握，无言带她跳了会儿。不过主要当然还是他跳，海莉意思地配合两下即可。

　　大概跳了不到十秒，舞者离去。

　　赫娜回到海莉身边，目送舞者的身影，歆羡道：“刚才觉得她跳得真好，离近了，才发现她个子真高。”

　　海莉惊奇地翻看自己的手，说：“‘她’是个男的。”

　　赫娜差点惊掉下巴：“啊？！”

　　海莉点点头，肯定道：“他有喉结。”

　　……

　　曲终，喷泉中心。

　　棕色泰迪犬在台上配合作握手礼，然后从低高度开始，工作人员在旁进行指导，引导它跳上高处、穿越障碍等。

　　由协会负责接待和训练的几只狗狗，同时安排在各地，表演着相同的内容，为后面狗车的到来争取时间。

　　塔可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什么，目及某处，他高喊出声：“赫娜！”

　　赫娜转头，看了一会儿，才看出塔可兄弟俩的位置，向他们招招手，又对海莉私语，征询意见：“莉，他们好像要过来了，那我们——？”

　　海莉看了一眼，说：“没事儿，熟人之间见面打个招呼，应该的。”

　　“巧啊，你们也在这。”拨开人群后，塔可率先开口。

　　他们会遇见也没什么奇怪的，能在人堆里认出来才不容易呢！赫娜觉得塔可肯定是蓄谋已久，她陡然一笑，问道：“你们是怎么认出我们的？”

　　塔可早就准备好答案，坦然回答：“猜的。我记得你之前有提到过反差感，就想着，你的红发已经够惹眼，想要制造反差，那颜色应该要反着来。”

　　他很聪明，只说了赫娜一个人，但光凭这一点理由，恐怕说服力不太够。

　　“哦~”赫娜并未在明面上戳穿他，拍拍头发，说，“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塔可笑笑，他和弟弟塔尔穿的是兄弟装，采用了大棕熊元素，头顶还有顶棕熊的帽子，看起来憨态可掬。

　　塔尔口袋里鼓鼓囊囊，海莉隐约闻到股酸甜的香气，似乎从他身上散发。

　　是橘子的味道。

　　海莉问：“你口袋里装东西了吗？”

　　橘子是一种霸道的水果，它的外表不显，但内里剖开，无论周围身居多少繁杂的味道，那种浓郁而独特的气味，都能以横冲直撞的姿态，轻易占据人的嗅觉。

　　现场气味太杂太乱了，海莉乍闻见橘子的酸涩味，感觉身体都舒展不少。

　　塔尔经她提醒，摸上口袋，手指间感到一片湿润，他脸色大变，连说三声：“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橘子被挤得汁水横流，仰天流泪。

　　海莉抽抽鼻子，好像在其中还闻到什么呛人的味道。

　　此时，一阵劲爆的敲击乐响起，狗车先遣队已游行到此处。

　　协会综合评选出的最乖巧听话的小狗，套着量身定做的衣服，坐镇在专门准备的车架上。

　　上个世纪，纽文里德教会为狂欢节提出份虚设内容：在狂欢节这天，城主会变成狗，与民同乐。

　　要选出大家最喜欢的狗，让它假扮城主，受众人的围迎，绕城一周，在游行结束后将“城主”的衣服放入火盆焚烧，最后燃起烟花，意为新生，代表“城主”将再世为人。

　　虽是杜撰的节目，却受到广大城民的好评。

　　大家争相去瞧变成狗的“城主”，四面八方的潮流，成为不可抗力，将他们四人冲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