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之主【种田】》秋灼

21、天灾无情 怜悯众生

　　第一场春雨悄然落下，孟里村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当中。

　　山间小路上，一个身量高大的汉子独自行走，戴着蓑衣草帽，身上已沾染了不少水露。

　　来人正是林木生，他脚步不停地往徐木匠家走去。

　　年前订的一批货算算也该到出货的时间，折叠木椅，折叠木桌，还有小摊贩惯常要用的小推车。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屋里头的人应声前来开门。

　　“我就知道你该来了，桌椅都做好了，先进来喝口热茶吧。”徐木匠热络道，他的肚子已经隆起得非常明显，原本硬朗的面容也多出了几分圆润，快做阿爹的人，瞧着气质温和许多。

　　严谨心撑着一把油纸伞为徐木匠挡住雨，看见林木生也是笑着点头打招呼。

　　林木生将怀里的一双虎头鞋递过去，道：“小雨和阿爹一起给孩子做的。”

　　徐木匠接过那双针脚细密的虎头鞋，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温柔，随即笑着道：“有心了，快进屋里来说话。”

　　桌上热茶袅袅，林木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方才他已经看过货物，徐木匠的手艺没得说，他掏出银钱要结算费用。

　　“先别，今日你来我也是想跟你商量件事情。”徐木匠道：“你这折叠木桌木椅，是个新奇物件，我先前去县城里走了一趟，许多小商贩都很中意要找我订做，你看这样成不成，你这三张桌子九把椅子我就不收你钱了，你就当把这图纸卖给我。”

　　三张桌子九把小椅子，合算价钱一共六百文钱。

　　桌子椅子都小巧，用不了多少木料，只是要手巧多费些功夫。

　　林木生稍微思量后道：“这折叠桌椅虽费功夫，但有经验的木匠很快便能拆解出图纸，如果你要做这门生意，怕是后头抢生意的人也多。”

　　而且徐木匠有一个很大的短板，需要这折叠木桌木椅的客户基本在县城里，徐木匠住在偏远的孟里村，县城里的木匠要是有心想抢生意，徐木匠根本抢不过。

　　徐木匠倒是很乐观，笑呵呵地道：“总归我是这齐县里头第一个做的人，第一批货源还是不愁的，这做生意哪能我一家独大呢。”

　　“我倒有个小主意。”林木生道。

　　徐木匠眼睛亮了些，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也知道林木生是个极聪明的人。

　　就拿那“牙刷”来讲，谁人能想到做这种小物件来刷牙呢，他家里目前都自己做了用着，确实比软树枝要好使得多。

　　“你干脆给自己的木匠铺取个名字，以后做的东西上也都可刻上这名字，这就是品牌，这品牌样式你得设计得精巧些，卖的时候要专门给客人讲，渐渐地就把名号打出去了。”

　　这倒是跟徐木匠以往的见识完全不相同。

　　做活儿就要漂亮，干干净净的，不能在木器上留一丝污点。

　　林木生却说要将铺子名字都雕刻在木器上。

　　徐木匠以前的师傅也讲过这事儿，说只有像鲁班大师那样的能工巧匠，才有资格在自己的作品上刻名字，他们这些小木匠做个木床木盆的，还要往上面刻名字，那不是招人笑话。

　　“那牙刷也可这般做，只要是徐木匠你自己做出来的物件，都可以刻上品牌名字再拿去买卖。”林木生看出徐木匠的犹豫，道：“当然这是纯粹的商人想法，要不要做还是看徐木匠自己。”

　　“做。”徐木匠应了，大不了就让人看看笑话，脸皮又不值钱，现在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

　　正巧徐木匠的相公是个秀才书生郎，这设计品牌名字的人也有了。

　　“这般做也有个风险，你这品牌名要是打出去了，旁人便不是单纯冲做个物件来的，反而是冲你徐木匠这个人的名号来的，要是他们觉得东西不好，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林木生接着道：“所以东西质量要过关，既然名号打出去担了风险，这价格也不可太过便宜，就算做平民老百姓的生意，这价格也要比市场价高个一两成，不然你吃亏。”

　　“价格定的高就可以给一些福利，比如买一套折叠桌椅就搭配送一副木碗木筷，我看县里人喜爱养狸奴，你可在这碗筷上再雕刻些狸奴简画，当然碗筷上也得刻上品牌名，要是有心人看见了，也会来找你单独买碗筷。”

　　徐木匠和严谨心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盯着林木生的脸，怎么这人脑袋里就有这许多精巧主意呢。

　　“这画图的手艺没有也没关系，找个会画画的给钱让他画，再蒙着雕刻便是，这就可以推出订制的生意，客人想在木器上雕刻什么，你就刻什么，订制的单就要多收价钱。”

　　.......

　　这一番闲聊下来，徐木匠不仅免了林木生折叠桌椅的价钱，还反过来要给他一两银子。

　　严谨心拿出纸笔，将林木生方才说的都一一记下来。

　　“我只是嘴巴上说，真正做下来还有许多困难。”林木生没打算收这银子。

　　他这点浅薄的商业知识，只不过是吃了穿越的福利。

　　徐木匠却热情地要他把银子收下，只道：“这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先前靠着卖牙刷，我们也小赚了一笔钱，如果没有你的图纸，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些奇妙物件。”

　　林木生今天又拿来了新的图纸，是简单的衣架，说是挂衣服用的，挂着能免生潮气褶皱。

　　徐木匠算是看出来，林木生的脑子就值钱，这样的人，当然值得结交一番。

　　一两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算是一笔巨款，林木生最终还是没收。

　　徐木匠手艺好，就凭他给的潦草的图纸和抽象的解释，便能做出来他想要的东西，是凭自己本事吃饭。

　　而且徐木匠还有几个月便要临盆，他相公又快要去参加举人考试，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林木生现在不缺来钱的门路，不说虚拟农场给他带来的便捷，就光是系统商城里那些无限制购买的各类种子，只要林木生想，他很快便能富可敌国。

　　只不过枪打出头鸟，林木生只想过平凡的小日子，不想自己一家老小被置于风波中。

　　折叠桌椅林木生都没有取走，跟徐木匠约定好了，明早顺路拿去县城。

　　林木生转而往村长家里去，他要去借一回牛车，顺便做件事情。

　　阴雨蒙蒙，赵树家里几个汉子却都还在地里头忙，林木生直接去地里头，瞧着他们正在给地里撒底肥。

　　那父子三人同样穿着蓑衣戴着草帽，在烟雨朦胧的田里头弯腰忙活。

　　春播的季节已经悄然将近。

　　赵树趁着现在水田还没灌水的时候，将已经沤好的底肥上了，今年他的心里头很是热火，旱田种的那四百斤土豆都已经开花了，等开过花后便进入了结果期。

　　一大片绿油油的土豆苗子，郁郁葱葱，生长得极好，他光是看着就欢喜啊，每日都会去田里转悠转悠，摸着那鲜嫩的土豆叶片自言自语，希望他们能长得更好。

　　“赵叔，你们忙着呢？”林木生喊着打招呼。

　　赵树直起腰，笑着应道：“是木生啊，你站那儿等着，我这就上来。”

　　赵石头也激动地喊了声“木生哥。”

　　林木生跟赵树说有事情商量，赵树便扔下俩儿子，自己拉着林木生回家去。

　　赵石头和赵东水两兄弟互相对望一眼。

　　赵石头：“木生哥来准有新鲜事儿，哥，要不你先上着肥料，我去听听就来。”

　　赵东水：“我回去，你留下上肥。”

　　“我是弟弟，你让着点我。”

　　“我还是大哥呢，你不尊着点我？”

　　两兄弟拌了几句嘴，最后决定都先回家，大不了下午多忙一会儿。

　　但回到家里也没得听，赵树把他们都轰了出去，只留下赵阿爹和林木生两人在里屋里说话。

　　这也是林木生的意思。

　　林木生将各类春季种子一一摆在桌上。

　　辣椒，大蒜，葱，番茄，生菜，香菜，黄瓜。

　　一样一包，每包种子都附带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详细的种植说明，还有简单吃法。

　　赵阿爹看不懂字，只好奇地看着那些布袋子里的东西，凭农人的直觉知道那些东西也许是种子，只不过他都不曾见过。

　　赵树却是在扫过几张纸上的内容后，心口都砰砰加剧跳动起来。

　　“赵叔，我想由你来把这些种子推荐出去，都是些好东西，能改善百姓的伙食，也都比水稻粟米这类粮食好种。”林木生直接说明来意。

　　赵树到底四五十岁了，又做了许久的村长，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冷静，问了林木生一句：“这些种子你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林木生没瞒着，这话听得赵树目光一顿，心里顿时想到那些神奇的土豆种。

　　“这些种子的原价我都标好了，如果卖出去，就按土豆那样加价0.2文钱，我赚0.1，你赚0.1，这样如何？”

　　赵树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眼里逐渐带了些许敬畏，他突然回想起来，以前的林木生并不是这般模样。

　　以前的林木生臭名昭著，偷鸡摸狗，整日无所事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颇有担当，头脑清楚，而且极为聪慧。

　　赵树看着林木生的眼睛，那眼神沉稳冷静，绝不是以往的林木生会有的眼神。

　　赵树心里头一惊。

　　如此大的变化，他之前竟然没能看出来。

　　“赵叔，你不用担心，我做这事儿本意只是想把这些种子逐渐传播出去，想让更多老百姓能吃得上饭。”林木生看赵树看他的眼神不对劲，解释道：“不瞒你说，这事儿也玄乎，我老梦到一仙人，这些种子也是他交给我的，只是我自己事情忙，也不想出这个风头，想来想去，只能找你帮忙了。”

　　这也是林木生一开始就想好的说辞，他准备先从孟里村下手，等孟里村的名头打响了，自然会有其他老百姓愿意尝试的。

　　大夏朝的百姓不知道种了多少年的粮食，乍一下让他们腾出宝贵的土地种其他的，林木生就是吹得天花乱坠也难以推广，搞不准就要被当成疯子喊打喊杀。

　　林木生没想到，赵树听到后，直接拉着夫郎给他跪下了，动作太快，他都没来得及阻拦。

　　两个年过半百的长辈给他下跪。

　　折寿了。

　　林木生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下来，忙把要磕头的赵树赵阿叔扶着。

　　“仙人在上，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也不知道冒犯了仙人没有。”赵树嘴里说着话，满是敬重地看着林木生，看林木生也朝他们跪下，心里又惊又怕，更是不敢站起身。

　　赵阿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瞧着像是被这阵仗吓着了。

　　林木生好说歹说，这才让老两口重新坐上板凳。

　　“赵叔，我不过是有些机缘梦到了那仙人，我哪里算得上什么仙人。”林木生道：“这些种子就当我送你的了，你先种着，如果有人找你买，你就记下来让石头来找我，如果别人不愿买，那就随缘，开头这一步最难。”

　　“好，我定当好好做。”

　　林木生对赵树这样恭敬的态度有些无奈，只再叮嘱些必须的事情。

　　比如外人问这种子哪来的，赵树可以随便编理由，只是别把林木生说出来。

　　比如要是种这些作物遇到困难了，也都可以来问他。

　　赵树都一一应下。

　　林木生被赵树恭敬地送出门后，松了口气，他真怕村长再给他下跪磕头。

　　把传播种子的任务外包出去后，林木生心里落了一块大石头，如果不是天灾将近，他也不用这么着急，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最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林木生只想着顾好自己的小家，如果有能力再帮衬一把别人，比如赵树和徐木匠这样的人家。

　　但近来林木生因着要摆摊卖吃食的事情频频去往县城，看到了许多惨相。

　　偏北方一些的地区在去年已经遭遇了洪灾，流亡的难民往南下求生路，已经有不少人进入齐县地界，还有许多被官兵挡在齐县外。

　　卖儿卖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尸横遍野。

　　林木生那日匆匆自官道往家走，瞧见路边的难民正在煮肉，只是撇眼一瞧，心口便止不住恶心翻涌。

　　林木生从来只在历史书本上看过易子而食的惨相，那寥寥几个字化作现实，只能说惨不忍睹。

　　上头的命令下来，要齐县周围的县城尽量收容难民。

　　可终究治标不治本，粮食不够，说什么都是空话。

　　林木生是这个时代的变数，他有心想要做点什么，可他手里的粮食也要花钱买。

　　那日林木生将储物箱里的金土豆兑换了，一千银子，他花了五百两在系统商城里买了125吨土豆。

　　他沿着官道行走，趁人不注意，将这些土豆从储物箱里拿出来沿路放置，流民扎堆的地方就多放些，人少的地方少放些。

　　附带上简单的纸条——烤了吃。

　　好几日林木生都早出晚归，晚上回家一脚的燎泡，都是生生走出来的。

　　林木生估摸了，这群流亡到齐县的难民的总数得有两千多人，他分散了许多土豆出去，够解他们一时燃眉之急。

　　但还是惨，有饿得眼露绿光的直接拿起生土豆就啃，被涩得满嘴淌口水也不停下。

　　还有吞咽太急被活生生噎死的，也有为了抢夺更多的土豆打架互殴的。

　　林木生不是没试过去找官府帮忙，他最先就试探性地往官府附近放置了几千斤土豆，附文——能分发给流民食用。

　　瞧了几日都没动静，县城里的大酒楼里倒是上了新菜品，名叫“金豆宴”，一桌由土豆做成的宴席价值几十两，供达官显贵尝新鲜。

　　那狗贪官把土豆全吞了，还想出了借土豆洗钱的法子，甚至在听闻城外有土豆可捡时，带着官兵去跟流民抢吃的。

　　林木生气得不成，却又无能为力。

　　许是心里头装着事情，林木生连着两晚都做噩梦，梦里那些流民的脸变成了他身边亲近的人，他们饿着肚子一路走，一路走，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只是麻木地将沿路的树根草木嚼进嘴里。

　　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小雨还热乎乎地睡在他怀里，林木生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个人的能力有限。】幺幺零突然道。

　　林木生正在往家的方向走，听到幺幺零安慰的话并没有回应。

　　【但你又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本系统我，况且你还有虚拟农场，怎么着都不会过得差劲。】

　　幺幺零不止带过一届种田面板的宿主。

　　有一开始拿到种子系统便意气风发的，直接进京上报皇帝，将系统托盘交出，一时间风光无限。

　　但等系统里的种子都推广开来后，这些宿主最后的命运大多是枉死。

　　人族的皇帝大多不能容忍这样一个奇异的人存在。

　　能凭空变出种子，能拥有仙法，但却并不是仙人，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天这人也能凭空将自己抹杀，自己做皇帝。

　　但若是将之高高供起，百姓群臣的心已经偏了，那他这个皇帝当着又有什么意思。

　　这还真别说，真有宿主跟皇帝从知己变仇人，斗智斗勇最后自己当皇帝的。

　　灵魂可以进入虚拟农场，□□却不能，种田世界虽是个高度自由的面板，但也不是没有隐形规则。

　　例如枉死，便意味着失败，失败的宿主会被随机投放到下一个位面，如果一直未能满足一个位面的通关条件，便将无限轮回。

　　进入种田位面的宿主，也有选择自己苟着的，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平安顺遂到老，也算完成任务。

　　毕竟是种田位面，关键就种田两字，一国人种是种，一个人种也是种。

　　种田系统并不苛刻要求宿主拯救天下。

　　像林木生这样的宿主，说实话幺幺零也是第一次碰见。

　　林木生总想藏，藏着不让人发现他有特殊能力，但同时又想拯救天下百姓，真是矛盾。

　　不过幺幺零喜欢。

　　【新的奖励你快领了啊，有大用处。】幺幺零提醒道。

　　这说的是林木生前两天解锁的成就——怜悯众生。

　　[怜悯众生]这一项成就解锁条件特别玄幻，有的宿主一辈子都解锁不了。

　　林木生将这项成就的奖励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能力——祈愿。】

　　【祈愿：每日可任意挑选一人进入他的梦境，限时一小时。】

　　林木生脑子转得快，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幺幺零的意思。

　　他无权无势，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当然是有限的，但这世界多的是有权有势的人。

　　这个时代最有权有势的，不就是人皇吗？

　　【聪明，你想好要人皇帮你办什么事情后，多跟他提一句，让他动员全国上下，给你修庙。】

　　“修庙？”林木生疑惑地问。

　　【对滴，这件事也是你解锁了[怜悯众生]的成就，我才能告诉你。】

　　【按照人类的说法，你现在就相当于是半仙，虚拟农场就是你修行的宝地，之所以是半仙呢，是因为你只有宝地却没有法力，这宝地既帮助你也困住你。】

　　【修庙能享受百姓的香火功德，这功德就是法力，能让你做成许多事情。】

　　【比如你能将现实跟虚拟农场完全交互，你在虚拟农场里就能看到现实中发生的景象，你能跟别人互动，别人却看不见你，这招装鬼特好使嘿嘿嘿。】

　　【如果你的法力足够强大，你甚至可以倒转现实跟虚拟农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所有人拉入虚拟农场，将虚拟农场变成另一方现实世界。】

　　林木生跟着露出些许笑意，先前他一直觉得虚拟农场跟现实有些割裂，这下终于明白了。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

　　赵树家里。

　　赵树仔细思量了一番后，跟自己两儿子道：“你俩别去上肥了，现在就去把村里几个年长的阿公阿叔请来，再赶着牛车跑两趟，去把隔壁几个村的村长也喊来，就说有大事商量，一定要来。”

　　说完又改口道：“石头你一个人去喊人，东水，你现在就跟我动身去.....林家，我们再去买几百斤土豆种，将家里的旱地都种上，沤的肥料也先紧着土豆田使。”

　　赵家两兄弟摸不着头脑。

　　赵石头问：“爹，木生哥不是说土豆种只有那几百斤么，我们都买了这许多了，他那儿哪还有的剩啊。”

　　赵东水也颇不赞成道：“爹，土豆虽然好，但种稻还是更重要些吧。”

　　赵树有口难言，今年会有旱涝的事情他怎么说，这是仙人的预知。

　　这些天赵树也知道些消息，外县逃荒的来他们齐县了，就连孟里村都走进来一拨人，目前在村里头的山地里搭个烂草棚为生，那模样可真是凄惨。

　　先前林木生跟他说起天灾的事情，赵树心里头还有侥幸，但今日过后，赵树是实打实地信了。

　　洪涝灾害一来，地里头的稻苗又能活几成啊，就怕是大灾害，保不齐他们这些住在山脚下的人户都要被一锅端。

　　赵树现在倒是羡慕起林木生买的房子，在那高山上，山洪再怎么也冲不到他家里去。

　　赵家现在还是赵树当家，即使家里人有怨言，也只能听从命令行事。

　　赵阿叔安抚不高兴的儿媳妇，赵树则是郑重地拍一拍两个儿子的肩膀。

　　“咱们孟里村是有福气的地方，你俩一定要记住了，林木生是个了不得的人，以后见着他都要毕恭毕敬。”

　　赵石头觉得莫名但还是听话，“我一直挺敬重木生哥的，就差把他当亲哥了。”

　　赵东水却是摸摸脑袋，“阿父，我大木生好几岁呢，同辈人，我也要毕恭毕敬？”

　　赵树扎巴了一口旱烟，“我都要敬，你说呢。”

　　“咱们安生地把土豆种好，只要嘴里有的吃，就不怕过不去。”

　　赵家两兄弟看阿父面色凝重，心里虽犯嘀咕，但都点头应了。

　　......

　　是夜。

　　徐雨在傍晚时分便开始烧水，到晚饭后将家里买的大木桶搬出来用，给林木生兑了半桶的热水供他洗澡用。

　　这大木桶是林木生过年的时候买回来的，想着家里人洗澡的时候方便，但烧一桶水要费好多柴火，家里人基本没谁用。

　　徐雨心疼林木生这几天劳累奔波，他本来是想着趁林木生洗澡的时候给他按按脑袋。

　　这还是花哥儿教他的，说是能解乏。

　　但林木生直接将徐雨一起拉进了木桶里。

　　徐雨喜欢泡澡，烧这么大一桶热水不容易，干脆就一起洗。

　　光溜溜地贴一块呢，徐雨有点害羞，拿着帕子往林木生胸膛上擦洗。

　　“木生哥，你这几天有心事吗？”徐雨问，他总感觉林木生这几天不开心，但林木生回来后什么也不说。

　　“有一点，但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林木生道。

　　“今天花哥儿来找我呢，说家里土豆种得很好。”

　　叶花过年那段时间就嫁过来了，只不过家在山脚下，离他们这儿有些远，但叶花还是时不时来找徐雨说话解闷，也跟着买了土豆种，还学了沤肥的法子。

　　“家里新买的那两亩地已经都种上土豆了，你给的其他种子阿父他们也都种着，我看虚拟农场里的作物也都生得好，连小栖都长高了不少。”

　　“村里近来来安家的那些人户，阿爹阿父他们按照你说的，送给他们不少土豆，阿爹心软，又送了他们一些盐。”

　　“嗯。”林木生靠着木桶应着，每当徐雨这样跟他碎碎念叨时，林木生才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实实在在的。

　　徐雨靠过去贴着林木生，水波跟着轻轻晃荡。

　　“是不是摆摊的事情不顺利啊？”徐雨问。

　　林木生没回答，只是抬起徐雨的下巴，凑上去吻他。

　　......

　　徐雨脸蛋通红地窝进被子里。

　　等林木生收拾好一同躺上床时，徐雨都有些不好意思去抱他了。

　　林木生没注意到徐雨别扭的小心思，有力的臂膀往徐雨腰下一揽，将人拖到自己怀里。

　　今晚他们不去虚拟农场。

　　林木生想着等会儿入梦后跟皇帝讲话的说辞。

　　好一会儿后，徐雨还在他怀里轻轻翻身。

　　林木生往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问：“不舒服吗？”

　　“没有。”徐雨从被窝里冒出个脑袋，往林木生下巴上亲，“我这就睡了。”

　　林木生有夜视能力，能看清徐雨红得不正常的小脸，手摸上去也烫。

　　他思绪中断，将被子掀开，自然地就脱了人家的里裤检查。

　　今夜情到深处时，做了些比平时出格的，林木生自诩还是温柔的，只不过两根手指，徐雨湿润得厉害，牙齿咬着林木生的另一只手哼哼，像小猫儿一样。

　　检查完了，确实是没事，脸红不是发热，是浪的。

　　林木生抹着指腹，轻笑着问，“光看看也这样？”

　　“你也一样呢，不能光说我，我又控制不住。”徐雨将脸闷在枕头里，连带着声音也闷闷的。

　　“我怎么样？”林木生拉过被子重新盖好，只不过手掌还不要脸地放在人腰下。

　　“你前头也出水儿呢，那么多。”徐雨又像八爪鱼一般抱住林木生，心里愈害羞，手上反而抱得更紧。

　　林木生轻笑出声，胸膛跟着震动，震得徐雨耳朵麻麻的。

　　“快睡。”林木生拍了他一下。

　　“知道了。”徐雨听出这是没商量的意思，不明白自己明明有相公了，却还要这样忍耐，连花哥儿都笑话他。

　　.......

　　大夏朝京城皇宫内。

　　四十多岁的夏元帝将密折一把叩到桌上，大怒，“这些吃里扒外欺上瞒下的狗贼，朕拨下去的救灾粮也敢贪，真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太监侍从跪了一地，冷汗直冒，一声不敢吭。

　　“都下去，传齐铮。”

　　太监们弯着腰退出大殿，齐铮走进来施礼，恭敬道：“陛下。”

　　夏元帝将手里密折丢出去，“名目上的官员，去查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是。”齐铮领命离开，身形如鬼魅一般消失在皇宫，并不引人察觉。

　　已是深夜，夏元帝还在伏案看折子，首领太监毕恭毕敬地守在殿门口，他们的皇帝陛下一贯勤勉，约莫还得有半个时辰才会歇息。

　　今日却是算错了。

　　夏元帝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明明还没到平日里入睡的时辰，却已经困得看不清折子上的字样。

　　......

　　“这是何处？”夏元帝看着面前巍峨的群山，心下疑惑。

　　“夏元帝。”空灵的声音自山谷响起，却是怎么都看不见周围人影。

　　夏元帝拔出腰间佩剑，嗓音威严道：“你是谁？敢直呼朕的名讳？”

　　“洪涝干旱，颗粒无收，百姓疾苦，你为人皇，可痛心疾首？”

　　夏元帝收起佩剑，长身而立。

　　常城一带洪涝频发，百姓流离失所，反军突起，疫病横行，他确实日日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我有一法可助你。”

　　“仙人在上，若能解我百姓之苦，鄙人愿为仙人效犬马之劳。”夏元帝抱手行礼。

　　“需为我修筑庙宇，携千人跪拜供奉，事成之时，准备黄金银两，本仙人自会为你降下粮种，以解百姓粮食之苦。”

　　“敢问仙人名讳？”夏元帝恭敬地问。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接着再次响起。

　　“种子仙人。”

　　“莫要懈怠，未来三年，大夏朝皆要遭受天灾之苦，去吧。”

　　......

　　“陛下！陛下！”

　　夏元帝听到自己的首领太监在耳边喧哗。

　　“快传太医，快！”

　　“闭嘴。”夏元帝声音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怎么了？”

　　首领太监诚惶诚恐地迎上来，道：“陛下刚刚突然倒在案台上睡着了，奴才想叫陛下去安寝，却怎么都叫不醒陛下，这才惊得奴才们失了分寸。”

　　“朕无事。”夏元帝抬手一挥，太监们都退了出去。

　　方才的梦境还清晰地印刻在夏元帝脑海里。

　　半夜三更，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已经在打呼噜做梦了，被皇帝一声令下紧急传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