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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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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来应聘的学生。”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斜斜地照过来,落在少年柔和的脸庞上,他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一双纤细的双手紧握着两根发白的灰色双肩包带,略显紧张,但他还是微笑着跟坐在面前的气势压人的贵妇打招呼。
“应聘?”
对面的女人背靠椅子,双手撑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精致的衣装和一头波浪卷发衬得她格外靓丽,桌上的香奈儿包包衬托得黑色桌子有了生机,红艳的嘴唇,像朵玫瑰,看不出年龄,
“这个词倒是用的应景。”她稍微抬头,眼睛从头到脚把看着眼前的少年浏览了一遍,然后点点头,“照片看一下。”
“嗯?”人就在眼前了还看什么?少年疑惑。
“学生证件!”高调的语气像似在跟问责没有认真听的下属一样。
程成连忙从衣服口袋掏出准备好的证件,礼貌地双手递去,不过那妇人只让他翻开,向前探身0.02毫米,远远地瞥了一眼。
“程成。”
“对,您可以叫我——”
“走吧。”女人站起来,拿起包,离开餐桌,过了一会儿她发觉后面的人没有跟上,她转过来,皱着眉,“程老师。”
程成跟上去。
“这是满意了?”他跟在女人后面小声地自言自语。
“以后每周晚上都来,8点补到晚上10点再让司机送你回去”女人发动车子,说完话就打开了音乐,车里顿时成为西方歌剧院。
“好的。” 程成不确定她是否听到了自己的回答,想再应一声,只见女人朝着外面大骂了一声,吓得他赶快闭嘴。他周二是有晚自习的,但是学校对大四格外宽容,该交作业时交上来就行。
车停在一所学校旁边,女人也不说话,一直在低头玩着手机,程成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她不时抬头看看校门口和手腕上价格不菲的手表。应该是在等孩子放学。
程成有点拘束,只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蓝天,以及树上的——鸟,好无聊。不一会儿,他被女人的叫声转移注意力,女人开心地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往外冲去。他顺着看过去,校门口,一个清瘦的男生,梯着光头,校服外套像扛东西一样,放在肩头,他看着冲进怀里的母亲,眼神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地、冷漠地收着手,他朝前方看过来,与正在观量他的坐在车后排的程成对视。
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子,虽然是高中生,但已经能看出优越的骨架。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黑洞,看久了,就会吸进去。鲜艳的红和极致的黑,招得路边人频频回头。他妈妈欣喜地拉着他往前走,程成把目光转向车内。男生打开后排车门,坐在了他旁边。
“这位是你的家教老师,姓陈,是吧?”女人怀里抱着扁扁的书包,刚才的手提包被随意地抛在副驾驶。她转过身,热情地跟儿子说着话,儿子没有看向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把安全带系上吧”
“好的好的,你看妈妈系好了”
“嗯。”
程成和他一起坐在后排,两人各守一个车窗,中间隔了楚河汉界。程成悄悄地用余光看他,他穿的黑色衣服,跟黑色的座位相衬,黑压压一片,让人感到有压迫。他本来想跟自己的“学生”澄清一下,“我姓程,不信陈的”,但插不上话,他妈妈吧啦吧啦地一直在说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面对她的期待,“man in black”却蹦出匮乏单调的词“嗯”。不知道为什么,程成能想象得到说这话的时候旁边人声带震动的样子,啧,肯定是因为最近学《语言学纲要》,天天跟国际音标过日子,大脑有点敏感区吧。
他靠着窗边侧着身,看着路边飞速向后撤走的人和树,他突然想起了鲁迅的那句名言,“窗外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九分的伤感和一分的孤独,学生不好教的样子,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样做。今天这单家教信息费收了他整整200元,为了钱,他可得好好努力,拿下今天的试课。怎么样才能拿下高中生呢?他边想边用头撞窗户:要不先给他讲一下做题技巧,先讲哪一科呢,要不先在手机上搜一下?他正打开搜索页面,没注意到一股热气正向他靠来,还没打出字,一颗脑袋沉沉地倒在他的左肩上,“啪”手机掉下去了,短发硬硬的扎在自己的超级敏感的脖颈肉,随着车子的震动而前后移动,一遍遍扫过细嫩的皮肤,酥麻感从大脑皮层肆虐至全身。
不知道什么啥时候,这孩子就挪到了自己身边,而且才走那么点路就困了?他不会是装的吧?好想把他脑袋推开,“喂,三体人进攻地球了,醒醒。”他戳戳手臂,没反应,不是吧,我的肩膀承受不了这负担。这孩子起码178,健壮体形,压在身上,真的很重。
“就让他睡吧,他喜欢在车上睡觉。”前排的女人又恢复了冷冷的声调。
“好的。”向钱看,我忍!
高景明做了个梦,梦见矮他一头的地中海班主任,顶着个爆炸头,一手拿着戒尺,一手伸上来,扯住了自己的右耳,像扭摩托车车把手一样,盖住了他的整只耳朵,手法极其恶劣地使劲地揉,一边揉一边“哈哈”大笑,漏出沾满韭菜的八颗大牙,嘴里念叨着,“今晚就吃韭菜耳朵馅的饺子”,他身后的长出许多手,也朝着他的耳朵来,他浑身动不了,低头一看,原来是他妈妈紧紧地抱住了他,“放开我”
“不行,放开了你就跑了,你跑了妈妈怎么办!”
“他要扯掉我耳朵!”高景明恐怖地喊叫着。
“那就扯吧,扯了你就不会抛弃妈妈了,明明!”
“明明,明明,高景明——”班主任带着他的万千触手,夹着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这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啊啊啊——他猛地睁开眼,顶开头上的压力,坐直,大口喘气。
“明明,你怎么啦?”他妈被他吓了一跳。
“没事”他摸了下自己的右耳,又热又痛,还好还在的。他偏过头看过去,他的所谓的家教老师正嘟囔着地揉眼睛,他肩膀上的衣服上挂着一串铁链子,高景明顿时明白了做梦的源头,他心里气着,用力推了一把程成的头,“啪”程成的头撞到了窗子。
“你有病啊!”程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过去了。他起床气挺重的,被高景明这么一推,头砸了个包,心里怒火冲天,朝着高景明大骂了一声。
高景明挎着个死脸,一副“怎么了,你奈我何”的表情,“没礼貌。”程成翻着白眼,想出一口恶气,但见他母亲停了车,转过来,把刚伸出去的腿收回来。
“怎么了?”
“没什么,说梦话了。”他降低身子向她解释,高景明看他这卑躬屈膝的样子,不屑地哼了声,“快到了,明明,你不要着急。”他母亲伸手摸了摸他儿子的刺头。
“狗!”,程成在心里骂着。然后又安慰自己,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的肚里能撑船。他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想是掉到座位下去了,低头捡手机。他摸索了半天,都没摸到,他蹲下去低头找,摸到了一个脚后跟。
他逃瘟疫般迅速把脚挪开,“干嘛!”高景明警觉地把脚往前伸,想偷袭我?没门。
“我找一下我手机,你可以挪一下吗?”
“你手机?”
“嗯。”
“掉下面去了?”
废话,不然我蹲在这里是在给你请安吗?程成不答,低头伸手继续往里面摸索。
高景明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黑暗顿时明亮。
程成看到了他座位底下有个发光的黑色物体,想都没想,直接拉开高景明的合并的双腿,从中间钻进去,高景明阴着这个脸,像个被刚嫁人被闹洞房的黄花大姑娘,又羞又气。
靠,还差一点点,可是上半身卡住了,他退出来,左手攀在座位上,右手去拿手机,就在快要摸到的时候,车突然一转弯,程成心里一紧失去了平衡,他的立马抓着高景明的裤子,还好手机拿到了。他正庆幸着,结果一股蛮力扯住他的衣服,像起重机抬水泥般,把他扔到座位上。“你干嘛。”
初次被人抓住的高景明是起反应的、恼怒的、气愤的、把人拎起来扔回原位的、侧着身想掩盖住的、也是红着脸无措的。程成看他这样,感觉这孩子莫名其妙的。高景明狠狠看过来白了他一眼,程成也白过去。于是就不小心看到了高景明的不正常起伏的裤子,OMG,我刚才不会是,但是,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会投诉我猥亵未成年人吧,他又想了会儿,臣本无意何罪之有!要怪只能怪他自己靠过来睡觉让我把手机弄掉。两人各靠一边,各有所思各有所愤。高景明红着脸朝前排看去,还好他妈专注于听歌没有发觉。
终于到家了,点一首自创曲《解脱》送给自己,程成背着书包下车,吐口气。
高景明先一步上了楼,把两人留在原地,“明明,等等妈妈。”他到达后,将每个楼层都按了一遍,阻止他们上来。程成没有跟女长辈打交道的经验,不知道怎么跟家长展开话题,只是低着头,数自己鞋带有多少个交叉点,或者是抬头看变化的数字周围的红色点点。
“明明有点固执,我希望你能有点耐心,不要对他动口动手动脚”这哪是固执,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好的”我从此会将他捧在手心里养着,程·心口不一·生活所迫·成又一次赔笑着。要不是因为钱给的多我现在就走了。可怜的无产阶级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