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 78 章 婚礼 ...

  •   婚礼定在六月。

      不是大型的,没有邀请太多人。沈砚卿说"请家里人就行",温以宁想了想,报了几个名字——沈母、沈父、沈婉儿、周彦、导演、《长夜》的制片人、还有几个合作多年的朋友。沈砚卿把名单加起来数了数,不到二十人。

      "够吗?"他问。

      "够了。"

      "那你那边——温家——"

      温以宁想了想:"请明远一个。"

      沈砚卿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在名单上加了"温明远"三个字,然后合上本子:"那定了。婚礼在六月中旬,场地选了一个小庄园,在郊区。有草坪,有桂花树。"

      "六月桂花还没开。"

      "有树。开不开没关系。"

      温以宁看着他:"你选了有桂花树的地方?"

      "嗯。上次你站在那棵底下说行,我就想着要在有桂花树的地方办。"

      温以宁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两枚并排的戒指——一枚银色波浪纹,一枚刻着桂花枝条。他碰了碰那枚新的,然后说:"那场地你去看过了?"

      "看过了。草坪很大,树在中间。"

      "那棵树多大?"

      "比院子这棵大一点。"

      "那行。"

      婚礼那天是个晴天。六月中旬的天空蓝得透亮,阳光落在草坪上,把每一片草叶都照成浅金色的。那棵桂花树比院子里的确实大一些,树冠撑开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在正午的阳光下投出一块圆形的、清凉的阴影。

      温以宁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跟他第一次走红毯穿的那套一样,只是换了一枚新的领针。沈砚卿穿的是同色系的,袖口扣着那对银色波浪纹的袖扣。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面,树荫落在他们肩上。

      沈母坐在第一排,旁边是沈父。沈婉儿举着手机在旁边录像,周彦坐在第二排攥着一张纸巾,导演和制片人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温明远,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小花。

      没有正式的司仪,没有冗长的流程。温以宁和沈砚卿站在桂花树下面,旁边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两枚戒指——没有盒子,就并排放在一块深蓝色的丝绒布上。

      沈砚卿先伸手拿了那两枚戒指。他握着其中一枚,拉过温以宁的左手,把它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在两枚旧戒指旁边并排放好。三枚银色的戒圈贴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戴好了。"沈砚卿说。

      "嗯。该你了。"

      温以宁拿起另一枚戒指,拉过沈砚卿的左手。他低头套上那枚新戒指的时候,手指有一点细微的、别人看不出来的停顿——像是他想让那个动作持续得长一些。戒指滑过沈砚卿的指节,轻轻贴上了他的指根。

      两枚新的戒指并排站在他们手上,贴着两枚旧的。四枚银色的戒圈在午后的阳光里一起亮着。

      沈砚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着温以宁。桂花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上轻轻地、密密地响着。他伸手握住了温以宁的手,四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轻响。

      "那我以后天天叫你老公了?"

      温以宁看着他,在午后的阳光里弯了一下嘴角:"现在就可以叫。"

      沈砚卿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叫了一声:"老公。"

      温以宁的耳朵红了一层。他握紧了沈砚卿的手,在桂花树的树荫里,在二十个人的目光里,也回了一声:"……老公。"

      沈婉儿的手机录像在草坪上发出一声模糊的欢呼声,然后是周彦的吸鼻子的声音。沈母坐在第一排擦了一下眼角,沈父端坐着,看着那棵桂花树下的两个人,嘴角有一道极淡的弧度。

      温明远站起来,走到场地边上的长桌前,把手里那束白色的小花放进了桌上的空花瓶里。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看着桂花树的方向。

      沈砚卿握着温以宁的手,在午后的阳光里没有松开。

      草坪上的风吹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远处有鸟从天空掠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影。酒席就摆在草坪旁边的凉棚下面,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着浅色的桌布,桌上摆着瓷盘和新鲜的栀子花。

      沈砚卿和温以宁走回到桌边的时候,沈婉儿已经拉着他俩坐下来,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两个人的手——四枚戒指在阳光下排成一排,银色的表面反射出温暖的光点。

      "这张我要发朋友圈。"沈婉儿说。

      "别发。"沈砚卿说。

      "我发了。"

      "你发了我就把你小时候的丑照发出来。"

      沈婉儿白了他一眼,收起手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沈砚卿的杯子:"哥,结婚快乐。"

      沈砚卿跟她碰了碰,喝了一口酒。沈婉儿又转向温以宁,端杯敬他:"以宁哥,你以后是我嫂子了。我哥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温以宁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他欺负不了我。"

      沈婉儿笑着喝了一口,走开了。沈母端着茶杯过来坐在温以宁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那杯茶放在他手边,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席上有人在聊新项目,有人在问沈砚卿办公室的绿植长了多大。温以宁坐在那里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四枚戒指并排贴在杯壁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砚卿从旁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指。

      "累了?"

      "不累。"

      "那再坐一会儿。"

      "嗯。"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桌旁,身后是草坪和桂花树,桌上有还没喝完的茶和半碟花生。午后的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影上。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它的叶子里在六月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树冠在风里轻轻摇着。他想,等到秋天的时候,这棵树会开出花来。他们会回来看看。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沈砚卿正低头回复一条消息,嘴角弯着一点弧度,手指上四枚戒指在阳光下挨在一起。

      温以宁也弯了一下嘴角,转回去,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味道有些淡了,但温的。

      草坪上的风还在吹着,桂花树的叶子还在响。二十个人坐在凉棚下面,声音和笑混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落在地面上,落在草叶上,落在那棵大桂花树的树根周围。

      ……

      婚礼之后的日子,温以宁发现沈砚卿真的开始每天叫"老公"了。

      早上一睁眼,沈砚卿的脸已经凑过来,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老公,早。"温以宁闭着眼"嗯"一声,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沈砚卿就在后面笑,然后下床去做早饭。

      中午在办公室,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忙的时候,沈砚卿偶尔抬头叫一句"老公,你看这个",温以宁抬头看过去,发现他递过来的是一张随手画的小狗——趴在"工作"两个字的上面,用铅笔画的,线条潦草但神态生动。

      晚饭的时候沈砚卿叫得最顺。他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叫"老公,吃饭了",吃完饭收碗的时候叫"老公,你坐着别动我来洗",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叫"老公,今晚看什么电影"。

      温以宁前三天还会耳朵红,第四天开始习惯了。到第七天的时候,沈砚卿在办公室叫了他一声"老公",他抬头应了一句:"嗯,什么事?"语气自然得像回了"嗯"一样。

      沈砚卿听到那个回应的时候,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应得越来越顺了。"

      "你叫得越来越多了。"

      沈砚卿弯了一下嘴角,低头继续写:"那我以后再多叫一点。"

      温以宁翻了一页剧本,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在那个翻页的动作里弯了一下。

      ---

      夏天过去的时候,办公室窗台上的两盆绿植都长高了不少。龟背竹的叶子裂出了好几道新的纹路,琴叶榕的新叶从浅绿变成了深绿,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门口那盆绿萝从买回来时的矮小慢慢垂下来,沿着花盆的边缘垂下几根新藤。

      温以宁和沈砚卿每周去一趟花市。不是每次都买新的,有时候只是去看看,站在花架前面逛一圈,偶尔买一盆小的放在办公室的窗台上。窗台上的绿植从两盆变成了四盆,又从四盆变成了六盆。沈砚卿每天浇水的时候会数一遍,然后告诉温以宁"琴叶榕又长了一片新叶"或者"龟背竹的根好像长满了要换盆了"。

      秋天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

      那天温以宁推开阳台的门,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甜的、清冽的、从桂花树的方向涌过来。他站在门口没有动,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沈砚卿。"

      沈砚卿从厨房探出头来:"嗯?"

      "桂花开了。"

      沈砚卿擦了擦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外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的枝头缀满了细碎的淡黄色小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密密地开着,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瓣,落在树下的草地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今年开得早。"沈砚卿说。

      "去年是九月开的。"

      "今年可能天气暖。"

      温以宁没有接话。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棵桂花树,闻着空气里浮动的甜香。秋日的光线是斜的、柔的,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沈砚卿——他也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那棵树。

      "办公室那盆琴叶榕该换盆了。"温以宁说。

      "那周末去买。"

      "嗯。"

      沈砚卿伸手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两枚戒指在午后的光里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轻响。他握着温以宁的手,没有松开,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在秋天安静的光线里,像是有人在慢慢地、仔细地铺一层甜。

      然后沈砚卿松开手:"回去切水果。你上次说想吃柚子。"

      "嗯。"

      两个人转身走回屋里。阳台的门在身后半掩着,桂花树的香气从门缝里渗进来,填满了客厅的一角。沈砚卿在厨房里切柚子的声音隔着墙传来,温以宁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一本新到的杂志。

      窗外的桂花树在秋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叶子还是绿的,花是淡黄色的,风一吹就落几瓣下来,落在树根周围的草地上。今年开得早,也许花期会长一些。

      温以宁翻了一页杂志。沈砚卿端着切好的柚子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一人一块,慢慢地吃着。柚子肉是浅粉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水润的光。

      "甜吗?"沈砚卿问。

      "甜。"

      "那明天再买一个。"

      "嗯。"

      窗外有鸟落在那棵桂花树的枝头上,停了一下又飞走了。树叶晃了晃,落下几朵细碎的花瓣。沈砚卿把最后一块柚子递到温以宁手里,温以宁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他把剩下的半块递回去,沈砚卿也咬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秋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边沿,落在两双并排放着的拖鞋上。一只深灰色,一只浅灰色,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

      桂花树的香气从阳台门缝里渗进来,很淡,但一直在。像是那棵树在替他们数着时间一样。风来的时候密一些,风停的时候薄一些。但始终没有断过。

      温以宁把那块柚子吃完了,把皮放在茶几一角。沈砚卿伸手把皮收走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侧过身,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温以宁没有动。他翻了一页杂志,但那一页的内容他没有看。他感觉到沈砚卿的呼吸落在他脖颈侧面,温热而平稳。

      "老公。"沈砚卿叫了一声。

      "嗯。"

      "秋天了。"

      "嗯。"

      "以后还会过很多个秋天。"

      温以宁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阳光从树叶之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小光斑。花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像是那棵树在说话。

      "嗯。"他说。

      沈砚卿在他肩膀上又靠了一会儿。然后他直起身,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声音不大,像背景一样在客厅里轻轻响着。温以宁翻了一页杂志,把那页的内容真正看了进去。

      窗外的桂花树还在开着。

      阳台上的光正在慢慢地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下午的斜照。墙上的钟在走动。柚子皮的清香还残留在茶几上。

      他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一个在看杂志,一个在看电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一小段沙发的坐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会把两个人都包裹在同一片金色里。

      像很多个秋天的下午一样。

      也像以后每一个秋天的下午一样。

      【全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