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地铃花》莞尔甜甜子

10、第10章 彩色风车呼

　　彩色风车呼啦啦穿过街道，迎风而笑，海莉站在路边的活动牌前，若有所思。

　　每个区域都有各自的活动，时间有限，她还没想好去哪。

　　“欸，你不是有个亲戚在城中心做事吗？那你给我透露透露呗，城中的那件事最后怎么处理的，到底什么个情况啊？”

　　有市井八卦？海莉动动耳朵，内心生出些许兴致。

　　在多人场合下说悄悄话，会比正常说话更容易让别人注意到。她稍抬头，假装正端详活动牌子上的内容，暗地里，全副的精神集中于身后。

　　被问的那人很谨慎，左右观察了两眼，但把在胳膊上的手明显有些躁动。

　　这件事在城中早就已经传开，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内幕的某些细节是不对外开放的，他也是偶然才从亲戚那里得知。

　　那人手持厚厚白沫的扎啤杯，猛嘬一口厚沫，下巴隐在其后，低低道：“什么处理，那怪事儿简直没法处理！”

　　久怀秘闻弄得他心里痒痒，观察四周的举动，并非代表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缓解焦虑。

　　他眼神飘忽，又抬头往外看了两眼，跟心有忌惮似的，声音压得极低：“城主绝对是被报复的，他的夫人和孩子，都是凶手拉来陪葬的。”

　　虽然前城主已经成为过去式，可新城主迟迟未定，更别提上任，他们便还是习惯以“城主”称之。

　　“怎么说？”

　　海莉慢条斯理拿出一颗糖，开始慢慢拆。

　　“你只知道城主一家三口被灭，孩子被人从楼上扔下来吧？可是你不知道，凶手对城主有多狠。

　　折磨得城主面目全非不说，还把他的双眼给弄瞎了，最后才给他弄死的，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等半宿过去，下人发现的时候，地上早就淌出好几米的血啦！”

　　拆糖衣的手顿了顿。

　　对方悚然：“这么骇人？！那凶手呢，现在找到了没？”

　　那人叹口气，沉重地说：“还不知道呢，好像城主的尸体已经先冷藏起来了。听教会那边的意思，应该是等狂欢节洗洗晦，再去寻巫问问线索。”

　　他知道的就这么多，但也足以骇人听闻。

　　一城之主遭到报复，无声无息惨死于自己的房内，是真的恨，还是心理变态？那妻子和孩子的死状又是如何？他们生前是否也曾受到过凶手的折磨？而这些问题，海莉就无从得知了。

　　大白天的，今日明明阳光正好，说到这种事情竟有些冷飕飕。那二人唏嘘几句，相互碰个杯，喝下大半瓶扎啤压压惊，就开始说些别的话题。

　　鬼神怪力，向来令人心生敬畏，海莉再看眼活动牌，已确定自己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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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当——”

　　报时钟敲了十下，场内后台已经不让进人了。

　　修长的身影站在进出的帘子外，将自己的来意说给小工听。

　　小工听完摇摇头，遗憾地告诉班游，他来得不凑巧，巫刚才临时被一个信徒叫走，还不知道多久才回，但是他可以等散场的时候再来。

　　喇叭传出咿咿呀呀的开场白，表演者们也准备入场，这时间确实不太方便。

　　班游作别离开，选择在外场的某处地方欣赏节目，顺便歇歇耳朵。没过一会儿，他的余光中，忽然捕捉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场前，台下热火朝天地聚集了一堆观众，对台上十个静止的身穿黑袍者议论纷纷，海莉挤过去，加入他们，问：“这是在干什么？”

　　有热心观众回复：“看谁能选出真正的巫。”

　　班游看得模糊，却听得清楚，海莉吃惊地问：“民间组织的小活动也能请来巫参加？”

　　其实她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很惊讶。纽文里德信仰风神，巫作为风神的传达者，在当地的身份可以说至高级别。协会这样的大组织，都没有专门请巫为各大活动坐镇，他们居然请到了，而且还是参与者的身份。

　　那位观众嘴一歪，遥台一拜，表示：“我等小民还能亲身拜会巫，接受风神的祝福呢！”说完仍觉得不够，提高音量，继续添了一句，“你对伟大的巫有什么误解？”

　　周围人闻到闹事的气息，纷纷侧目，对着他们交头接耳。

　　班游意外地扬下眉，拔腿走过去，同时听见海莉向其赔笑认错：“我的我的。”

　　“巫面前，你竟敢嬉皮笑脸？”

　　老天奶，天大的冤情啊！这位观众，她是看着你面善才提问你的，你怎能端副老实本分的面相如此碰瓷！

　　海莉捂住胸口，夸张地后退几步，预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转头，撞进一个清爽的怀抱，她抬头喊了声：“班游？”

　　他看她一眼，没吭声，然后错过她身侧，径直往对面一站。

　　现场静默了一会儿，猜测事情可能真的要闹起来了。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这个面具人说：“风神庇佑，于是我们能通过巫获取祝福，获得自我的宁静。”

　　他的声音低缓而庄重，“我们之所以是我们，源于我的不可取代性，集结成群；如果世间失去和谐，那么风会凋零，我也不会得到安宁。”

　　那位观众缓缓低下了头，围观的群众也缄默不言，十指相扣，低头作祈祷状。

　　“我之为我，不可取代；若无和谐，风亦凋零，我不得宁……”

　　场下的观众自发重复，声音重叠，传出一种静谧的、伟大的虔诚感；台上的黑袍者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便撩起黑袍原地坐下，开始与众信徒同诵。

　　见证过恢弘的信仰之力，海莉既震撼又豁然，直到班游带她走到开阔处后，才逐渐将内心的那股震撼消解掉。

　　班游解下面具，浑然没有了刚才的正经，他若无其事地问：“你这样都能认出我来？那你平时吃饭的时候，能闻出食物有多新鲜吗？”

　　海莉乐了，回答：“不能。但我的肚子可以。”

　　拉肚子说明食材存在质量问题。

　　班游也笑笑，不置可否。他们并没有走出太远，抬眼还是可以看到活动现场，只是说起话来更方便了。

　　等活跃完气氛，海莉还是想着之前的场景，问：“你刚才说的是……？”

　　班游站在面前看着她，专注地盯了许久，同样也沉默了很久。

　　海莉确定他听到了自己说话，以为他是不想回答，刚想作罢，这时，他忽然从怀里掏出块手帕，递给她，示意她擦擦衣服上的脏污。

　　实际上，班游在看海莉的那会儿，是在想巫给他的那个预言：假如预言有真实的可能性，那他是否可以……他们也许可以一起去见巫。

　　但他有什么理由能让她和自己同往呢？毕竟这件事莫名其妙的，他们又没有多熟。

　　所以班游多想了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海莉道声谢，从善如流将手帕收下，然后静静地仰视班游，无声催促他回答。

　　“随便从《风神书》里念了一段而已。”他耸了耸肩，身体转向演出台的方向，语气平淡，“看在风神的面子上，没人敢追究你，而大家只会好奇我为什么会念，还有对着谁念了。”

　　海莉顿感醍醐灌顶，这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接下来，面向观众的“找巫”游戏逐步解密，这边的两人无言。

　　比起衣裙，配套的手帕只会更加柔软、光洁，海莉捏着手帕，低头看看自己的马甲，部分糖果的痕迹已经硬化，至于黏糊的那块，没有水，手帕也难擦掉。

　　她收起手帕，决定还是回去以后把衣服洗洗吧。

　　红色玫瑰跟随海莉的头，左摇右晃，与她那身夜海色裙相称，鲜艳得有些夺目。

　　揣手帕的时候，海莉觉得收下了却不用，挺奇怪的；但如果她现在还回去，那这和刚刚口无遮拦的低情商再现有什么区别？

　　她可以不还，但是真要还，得洗好了再还。

　　海莉想了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一直都是你送出去东西，要不然你想想，自己有什么想要的？想好了我送你。”

　　她默默补充，“只要别太贵。”

　　班游：“我想好了。”

　　“什么？这么快？！”

　　刹那，海莉只觉头上一轻。她无意识去摸，发觉头上是空的，转眼再看，玫瑰花已落入班游的手中。

　　“就这个吧。”他说，眼中似有欣赏之色，一点也没嫌弃这朵大街上随处可买的花，那是种海莉能察觉到的高兴，“男人收到花，也会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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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真正的巫出场，黑袍与平时略有差异，周围缝制了深紫色的镶边，在光照下会发出闪闪的光亮，那是祭祀祈福仪式专用的巫袍。

　　原来前面的十位扮演者，都是用来铺垫的，他们说了是“猜巫”，可没保证，巫就必定在他们中间。

　　仪式上，巫如同往年般，奠币、献礼、荐福，听取和传达风神的旨意，但今年多了一项——选定巫的下一位继承人。

　　先前的众多扮演者里，有半数是巫培养的巫苗，选定的继承巫就出自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