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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鸿一面 哥哥弟弟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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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沈眠雾蜷缩在房子里,看着外面偶尔闪过的雷光,紧紧的皱起眉头,桌上的饭菜已经冷透,但沈眠雾也并不想吃,因为那只是两碟没有盐的馊青菜和豆腐。
他又拿出了挂在怀里的玉佩,这是母亲离开的第十个年头了,母亲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沈眠雾不记得自己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母亲死后,他这个妾室所出的庶子更加的无人在意,还因为残破的水灵根无法修仙而处处受到局限。
下人们总是见风使舵的,这么多年对他好的也就只有门前受过母亲恩惠的扫地的李伯,虽然李伯时常会在半夜拿一些热包子给他,但因为缺少营养,他长的瘦小,皮肤也透出不正常的白,性格变得怯弱,一躲在屋子里就是一整天。
一天,又是一天,日复一日,柳雨雾就这样长到十九岁,在这个偏僻的小院子独自长大。
骤雨初歇。
下人们送来一份有些凉的面条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往常送饭来的下人通常会阴阳的奚落他一顿,但今日不知为何,下人匆匆离开,似乎有什么事记着去做。
沈眠雾吃了半碗,慢吞吞挪到窗边,门外响起李伯有些急切的声音。
“小公子?小公子?”
沈眠雾探出头。
“李伯,我在这。”
李伯笑了笑,将怀里热乎的馍拿出来递给他:“小公子,昨夜那雷雨下的那么大,是不是吓着了?吃口,压压惊啊。”
沈眠雾摇摇头,他已经习惯装作若无其事。
“李伯…”
“嗯?”
“今天我们府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说到这个,李伯的表情有些微妙,干笑了两声。
“哦,是大公子回来了。”
“什么大公子?”沈眠雾停下掰馍的手,有些错愕。
李伯小心翼翼道:“就是,小公子您的兄长,从剑仙阁回来了。”
沈眠雾迟迟没有消化这句话的信息,他不受父亲喜爱,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哥哥。
李伯继续说道:“小公子,你不知道大公子很正常,大公子六岁就在剑仙阁筑基练气了,十五岁破金丹境,二十二岁破元婴,如今,已是剑仙阁的首席弟子了。”
“元,元婴?”
这个词沈眠雾已经十年没有听到了,母亲死前,曾经日夜为他残破的水灵根忧心,多次跑到藏书阁翻阅能够修补的术法,一翻就是一整日。
母亲说,修复残破的灵根需要以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与他双修,以灵根滋养他自身的灵根,直到融遍七经八脉,才有修复的可能。
可是,当时他年纪尚小,况且这世间元婴修士寥寥无几,有谁能够帮他?
母亲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忧心忡忡和绝望中离世,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小公子,小公子,在想什么?”
“没有!”沈眠雾猛然回神,兄长是元婴修士,万年一遇的绝世天才,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
不。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沈眠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只有一个疯子才会在听到自己有一个元婴期的兄长时冒出那样的想法,他垂下眼眸,何况,他们是兄弟,又同为男子。
“李伯。”沈眠雾再次开了口,声音低了很多。
“是,小公子,你是想问什么吗?”
“我…想问问兄长,他,他回来几日呢?”
“大公子只留一日,第二日就要走。”
李伯的话让柳雨雾心里莫然一紧,不知为何,心里竟隐隐生出几缕焦躁。
“小公子想去看一眼大公子吗?我为小公子带路吧,如今府上人多,众人皆在忙着筹备迎接大公子的宴席,不会有人注意到小公子的。”
“我真的能见兄长吗?”沈眠雾不安的放下馍,看着李伯:“兄长见到我,定然也会觉得我登不了场面吧。”
李伯皱起眉头:“小公子不要太忧心了,如若害怕,远远看一眼也未尝不可,莫非府君还不允许小公子看一眼兄长吗?”
李伯的话给沈眠雾定了定心:“那,现在走吗?”
李伯点头,他弯了弯腰,向外走了几步,示意沈眠雾跟上来。
府里很大,刚下过大雨,哪里都是一股泥土的青草味,李伯引着他穿过许多下人才知道的羊肠小道,尽量避开人群,一路辗转来到了会客堂。
这里是府上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此时仆从们已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虽然是家宴,规格却非常高,宴席两侧摆开,金丝檀木的桌椅华贵非常,各种瓜果琳琅满目,更别说一盘盘端上来的珍馐美味,佳肴点心,沈眠雾看的目不暇接,他摸了摸自己的扁平的小腹,眼尾都被香味勾的红起来。
李伯跟在他身后:“小公子,今日这些东西难得一见啊,等到这盛宴结束,我给小公子拿一些回来。”
沈眠雾低低的摇了摇头。
“…李伯,兄长还没有来吗?”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眠雾连忙躲在廊柱后面,远远的看着来人。
那群人穿着都像是仙门中人,手里拿着剑,束着发冠,脚踩踏云靴,每个人的神情都淡然得意,簇拥在中间的就是他的兄长,兄长高他两个头,身高八尺,生的极其俊美,眉眼清冷,鼻峰高挺,唇淡而薄,可周身环绕着散不去的寒意,如林间雪色,拒人千里之外。
沈眠雾的心竟突然跳起来,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沈惊寒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视线瞥了过来,沈眠雾瑟缩了身子,跌跌撞撞的便往身后跑,连李伯都无暇顾及,就这样跑回了自己的偏僻小院子里。
“小公子!——”李伯在身后气喘吁吁:“小公子,你为何仓皇逃走?你,你看清大公子的长相了吗?”
柳雨雾绞着手怯懦的开口:“我见到了。”
“怎么样?”李伯边喘笑着开口问。
沈眠雾却越发的心乱,他错开了眼,道:“李伯,你先去忙你自己的吧。”
李伯一怔,想问他怎么了,转瞬又想到或许是小公子初次见到兄长心绪不宁,也就默默退下了。
小院里便只剩下沈眠雾自己。
天色又暗沉起来,沈眠雾回到房间里猛的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水,才略微平静下来。外面忽而暴雨如注,雷声又在大地上响起,柳雨雾缩回了床上,十年前的场景一遍遍的在雷雨夜重现,让他几乎每一个下雨的晚上都会梦魇,如影随形,这次也不会有例外。
他又做了那个一模一样的梦,梦里,母亲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句话。
“只有修复灵根,你才能在家里活下去,才能有立足的资格,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
母亲的话越来越尖利,她的面孔在日复一日的梦魇里却仿佛变得扭曲,最后将沈眠雾一口吞噬。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沈眠雾紧紧的握着胸口的玉佩,坐在床上沉默了整整两刻钟的时间。
他做了一个决定。
沈眠雾拿出了逢年过节府里才发给他的银子,零零碎碎的数不清了,他干脆一股脑的全部拿给了李伯。
李伯震惊之余,忙问他要买什么,沈眠雾难以启齿,只能塞了一张纸条给他,说是药。
李伯并不识字,以为沈眠雾是身体有什么要紧,便匆匆赶去了市集,来到一家药店,将纸条拿给了老板,老板打开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他上下看了李伯几眼,勾起一个了然的微笑,而后便拿出了一个小罐子,让他装好回去。
李伯又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将这所谓的药交给了沈眠雾。
“小公子,这药是什么?你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沈眠雾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头疼,这药只是治头痛的……李伯,你知道兄长这次回来住在哪里吗?”
李伯点点头觉得哪里不对,但也如实的相告:“大公子住在他自己的房间,说起来离这也不远,从这里出去,左拐一直走,约摸片刻,看见有一片竹林进去,那里就是大公子的房间了。”
“好。”沈眠雾点点头,把剩下没花完的钱一股脑都塞进了李伯的手里。
“李伯,这些钱你暂时先替我保管吧,我平日里用到的地方很少,我怕丢了。”
沈眠雾言辞闪烁。
李伯眉头皱着,他觉得小公子今日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但既然这钱财让他保管,那也没有推辞的道理,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小公子,那你要记得吃药,李伯我也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了…那宴席上的那些酒菜,若是有机会,我就帮你偷一些回来。”
“……好。”
沈眠雾笑了笑,却在他转身之后慢慢敛去了笑意,神情变得苦涩。他握紧了手里的药瓶,这并不是什么药,而是一种春药,名字叫相思醉。
在雨后那场噩梦醒来呆坐的那两刻钟的时间,对沈眠雾来说却好像过了一辈子。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过去十九年的每一幕,每个片段,每个时刻。
他本来已经做好永远沉沦在黑暗里的准备了,他甚至想过去找母亲,可是今天李伯却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哥哥,元婴期修士。
这意味着他残破的水灵根终于可以得到修复,他抵抗不了这个巨大的诱惑,他承认,他很自私,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就再也没有能够在这休仙世界里立足的可能了。
他只能抓住这个机会,他别无选择。
所以今夜,他要把相思醉下在哥哥的茶水里,然后,爬上他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