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资源 ...
-
温以宁接到林导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沈砚卿做的早饭。
煎蛋、白粥、一碟凉拌木耳。沈砚卿坐在对面,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从温以宁拿起筷子就在偷偷瞄他的表情。
手机响了。温以宁看了一眼屏幕,放下筷子接起来。
"温老师,"林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定了。顾淮是你的。下周三进组围读,有问题吗?"
温以宁握着手机,顿了一秒。
"没问题。谢谢林导。"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白粥,没什么表情。沈砚卿坐在对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等什么。
温以宁抬起头:"《余烬》定了。"
沈砚卿的眼睛弯起来。
"我就知道。"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温以宁身边,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恭喜,以宁哥。"
温以宁没躲。他看着沈砚卿的手掌落在自己肩膀上,宽大的、温热的、指节分明的一只手,停留了两秒就收回去了——很克制,像怕多待一秒就会被推开。
"你帮我谈的?"温以宁问。
沈砚卿回到座位上,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谈了两轮。林导本来倾向另一个演员,我让他看了你过去三部戏的片段。"
温以宁看着他:"你哪来的我过去三部戏的片段?"
沈砚卿眨了眨眼:"……上网找的。"
温以宁没说话。他低头继续喝粥,用勺子搅了搅碗底的白粥,忽然说:"你看了我哪三部?"
沈砚卿一愣。
"就……《暗河》、《归途》,还有一部网大。"
温以宁抬眼看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那三部戏都是他三年前到一年前拍的,不是主角,戏份加起来可能不到四十场。有一部网大他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过——拍完之后播了两天就下架了,他自己都不想提。
"那部网大你怎么找到的?"他问。
沈砚卿的耳朵红了。
"……搜了你的名字,翻到第七页。"
"第七页。"
"嗯。"沈砚卿低头喝咖啡,用杯沿挡住半张脸,"翻到第三页才发现还有一部没看过的,然后一页一页往下翻。"
温以宁没再接话。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进水槽里。转身的时候,他看了沈砚卿一眼——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总裁,正低头假装认真研究咖啡杯上的花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温以宁经过他身边,说了一句:"那部网大拍得不好。你别看第二遍。"
沈砚卿猛地抬头。温以宁已经上楼了。
沈砚卿对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我看了七遍。"
声音太小,温以宁没听到。
---
周三进组围读之前,温以宁收到了一份快递。
厚厚一沓纸,装在牛皮纸文件袋里,没有寄件人。他拆开,发现是一整份《余烬》的完整剧本,比剧组发下来的那版多了将近二十页——加了很多顾淮的内心戏补充和人物小传,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用铅笔画了线,标注着"这里情绪转折要慢""这段顾淮在想的是母亲"。
字迹很清秀,是沈砚卿的。
温以宁拿着那沓纸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他翻了翻最后几页,发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林导说顾淮这个角色有你的影子。但我觉得,你比他多了一点光。"
温以宁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后他把剧本收进了包里,没扔。
---
第一场正式拍摄在一个阴天的下午。
顾淮的画家工作室搭建在影视基地一个旧厂房里,墙上贴满了颜料斑驳的素描,地上堆着废稿和画框。温以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站在画架前,手里攥着一支铅笔。
林导喊了"开始"。
顾淮在画一幅肖像。画的是他死去的母亲。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顾淮逐渐红了的眼眶。温以宁低着头,笔尖一寸一寸地走,手腕微微发颤。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红着眼眶,手指越攥越紧,铅笔在最后"啪"一声断了。
"卡。"林导说。然后沉默了两秒,站起来鼓了一下掌。
温以宁从角色里抽出来,慢慢放下铅笔。他转过身的时候,余光瞥见厂房门口站着一个身影——沈砚卿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靠在门框边上,没有打伞,没有助理,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眼圈有点红。
温以宁走过去,在沈砚卿面前停下来。"你哭了?"
沈砚卿吸了一下鼻子:"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大。"
厂房里哪里来的风。温以宁看着他那个憋着不承认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
"走了。"温以宁说,"下一场戏还有一个小时。陪我去吃饭。"
沈砚卿愣了一瞬,然后那个愣怔裂开,变成一个大大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容。他快步跟上来,走在温以宁身边,肩膀和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那么远。
"想吃什么?"沈砚卿问。
"随便。"
"那边有家面馆——"
"行。"
沈砚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温以宁走在前面,假装没看见。
---
面馆很破。塑料桌椅,墙皮有点掉,老板娘操着一口浓重的当地方言。温以宁要了一碗牛肉面,沈砚卿要了一碗同样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了满脸。沈砚卿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半到温以宁碗里,动作很自然。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吃。"
"我不太饿。"
"你早上就没怎么吃。"温以宁说,"我看你只喝了半杯咖啡。"
沈砚卿夹牛肉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温以宁注意到了。
温以宁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面。但在他低头之前,沈砚卿看到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句很轻的"谢谢"——没有出声,只是一个口型。
沈砚卿低下头,把脸埋进面碗的热气里,偷偷笑了很久。
---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温以宁从片场出来,发现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老位置。沈砚卿今天开了车来,没有用司机。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热饮。
"以宁哥,"他看到温以宁出来,递过那杯东西,"姜茶。今天温度降了。"
温以宁接过杯子,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低头喝了一口——姜味不冲,甜度刚好。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片场旁边那家奶茶店。"
"你跑去买了姜茶,然后在这等我一个半小时?"
沈砚卿笑了一下:"我又不着急。"
温以宁握着那杯姜茶没说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沈砚卿绕到驾驶座。暖气已经开着了,座椅还是热的,像是提前就调好了。
车子驶出影视基地,上了高速。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过车窗,把沈砚卿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温以宁靠在副驾上,手里那杯姜茶的温度慢慢渗进掌心。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夜色,忽然开口。
"沈砚卿。"
"嗯?"
"那部网大,"温以宁的声音很轻,"你真的看了七遍?"
沈砚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他没有转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嗯。"
"为什么?"
安静了几秒。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只有暖风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因为……"沈砚卿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太敢说出口的话,"你在里面演了一个很孤独的人。我觉得那个角色跟你有点像,但你演他的时候,好像把一部分自己放进去了。我就想多看几遍,看看能不能离你更近一点。"
温以宁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夜色在玻璃上流淌,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那杯姜茶又喝了一口。嘴唇碰着杯沿的时候,弧度很小很小地弯了一下。
"你下次别翻到第七页了。"他说。
沈砚卿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直接问我要。"温以宁把脸转向窗外,声音淡淡的,"我拍过的所有戏,你想看哪部,我告诉你。"
沈砚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突然有点紧。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姜茶还剩半杯,握在温以宁手里,温度刚好。
导航提示还有二十分钟到家。
沈砚卿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嘴角翘着,压不下去。
温以宁没再说话。
但他也没把脸转回来。
车窗玻璃上,映着他微微弯着的嘴角。
---
那晚回家之后,沈砚卿在书房处理文件,温以宁在客厅看剧本。
十一点的时候,温以宁上楼了。经过书房门口,他停了一步。
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沈砚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打电话,语气很淡:"我说了,那部戏男二只能是他。不管片方有什么倾向,我的条件是温以宁。"
温以宁站在原地。
"……不是商量。"沈砚卿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是通知。他用,我投。不用,我撤。"
温以宁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剧本。
挂了电话之后书房安静了。过了几秒,沈砚卿的声音又从里面传来,小了很多,像在自言自语:"……他今天在面馆跟我说谢谢了。只动了嘴,没出声,但我看到了。"
温以宁站在门外,指腹摩挲着剧本的边角。
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剧本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那杯已经喝完了的姜茶的杯子——他带回来了,没有扔。
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弯着的。
他放下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边还是沈砚卿那句"他说谢谢了,但我看到了"。
温以宁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说:你怎么什么都记着。
然后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