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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尘雪 “纵然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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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多年前的记忆仿若昨日般清晰,此时此刻昏死过去的花怜被一阵令人心神动荡的银铎声吵醒。
睁眼便是一群术师围着他似乎在施法,见状都大惊失色,因为他们都以为花怜应是死了,他们奉命取他的灵髓,镇压他的灵魄,毕竟像他这样被传是修炼为妖者哪怕肉身死了,灵魄逃了还是有微渺的机会复生。
只有西戎王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而花怜施术将这些术师震开老远,而随着他施展妖术的脸开始变幻为狐形。
“妖怪啊!”术师四散奔逃。
此时唯有他和西戎王两人对峙。
“敢孤身入敌国原来是因为有不死之身和妖术加持。”祈昀道,“你果然不是从前的花怜,你不是他。”
“你也不是昔日的祈昀。”花怜泠然道,“那么我们便没必要留手了。”
然后便是杀招袭向对方。
瞬息他们便交手数个回合,他们打得难分难舍,最后在禁军赶来,西戎王退至禁军保护中,他们用带毒的箭矢射向花怜,他险险避过无数箭矢,只是小腿中了一箭,而他伸手在空中截住数只毒箭,用手飞掷射向了西戎王的方向。
箭矢穿透了了几名士卒的身体,再全部刺入了西戎王的胸膛。
花怜知道再打下去他耗不过他们的车轮战,还好要离开却并不难。
他走后,西戎王在众人的搀扶下吐出了一口黑血,却是苦笑,心里暗道:你终究还是留手了啊,这几箭都避开了我的要害。
离开王宫的花怜亦摇头暗想:在我昏迷时你只要毁灭我的肉身取得灵髓,那么所谓不死的能力就会消失,你还是顾念了往昔的情谊啊。
他们都因为从前的兄弟之情而互相留手,而下一次再见便是真正的敌手和生死之争。
之后祁昀曾过问绿芜要不要留下来替他做事,可她果断拒绝离开了。
天地浩大,这次绿芜确是不知该前往何方了,漫无目的前行途中竟然又遇见了花怜。
他们争执了起来。
“究竟是为什么?”
他道:“我有不能说的理由。”
最终他们还是不欢而散。
而他脑海里浮现了过去的记忆——
慕尘逃脱围追之后逐渐力竭晕倒过去,醒来后却只见芙蕖锦帐,雕花隔扇。
而他浑身无力,似乎不止是受伤的缘故,更像是被下了什么软筋散之类的药物所致。
不久一群人给他换上了精致华丽的衣裳,甚至给他涂脂抹粉,很快他便了然这里是一座象姑馆,里面有不少娈童和男妓供权贵玩乐。
最后他被带到馆中招待外客的大厅处,因为慕尘唇红齿白,面容俊美,容貌比女子还要秀丽精致,于是引得无数人竞价追捧,最后一名白纱遮面的女子所出价格最高,得到了与他共度一晚的机会。
因受伤和被下药而逃跑无能的慕尘不由得心生羞愤屈辱之感,却又无可奈何。
不久那名面带白纱的女子踏入房门,她抬眸凝睇着他的脸,而他却冷冷回视她。
气氛诡异地僵持着,半晌女子啧啧开口道:“你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倒是蛮惹人怜爱的嘛。”
慕尘闻言不由眼中凉意更深,恨不得眼神如刀在对方戳几个血窟窿。
“你惹了大皇子溟厉,他派了很多人追杀你,所以想必你是没几天命好活了。”她却不以为意叹息一声,一手拨弄着发丝。
慕尘闻言一怔,须臾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认为她亦是追杀他的人之一。
“别误会,我不是来杀你的。”她摘下面纱,只见她的面容白皙清秀,眉眼姣好,但是在大多姿容出众的羽人族中只能算样貌平平,女子淡淡道,“我叫娣雪,羽人族三帝姬,我和溟厉一向不和,所以他想杀你,而我只想和他作对,所以我不仅不会杀你,甚至还可以保你。”
他神色微微疑惑,沉吟片刻问:“条件?”
娣雪却弯眉一笑:“你知道该怎么办的对吧?”
他有什么值得这一族公主所图的?她会来这象姑馆,看样子必是心性开放之人……他心念百转之后不禁脸色一红啐道:“做、做梦!”
“在想什么呢?”她又是一笑,“你之前是大周国质子花怜的侍从,本为奴隶,你要寻得我的庇护,那么自然至少该认为我主才对,你说是也不是?”
望着少女笑意盎然的眼眸,他竟略带赧然转头,闷声闷气答:“我只有花怜这一个主子,不会另寻他主。”
“哎呀呀,这可难办了。”她摇头道,“不过这可由不得你——我已经给这里的馆主付了钱买下了你,所以你今日非跟我走不可。”
然后他就被打晕强行带走。
来到阎浮宫后慕尘每天都想着如何离开此地,结果钻狗洞逃跑被抓包,被娣雪眯着眼训斥道:“你可是我花了一大笔钱换来的,不把你看紧点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更可恨的是她竟然让他在她午睡时为她摇蒲扇,真把他当奴隶使唤。某天他趁她入睡时拔出匕首准备刺杀她,看着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他有些于心不忍,但是闭眼狠了狠心,睁眼挥刃向下时对方却睁开眼眸,伸手轻巧截住了他的匕首戏谑道:“小孩家家还是不要玩这样危险的玩具为好。”
他不由脸色一阵青白。
最后他不得不偃旗息鼓,暂时放弃逃走的想法,转而开始经常在古树下打坐,敏思苦想新的计策,不料一天却被树上之人扔下了几个桃子砸得满头冒包……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怒不可遏道:“你怎么就这样难缠,阴魂不散,跟狗皮膏药似的!”
娣雪一跃而下,轻哼一声回怼:“我跟着你是怕溟厉的人暗中对你动手,你竟好心当做驴肝肺!”
“谁要你救我了?”他没好气答。
“果然是个白眼狼……”她有些愠怒,最后撇撇嘴,“要不是见你长得好看,否则谁要救你这臭脸的死小孩!”
他们总是争吵不休,直到某一天他看到她呵斥保护别的人族奴隶,不让一些贵族去欺负人族时开始对她转变了看法,但是碍于面子仍旧时常对她冷着脸。
甚而她教他看书练剑,偶尔他也会不言不语地顺从她。
娣雪还在院落外堆雪人问他:“好不好看?”
他撇撇嘴:“丑死了。”慕尘心口不一,不知为何她堆的雪人虽然丑,但他竟觉得分外可爱。
“怎么说话的……”
十一
一年后奴隶起义,叛军首领竟是那个本该死去已久的故人——花怜。
娣雪被蛊皇要求前去平定叛乱,慕尘亦随同前往。
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想趁战乱时归附花怜,脱离娣雪的管控。
当他在入夜时离营不告而别后,不久却遇到了伏击,是奴隶起义军,他多次表示自己认识花怜,是前去归附的。可是那些小兵并不认,以为他是敌军于是对他群起攻之。
他百口莫辩,最后身陷险境时竟是娣雪赶到救下他,带他暂时离开了包围圈。
“你非要走不可吗?”她问。
他一怔,须臾答:“当然,花怜救过我两次,他既是我的主人,亦是兄弟亲人。”
意外地,她回以他沉默,娣雪眼帘微阖,长长地羽睫便盖住她眼底的眸色。
最后叛军赶来,她却拼死护住他,替他挡了一剑,鲜血如同花洒般倾泻而下。
彼时刀剑厮杀仿佛都化为了无声,慕尘惊异看向她,却只见她桀然一笑说——
“纵然知道你想走……但我仍旧希望你能留下来,为我而留。”
慕尘被赶来的羽人族士卒救走,可娣雪却被抓走。
蛊皇召慕尘饮酒密谈,要求他去杀害花怜,让他去救娣雪,同时以明忠心。美酒入喉,慕尘却异常清醒,毫不迟疑地拒绝。
可蛊皇却笑道:“别拒绝得太早,只要你帮我抓获花怜,那群叛党自然会群龙无首,溃不成军。事成后,吾可放花怜一命。何况——你真的忍心雪儿落在叛军手里,生死不明吗?”
他知道蛊皇的话不可尽信,但他的确放心不下娣雪,对她心有歉疚。所以带兵去捉拿花怜。
“你要救她?”彼时风声飒飒,花怜问。
“是的。”慕尘坚定道。
“为什么?羽人族残害无数生灵,奴役九州子民,可你却要救她?”
“她和别的羽人不一样,她不仅没有杀害奴役过,还多次救过奴隶,你放过她吧,她是无辜的。”
花怜却摇头叹息:“可是他们身体里流淌着的是同样的血液不是吗?而被他们所残害无辜死去的生灵的却不知几何。所以她并不无辜。”
慕尘手掌紧攥,却只是沉默。
“那么,拔剑吧。”
“你救过我两次,我不能对你动手。”
花怜却摇头道:“不,你不欠我。那是我自愿而为。”
慕尘依旧不为所动。
花怜却拔剑刺向他,最后陡然停在他额前一寸:“为什么不躲?”
“我……”慕尘垂眸,“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大家。”
花怜只是嗤笑,最后眼眸变冷:“那你便以死谢罪吧!”
语罢他不再迟疑,剑光如一泓秋水般一闪而逝,狠狠刺入了慕尘的心口下方!
慕尘不由倒退几步,口中大片鲜血倾泻。
“这一剑是要你偿祁昀、赵叔以及大家对你的照顾付出,而你竟投身于害死他们的凶手!”他冷冷说。
然后他拔出剑,顿时狂雪落花,鲜血飞溅。
须臾他又刺出了第二剑:“你背叛我,这一剑便是斩断你我主仆之间的关联,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仆从,我更不是你的主人。”
慕尘口中溢出淒淒鲜血,却只是苦笑。
风掠长空,天地寂静,连风声里都似乎弥漫着悲怆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