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美人驯夫记》T衿衿

5、第 5 章 片场

　　温以宁进组那天是周四。

　　林导的戏叫《余烬》，文艺片，讲一个落魄画家在人生最灰暗的三年里经历的事。温以宁演男主，一个叫顾淮的中年男人，被生活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他拿到剧本的第三天就飞去剧组定妆，拍定妆照那天，林导看了他穿上戏服的样子，在监视器后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就是这个感觉。"

　　温以宁对着镜子看自己。角色要求蓄一点胡茬，化妆师给他做了造型，颓唐里带一点不肯认输的倔。他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觉得顾淮跟自己有点像——都是不太会笑的人。

　　剧组的开机仪式在城郊的影视基地，几排人站在供桌前烧香拜关公。温以宁站在第二排，第三排的演员们挤挤挨挨，有人小声议论："那个是温以宁吧？听说他是沈砚卿的人。"

　　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

　　温以宁面色不变，把香插进香炉，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开机第一天就是重场戏。顾淮在画室里崩溃，把画架推倒，颜料撒了一地，整个人跪在废墟里哭。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表情。

　　温以宁拍了两条。

　　第二条结束的时候，林导喊了"卡"，然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老师，很好。"

　　温以宁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点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颜料，红色的，像血。他吸了一口气，慢慢从角色里抽离出来。

　　片场的角落，周彦正举着保温杯往这边冲。温以宁刚要接，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沈砚卿站在导演棚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没有打伞，也没带助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他的目光落在温以宁身上，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确认他没事。

　　温以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砚卿会来。这里是城郊的影视基地，从市区开过来至少一个半小时，而且沈砚卿今天应该有公司的会——他昨晚在书房打电话的时候温以宁路过，听到他在说"周五的会议安排"。

　　"以宁哥。"沈砚卿走了过来，步子不急不缓，"喝点水。"

　　他从周彦手里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温以宁。

　　温以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不凉。他抬头："你不用来。"

　　"今天正好路过。"

　　"影视基地有什么好路过的？"

　　沈砚卿被拆穿了也不慌，笑了一下："那我想来。"

　　温以宁看着他，把保温杯盖子拧好，还给他。沈砚卿接过去，很自然地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明天还有你的戏？"沈砚卿问。

　　"嗯。上午两场。"

　　"那我明天也来。"

　　"……你公司不用开？"

　　"可以线上。"

　　温以宁没话说了。他转过身往片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砚卿一眼："你站远点。导演不喜欢闲杂人在旁边。"

　　沈砚卿认真地点头："知道了。"

　　温以宁走了。

　　周彦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等温以宁走远了，才凑到沈砚卿身边，小声说："沈总，您明天真来啊？"

　　"来。"沈砚卿把保温杯装进自己包里，"他说让我站远点。"

　　周彦："……"

　　他看了看沈砚卿的背影，又看了看片场里正在补妆的温以宁，在心里默默把"沈总对我家艺人图谋不轨"这件事从猜测升级成了确信。

　　但他没说。因为温以宁今天下戏之后，嘴角好像……比平时多弯了零点三毫米。

　　周彦从业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嗑CP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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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拍摄到九点半才收工。

　　温以宁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影视基地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柏油路照得昏黄。风大，吹得人缩脖子。

　　他往外走，远远看到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沈砚卿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低头在看什么，没注意到温以宁走过来。

　　温以宁走近了，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文档——《关于演员表演心理学的若干探讨》。他看了两眼，觉得这个标题有点眼熟，然后想起来，这是他上周从书房书架上拿的一本书，随手翻了几页就放在了茶几上。

　　沈砚卿抬头的瞬间，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锁屏："以宁哥？你收工了？"

　　温以宁看着他有点慌乱的样子，没拆穿："嗯。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来。"

　　温以宁看了一眼他冻得有点发红的指尖。九点半，影视基地的夜风穿堂而过，这个温度站久了手指头会僵硬到握不住手机。

　　他什么都没说，拉开车门上了车。沈砚卿跟着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暖气开得很足。

　　车子驶出影视基地，开上回城的高速。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色，路灯一簇一簇地往后倒退。

　　温以宁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着眼。今天演了一整天，他其实很累了，但奇怪的是，身体很累，心里却没有什么被掏空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收工之后有车在等他。

　　"沈砚卿。"

　　"嗯？"

　　"你明天别来了。"

　　沈砚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为什么？"

　　"太远了。你来回开三个小时，就为了看我拍戏，不值得。"

　　沈砚卿沉默了几秒。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暖风嗡嗡地吹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温以宁睁开眼，侧过头看他。驾驶座的侧影在高速路灯的明灭间忽明忽暗，沈砚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着什么话没说。

　　温以宁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那你下次带个毯子。"他说，"别在外面站着吹风。"

　　沈砚卿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住。

　　"好。"他说。

　　温以宁重新闭上眼。暖风拂在脸上，车里的暖气把寒意一点点焐化。他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声音，像在哼歌——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调子，但很轻快。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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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温以宁洗了澡，换了家居服，下楼想倒杯水。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沈砚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

　　"还不睡？"温以宁问。

　　沈砚卿抬头："你先睡，我把这点看完。"

　　温以宁倒了水，走到沙发旁边。他扫了一眼屏幕——是一份商业企划书，关于新项目融资的。沈砚卿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一笔很难的账。

　　温以宁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毯子。他走到沙发旁，把毯子放在沈砚卿旁边："盖上。客厅空调不够暖。"

　　沈砚卿愣愣地看着那张毯子。

　　温以宁已经转身上楼了。他走到楼梯拐角，丢下一句："十二点前睡。不然明天开车打瞌睡。"

　　然后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沈砚卿低头看着那张毯子——浅灰色的，法兰绒的，是他们搬进来那天温以宁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那一条。他从来没把它放到客厅过。

　　沈砚卿把毯子展开，盖在腿上。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跟温以宁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对着电脑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合上电脑。

　　十二点。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拿起毯子，关了客厅的灯，上楼。

　　经过温以宁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色的灯光，里面的人还没睡。

　　沈砚卿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他站在门外，对着那扇门小声说了一句："晚安，以宁哥。"

　　然后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里面，温以宁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剧本。

　　他听到门外那句轻轻的"晚安"，翻了一页纸。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