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厘》小生楚

7、第七章 联赛校

　　联赛校内选拔报名彻底截止之后，年级组直接下发了集训通知。

　　所有报名参加竞赛选拔的学生，不用跟着班级正常晚自习刷题，统一集中在学校顶层的竞赛自习室集训备考。全天开放，课余时间、课间、晚自习都可以待在里面刷题，专门给竞赛生提供安静的刷题环境。

　　消息一传开，整个高三年级瞬间内卷起来。

　　各个班的参赛选手，几乎一下课就往竞赛自习室跑，没人敢偷懒。所有人都清楚，这次选拔只取前三，名额少、对手强，稍微松懈一点，就会直接被别人挤下去。

　　一班的宋章曲和宋今禾，从报名结束那天开始，就变得格外拼命。

　　以前两个人看着天天刷题内卷，实际上多数时间都在摸鱼闲聊，假装努力给别人看。这次是真的慌了，知道程扬和姚佳宁都是硬对手，再不认真学，最后只会垫底陪跑，丢人丢到全年级。

　　课间十分钟，别的同学要么休息要么聊天，他们俩直接拿着竞赛习题册往楼上跑，一秒钟都不肯浪费。

　　班里有人看着他俩匆忙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吐槽。
　　“他俩这回是真急了，之前摸底考翻车，这次再没成绩，真的抬不起头了。”
　　“没办法啊，这次参赛的高手太多了，不努力真的没戏。”
　　“可惜底子摆在那，假努力养成习惯了，临时抱佛脚用处不大。”

　　江望舒坐在座位上，慢悠悠翻着自己的文科习题，听得笑笑不说话。

　　他不参加竞赛，自然不用跟着凑这份热闹，每天按自己的节奏刷题复习，心态稳得不行。

　　旁边的谢景行收拾着竞赛资料，动作很规整，不慌不忙。

　　江望舒侧头看他，随口开口问道：“你也要去楼上集训室刷题？”

　　谢景行嗯了一声：“年级统一安排，参赛的都要去。”

　　“那你以后课间、晚自习都不在班里了？”江望舒问。

　　“大部分时间在楼上，晚自习中途可以回来。”谢景行抬眼看他，“怎么？”

　　江望舒耸耸肩：“没什么，就是感觉以后座位要空一大片了。”

　　班里一共就三个参赛的，谢景行、宋章曲、宋今禾，这下一下子走了三个，确实空了不少。

　　谢景行把资料整理好，放在桌边，没立刻起身。

　　“我刷题很快，不会一直待在楼上。”他看着江望舒，语气比平时松一点，“你正常上课刷题就行。”

　　江望舒点头：“我知道，我不用集训，我老老实实啃我的文化课就够了。你专心备赛，不用管我。”

　　谢景行看着他一脸懂事的样子，没再说什么，拎着资料起身往教室外走。

　　从这天开始，全校竞赛生的集训生活正式开启。

　　顶层竞赛自习室本来平时没多少人，这几天直接坐满了，各个班的尖子生全部聚在一起，氛围紧绷得不行。

　　二班的程野、唐柠，三班的方屹、林骁、季航、唐玥，四班的许曼、孟昭宇、简雨桐，所有人全部到位。

　　而这次集训，最受关注的两个人，就是四班的程扬和姚佳宁。

　　也是在这次统一集训里，江望舒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两个传闻里的对手。

　　下午大课间，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江望舒写完一套文综选择题，闲着没事，想起谢景行一直在楼上刷题，顺手拿了两瓶常温矿泉水，打算上去送一趟。

　　他之前没去过竞赛自习室，顺着楼梯走到顶楼，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就能感觉到跟普通教室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没人说话，没人打闹，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笔尖写字的声音密密麻麻，听得人不自觉跟着紧张。

　　江望舒眼神扫了一圈，很快就在最前排看到了谢景行。

　　他坐的位置在第一排最中间，光线最好、最安静的位置，也是整个自习室默认的核心位置。

　　所有人都下意识离他远一点，没人敢随便凑过去打扰。

　　而谢景行斜后方，坐着一个穿着校服、坐姿张扬的男生，眉眼锋利，气场很强，一看就不是安分的性格。

　　江望舒一眼就猜出来，这人应该就是程扬。

　　程扬似乎察觉到门口有人进来，抬眼望了过来，目光在江望舒身上扫了一圈，没太在意，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习题册。

　　他旁边不远处，坐着一个气质很温柔的女生，安安静静低头做题，动作轻，心态稳，全程没有半点浮躁，应该就是姚佳宁。

　　江望舒没打扰任何人，轻手轻脚走到谢景行桌边，把其中一瓶水放在他桌角。

　　谢景行抬头看他。

　　“刷题渴了吧，给你带的水。”江望舒压低声音，“累不累？”

　　谢景行盯着他，眼神柔和了不少，在满屋子紧绷氛围里，唯独看见江望舒的时候，整个人气场会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他开口声音很低，“怎么上来了？”

　　“课间没事，上来看看你。”江望舒笑了笑，“顺便给你送水。”

　　两人简单说两句话，没有多余动作，却格外自然。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程扬眼里，他抬眸瞥了两眼，嘴角勾出一点玩味的笑。

　　他早就听说一班谢景行那个同桌，文科第一，性格很好，天天黏着谢景行。今天一看，确实跟谢景行这种冷性子完全互补。

　　程扬放下笔，直接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站在桌边，带着一身毫不掩饰的自信和张扬。

　　程扬看向谢景行，语气带着挑衅，完全不怕被周围人听见。

　　“谢景行，天天躲在自习室刷题，有用吗？”

　　整个自习室的人听见这话，笔尖几乎同时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程扬狂，但是敢当着谢景行的面这么说话的，全校也就他一个。

　　谢景行抬眼，眼神冷淡：“不关你的事。”

　　程扬笑了一声，半点不怵：“怎么不关我事？这次校内选拔，我跟你同场竞技。你稳第一？我看未必。”

　　他语气张扬，底气十足，当众直接放话。

　　“全校都默认你拿第一，搞得别人都像陪跑一样。说实话，这次选拔题型不一样，比的是竞赛思维，不是课内死知识。你平时考试厉害，不代表竞赛就能稳压所有人。”

　　“校内选拔最后谁第一，还不一定。”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嚣张，整个自习室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班、三班、四班的参赛选手，全都默默抬眼看热闹。

　　宋章曲和宋今禾坐在后排，脸色有点微妙。

　　他俩本来就怕程扬，现在看程扬直接正面叫板谢景行，心里更没底了。

　　江望舒站在旁边，也没插话，就静静看着。

　　他不惹事，但也不怯场，心里清楚程扬就是故意挑事，想赛前压谢景行一头。

　　谢景行神色从头到尾没变，依旧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说完了？”他看着程扬。

　　程扬挑眉：“怎么，不服？”

　　“没必要争口头输赢。”谢景行淡淡道，“考试见分晓。”

　　程扬哈哈笑了两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行，那就考试见。我早就想跟你正儿八经比一次了，之前月考模考都是课内题，发挥不出来我真实水平。这次联赛选拔，我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理科顶尖。”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继续刷题，姿态依旧张扬自信。

　　自习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

　　这次校内选拔，绝对要有变数。

　　程扬是真的奔着打败谢景行来的，不是随口吹牛。

　　这时，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做题的姚佳宁，轻轻放下了笔。

　　她性格温柔，说话语速很轻，看着刚才对峙的两人，淡淡开口。

　　“竞赛而已，不用这么紧绷。”

　　她目光平和，看向周围所有人。

　　“大家能拿到校内参赛名额，已经很厉害了。不用非要争输赢，重在参与，尽力就够了。”

　　姚佳宁是在场所有参赛选手里唯一的女生，气质沉稳，心思细腻，说话很稳，完全没有程扬的张扬，也没有其他人的焦虑内卷。

　　有人忍不住接话：“佳宁，你心态也太好了吧，这可是省赛名额，谁不想往前冲？”

　　姚佳宁轻轻笑了笑：“想冲是一回事，心态崩了是另一回事。刷题靠稳，不靠急。我尽力发挥，不留遗憾就行。”

　　她理科思路极细，做题很少出错，只是性格低调，不爱张扬，平时从不主动跟人比拼风头。

　　江望舒听完她的话，心里暗自点头。

　　姚佳宁确实不简单，能在这么多人内卷较劲的氛围里保持平常心，光是这份心态，就赢了很多人。

　　气氛稍微缓和下来，自习室里又恢复了刷题的安静。

　　江望舒低头看向谢景行，小声问：“他一直都这么狂？”

　　谢景行笔尖不停，淡淡应声：“一直这样。”

　　“那你不生气？”江望舒好奇。

　　“没必要。”谢景行道，“实力够的人，不用靠嘴证明自己。”

　　江望舒忍不住笑：“也是，你向来只拿结果说话。”

　　他看着桌上一堆看不懂的竞赛难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题型，完全超出了高考范围，心里也清楚谢景行这段时间压力肯定不小。

　　平时正常考试轻松拿捏，但是联赛竞赛完全是另一个层级，题型刁钻、难度翻倍，哪怕是谢景行，也需要大量刷题打磨手感。

　　“累不累啊，天天刷这么难的题？”江望舒轻声问他。

　　谢景行这才停下笔，抬眸看向他。

　　明明周围全是竞争对手、全是紧绷的氛围，他唯独面对江望舒的时候，眼底的冷意会彻底散开，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有点。”

　　他很少会跟别人说自己累，老师面前、同学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无短板、无压力、自带光环的第一名。

　　只有在江望舒面前，他会直白承认自己也会疲惫。

　　江望舒心里瞬间软了一下，语气更轻：“要不你歇两分钟？反正课间还有时间，不用一直绷着。”

　　谢景行点头，干脆放下笔，不再刷题。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江望舒身上，没有看习题，也没有看周围的竞争对手。

　　“你上来，专门给我送水？”他问。

　　“对啊。”江望舒坦然承认，“你在楼上集训，又没人给你递东西，我课间没事，就上来一趟。”

　　“不怕耽误你刷题？”

　　“我文科刷题不急，节奏慢一点没关系。”江望舒笑，“你这边才是真的分秒必争。”

　　谢景行看着他眉眼温和的样子，沉默两秒，低声开口。

　　“其实我不太喜欢这边的氛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别人说自己的真实感受。

　　自习室里所有人都在内卷较劲，每个人眼里都是竞争、输赢、排名，太浮躁、太压抑。他习惯安静刷题，不习惯这么多人暗流较劲的氛围。

　　江望舒听得很认真：“不喜欢就少待一会儿，没必要勉强自己合群。你实力本来就比他们高，不用跟着他们卷节奏。”

　　“嗯。”谢景行应声。

　　“程扬刚刚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江望舒忍不住安慰他，“他就是赛前嘴硬，想扰乱你心态，你别上当。”

　　谢景行看着他认真护着自己的样子，眼底染上一点浅淡的温度。

　　“我没放心上。”

　　“那就好。”江望舒放心点头，“你正常发挥就行，别人怎么说、怎么闹，都影响不了你。”

　　两人就这么小声聊着，没有聊竞赛、没有聊排名、没有聊对手。

　　只是简单的日常对话，却让谢景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周围所有人都在拼命刷题、拼命内卷、暗自较劲，空气里全是竞争的火药味。

　　唯独他们两个人的小角落，安安稳稳、轻轻松松。

　　站在不远处假装看书的程扬，余光一直偷偷注意这边。

　　他看得心里莫名不舒服。

　　谢景行这种人，平时冷得像冰，谁都不搭理，老师问话都惜字如金，居然会耐心跟一个同桌聊这么久，还一副放松的样子。

　　程扬心里更不服气了。

　　他一直觉得，谢景行就是靠着天赋装高冷，实际上没多难超越。这次联赛，他一定要把谢景行从第一的位置拉下来。

　　姚佳宁视线也轻轻扫过两人，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看得出来，谢景行只有在面对江望舒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没有半点赛场的戾气。

　　集训室紧绷的氛围，好像唯独被这两个人化解了。

　　江望舒没待太久，怕耽误谢景行刷题，聊了几分钟就准备回班里。

　　“我先下去了，你好好刷题，晚上放学我等你一起走。”江望舒说。

　　谢景行抬眼：“不等也没事。”

　　“不行。”江望舒直白道，“你集训累，我等你，回去还能早点休息。”

　　谢景行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

　　江望舒挥挥手，轻手轻脚退出了自习室。

　　他一走，谢景行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冷脸，拿起笔继续刷题，气场瞬间变回疏离冷漠。

　　刚刚那点温和放松，只留给江望舒一个人。

　　旁边不远的程扬看着他变脸一样的状态，心里越发诧异。

　　他从没见过谢景行对谁有耐心，更别说主动松口、多说几句话。

　　看来这个文科第一的同桌，对谢景行来说，确实不一样。

　　江望舒回到一班教室，班里依旧安安静静刷题。

　　他坐下之后，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不用参与竞赛内卷，不用跟别人争得头破血流。

　　他只需要安安稳稳学好自己的文化课，稳住自己的年级第二，安安静静陪着谢景行，等他从集训、从选拔里稳稳胜出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全校的集训氛围一天比一天卷。

　　每天楼上自习室都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拼命刷题、啃难题，生怕落后一步。

　　二班程野、唐柠天天熬到最晚；三班四个人轮流互相押题；四班许曼、孟昭宇、简雨桐压力巨大，越刷越慌。

　　宋章曲和宋今禾更是不敢休息，从早泡到晚，可哪怕拼尽全力，依旧跟不上真正竞赛生的思维节奏，很多难题完全摸不透思路。

　　只有两个人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乱、不慌。

　　一个是谢景行，刷题速度越来越快，难题一遍过，心态稳得离谱。

　　一个是姚佳宁，不内卷不浮躁，按自己节奏稳步刷题，正确率高得吓人。

　　程扬依旧每天高调十足，逢人就说这次选拔有悬念，摆明了要跟谢景行死磕到底。

　　全年级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次校内联赛选拔，最终的战局，只会锁定在两个人身上。

　　谢景行，和他的死对头程扬。

　　而低调温柔的姚佳宁，是最有可能半路杀出的黑马。

　　其余所有人，基本都是陪跑。

　　晚自习的时候，江望舒写完一套完整文综卷，收拾好桌面，习惯性抬头看向门口。

　　班里大半人都还在埋头刷题，楼上集训室的人还没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准备上楼等谢景行。

　　旁边同学抬头看他：“江望舒，你又去楼上等谢神啊？”

　　江望舒点头：“嗯，他今天刷题时间久一点。”

　　“你也太贴心了吧，天天等他。”同学笑着调侃，“难怪谢神只跟你亲近，换谁谁不感动。”

　　江望舒笑了笑，没多说，径直上楼。

　　推开集训自习室的门，里面依旧灯火通明。

　　大部分人已经撑不住先走了，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在坚持。

　　谢景行、程扬、姚佳宁，三个人还坐在位置上刷题。

　　程扬揉着眉心，明显刷题刷累了，心态有点急躁，越刷越烦。

　　姚佳宁依旧坐姿端正，不急不缓，一道一道稳步推进。

　　谢景行依旧状态在线，丝毫看不出疲惫。

　　江望舒轻轻走到他身边，小声开口：“很晚了，差不多回去了吧？”

　　谢景行抬头看他，眼神瞬间柔和。

　　“你来了。”

　　“嗯，等你放学。”江望舒说，“累不累？要不今天就到这，别熬太晚。”

　　谢景行放下笔，主动收拾资料。

　　“可以。”

　　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催促停下自己的节奏，唯独江望舒一句话，他立马收书走人。

　　旁边的程扬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拼了命熬夜刷题、拼命追赶，想要超过谢景行。

　　结果人家轻轻松松，心态平稳，还有人惦记、有人等、有人安抚。

　　输赢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定好了。

　　姚佳宁看着两人并肩收拾东西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谁都看得出来。

　　这场所有人都在拼命争抢的联赛名额、全校瞩目的第一名次。

　　对谢景行来说，只是顺路拿下的东西。

　　而能让他卸下所有紧绷和高冷，心甘情愿放松下来的，从来都只有一个江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