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月》樨瑰明月

30、阿七 “人人都要

　　三

　　此一役过后，莲安和叶七更加小心谨慎，可惜除了魔教之外还有诸如五毒教，银蛇门等不胜枚举地门派对抢莲心诀趋之若鹜，因而各种对他们的暗杀和追捕数不胜数，去中原剑会的路途过半，莲安便已受了毒伤，叶七亦受了一些轻伤。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地势隐蔽，可以落脚的宿头，莲安终于松了口气，准备用药浴祛毒。

　　未几，她未曾听闻脚步声便见房门被推开，不由大惊，可她还来不及动作，便已被人点了穴道。

　　与此同时她看清来人，赫然便是阿七，不由秀眉含愠，诘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阿七只笑了笑：“我找遍了你的行囊，发现莲心诀残缺了最后一页，看来只可能在你身上了。”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抚过她白皙滑腻，温润如玉的脊背，她不由微微一颤，随后心惊道：“你敢！”

　　他却看着她背上被水润湿而显露的字迹，显而易见就是莲心诀最后一页内容，不由微微勾唇：“我有什么不敢的呢，女侠？”

　　“为什么？”她静静问。

　　“我并不是你们这种心系天下，慈悲为怀的侠士，只不过是个混吃等死，谋求安稳的小人而已，所以眼下把莲心诀交给魔教，是能保命地最为稳妥的方法。”他淡淡说。

　　莲安气极反笑：“你可知交给魔教会有何种后果？落到魔教教主手上助他练成了乾阳功后，武林会是怎样的生灵涂炭？将会远比十年前千机阁被围剿来得惨烈，将会有无数个千机阁惨遭魔教屠戮……”

　　阿七敛眸，嘴角微勾：“我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更刻骨地记得那一场浩劫。

　　“可是我依然要这样做。”他斩钉截铁道。

　　莲安轻笑一声：“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上苍降罚，厉鬼索命吗？”

　　可阿七不以为然：“等你哪天看到叶七被雷劈了，再相信有神吧。”

　　拿走了莲心诀之后阿七找到了巫圣教左护法，意外的他并没有遇到多少阻拦，直至他看到了那个戴着左眼罩，面容不过中年，头发却已然花白的黑袍男子，不由神色一变。

　　阿七的反应似乎在对方意料之内，只听他略显苍老的声音开口——

　　“别来无恙，少主。”

　　四

　　听闻这个称呼，叶七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少主之名，我可担当不起。不要忘了，你们的少主，无笙公子谢渊已经死去了整整十年，大概白骨都化成了灰，死得不能再死。”

　　这独眼男子他认得，原是千机阁管家，没想到十年前那场浩劫里他还没死，竟然投靠巫圣教成了左护法。

　　左护法闻言眸色一沉：“住口！不管你整么推脱，你就真的不打算报仇，给家族平冤昭雪？”

　　“不好意思我早跟我娘改姓叶了，”阿七笑吟吟道，“至于报仇……我从没想过为死人而活。”

　　左护法也只笑了笑：“那你此次来交付莲心诀是为何？为了吸引魔教的注意，好让那个素心天女有机可逃？”

　　阿七沉默，脸色倏地变得难看。

　　对方却继续道：“这次魔教不止派了我来抢莲心诀，还有之前被你们戏耍过的圣子也暗中前往，你觉得如果莲安落在了他的手上会是什么结果？”

　　阿七手攥成拳，转身就跑，他希望还来得及……

　　可耳边却犹自传来左护法的声音：“十年前，谢渊救不了世家族人，十年后，你也无法救一个莲安。”

　　不……不是这样。不会这样。

　　阿七走后不久，时间到后莲安的穴道自动解开，她本准备去找阿七希望可以追回莲心诀，可是路过沿途的村落却发现魔教人马正烧杀抢掠，追其原因，竟然是因为魔教追踪素心天女莲安到此，没找到人便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无辜百姓。

　　未免无辜人被牵连，她就此缴械投降，自投罗网了，这次捉拿她的是魔教圣子赵晔正主。

　　然而他并未追问她莲心诀的下落，因为左护法早已飞鸽通传他莲心诀已到手。

　　赵晔开口问她，脸色有些阴沉：“那个假扮本圣子和你一道偷跑的人——他身在何处？”

　　左护法并没有告诉他莲心诀便是阿七给的，更没有通传他便放走了阿七本人。

　　她只冷冷答：“半道死了。”

　　“……怎么死的？”他不敢置信能趁他不备把他这个圣子打晕还假扮他的人居然这么容易就死了？

　　赵晔脸色越渐深沉，她若有意撒谎，那么她这条贱命也就不必留了，转瞬间，他已是心生杀意，他可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之人，他可是凶名赫赫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正僵持间，却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道：“女侠怎么背后咒人死呢！好歹我也是救过你性命的恩人……真叫人伤心。”

　　来者赫然便是阿七。

　　莲安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是非常假的故作伤心。

　　而她偏头不置可否，无视了他。

　　阿七：“……”

　　后面急急忙忙跟来的魔教剑侍却气喘吁吁，这个阿七自投罗网说正是之前假扮圣子，素心天女的同党，他们道圣子正在寻他，于是便带他来面见圣子，不曾想这个被魔教通缉之人跑得比他们还快，这是着急去见阎王，急着送死？

　　剑侍们疑惑了。

　　“没想到你竟自投罗网了。”赵晔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找我是为杀我……报我曾假扮你之仇？”

　　“非也，我要你与我比武，你赢了那么我放你们二人离开，若你输了——便和她一起死。”

　　“这好像不太公平，我不过一个混吃等死的小毛贼，而你是威名赫赫的……大魔头，况且我没有内力，如何与你比试？”

　　说到他是威名赫赫的大魔头时，赵晔脸上闪过一丝愉悦，似乎对这个称谓感到满意。

　　“你在撒谎，若你真的没有内力，那天又是如何……”话到嘴边大魔头赵晔住了口。

　　“你想说我那天是怎么把你衣服扒了再假扮你的吗？”阿七立时接口，“别担心，我只是扒了你的衣服而已，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

　　赵晔瞬间黑了脸：“再多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比还是不比，别啰嗦。”

　　“好好好，我比我比。”阿七忙不迭答，“只是……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他隐有愠怒。

　　“这里这么多人，我有些怯生，能不能把大部分人遣散？”

　　有剑侍啐道：“别耍花样！”

　　“况且我家独门武学我怎能让这么多人瞧见呢，您说呢圣子？”

　　“就依你。”语毕他真的遣散了教众，只留了数十位心腹剑侍在此。

　　这里是一处魔教强占的大宅院作为暂时的据点，他们来到比较宽阔的后院比试，可阿七一直且战且退，似乎根本不愿意和赵晔正面交锋。

　　“你那天使的武功身法和剑招呢！怎么不使出来？”赵晔沉声道，“十年前名满天下的谢渊果真成了一个废人了么！”

　　五

　　阿七依然且战且退，避其锋芒，只嬉皮笑脸答：“人人都要我成为谢渊，只可惜他的的确确已经死了很久了。”

　　可莲安却听出他故作轻松的口吻不过是在强撑，赵晔的刀法生猛，大开大合，显然给了阿七十分强的威压。

　　而阿七找准时机拿出迷药洒向赵晔。

　　“故技重施。”赵晔早有防备后退屏息。上次他就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着了阿七的道，阿七的武功身法本就奇诡令人毫无察觉，所以先前他才会被迷晕还被假扮。

　　而趁此空当阿七回身用剑斩断了莲安手脚上的枷锁：“跟我走。”

　　他本就无意与赵晔决战，而这十来个剑侍是拦不住一心要逃的二人的。

　　“我走了，附近的百姓怎么办？”一边跑莲安一边问。

　　“我来的路上，中原剑会的正道之人已经将百姓村民们保护撤离此处了，你不必担心了女侠。”

　　“我们真的能逃得掉吗？”她复问。

　　阿七没回答，眼见到了岔路口，他才开口：“分开跑，村头汇合。”

　　他的听力异常敏锐，知道追兵临近。

　　阿七没有留给她拒绝的机会，而她也没有犹豫。

　　只是分别时她到了一句：“你可别死了。”

　　“女侠是在担心我吗？”

　　“我只是不喜欢亏欠他人，尤其不喜欢欠死人。”活人债可偿，欠死人那就还不了了。

　　然后她不再停留，从另一条路离开。

　　赵晔是个武痴，对莲安这种江湖有名的美人并不怜惜，反之他对阿七这种身负绝学的人倒是感兴趣得多。

　　而阿七嘴上说会走另一条路和她汇合，实际他并没有走，而是留在了岔路口断后。

　　没多久赵晔和剑侍便赶了过来。

　　赵晔吩咐剑侍们去追莲安，而他则留下来斩杀阿七。

　　阿七却仍旧痞里痞气笑嘻嘻说：“堂堂圣子放着绝世美人不追，却偏偏来追我一个小贼，岂不掉价？”

　　赵晔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只是拔刀漠然道：“让我见识见识你们谢家的绝学，我可留你全尸。”

　　“啧啧，没想到堂堂大魔头竟对男人的兴趣比女人大得多。”阿七左躲右闪一次又一次避开对方刀锋，一边打仍不忘嘲讽对方。

　　“只知道躲躲闪闪，原来你真不是谢渊，而只是个废物。”赵晔轻蔑道，“谢家的剑法不外传，基本是一脉单传，想来你应该也是谢家之人。”

　　阿七突然脸色一僵，对方一语中的，说中了他的心中隐秘。

　　十余年前，他的父亲千面轩老阁主总是咒骂他是个废物，因为他练武很差，有次和族中弟子们试炼切磋时他拿了倒数第三名，于是他被叫到父亲的书房，父亲将青瓷花瓶朝他扔过来，狠狠斥道：“不成器的东西！”

　　由于老阁主极为严厉，他认为阿七不学无术，不配做他的儿子，拿带勾刺的鞭子将十来岁的阿七抽得鲜血淋漓，眼见无人阻止阿七便可能会在父亲的盛怒之下被打死。

　　而在这关键时刻，他的哥哥谢渊赶来挡在了阿七的身前。

　　刹那谢渊的身前衣裳顺着鞭痕撕裂，浸透出斑斑血迹。

　　“你若再打阿七，便先打死我。”谢渊定定地看着父亲，眸子十分安静沉定。

　　盛怒下的老阁主因此而住了手，因为谢渊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谢家雏凤，少年成名，有神童之名，文武俱全，曾在武林大会中比试夺得了年轻一辈天下第一的头衔，加之经常锄强扶弱而名扬天下。

　　家奴出身、作为老阁主的妾室、常年备受冷落的母亲曾对阿七说：“每个人都有私心，都有最在意的人，而你父亲的私心便是你的哥哥谢渊。”

　　因而许多人都认为把谢渊当成心头肉的老阁主必定将谢家至宝金蝉蛊给了谢渊，让他在生命垂危之时可以借金蝉蛊活着。这也是为何谢渊在十年前的浩劫后，纵使被人找到了他的断剑，但是没见他的尸身，所以许多人依然认为他还活着。

　　总是活在哥哥阴影之下的阿七从小便嫉恨哥哥，在哥哥风华绝代的衬托下，不学无术的阿七犹如一个废物，被父亲看不起，连家仆也敢给他们母子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