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三天 ...
-
沈婉儿的消息在凌晨四点半发过来。
"哥,查到了。他下午两点二十从你家外面的公交站坐车到高铁站,三点十五分上了一趟去南城的高铁。用身份证买的票,终点站是南城。之后没有新的购票记录。住的酒店查不到——应该是用了现金,没留信息。"
沈砚卿看着那条消息,立刻站起来,换了外套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又折返回去,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只毛绒兔子,放进了后座。
车子在黎明前的夜色里驶出别墅区,朝着高铁站的方向。路上几乎没有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等红灯的时候给沈婉儿发了条消息:"帮我查南城所有的酒店,用你的关系。不用管时间。"
沈婉儿回了一个"好"。
沈砚卿到高铁站的时候天还没亮。售票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保洁人员在拖地。他走到咨询台,拿出温以宁的照片问值班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昨天下午三点左右,这个人是不是来过这里?他去了南城。"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照片,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先生。你要不要调监控?不过需要警方授权——"
沈砚卿没有说话。他离开咨询台,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候车区域。温以宁昨天下午就是从这里走的。他可能坐在某张椅子上等了一会儿,可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可能拖着他那个轻得不可思议的行李箱。
沈砚卿在候车区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痕迹。他走出去,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拨了一个号码。
"李律师,帮我查一个人在南城的活动轨迹。他叫温以宁,身份证号我发给你。所有能调到的监控、住宿、消费记录,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答应了。
沈砚卿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天正在慢慢地从灰蓝变成浅白,黎明正在缓慢地浸透这座城市。他坐在车里,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腹在皮面上慢慢摩挲着。
他给周彦发了一条消息:"如果他联系你,告诉我。"
周彦回了一个"好"。
他又给温以宁的旧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我到高铁站了。你昨天下午坐的车。我现在去南城。"
没有已读。他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子。
去南城的高速开了三个半小时。沈砚卿中途没有停,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车子在冬日的灰色天空下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收费站一掠而过,路牌上的数字不断变化。他把车速稳定在限速的上沿,偶尔低头看一眼副驾上那个始终没有亮起的手机屏幕。
到了南城之后,他先去了高铁站附近的几家酒店。一家一家问过去,拿出照片给前台看:"请问这位先生昨天是不是入住了这里?"
第一家的前台摇了摇头。第二家也摇头。第三家的前台看了照片很久,说:"好像有点印象……但不确定是不是他。"
沈砚卿站在酒店大堂里,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前台。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他因为没睡而泛红的下眼睑上。他给前台留了一张名片:"如果他来住,打电话给我。"
然后他去了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每一家都做同样的事:拿出照片、问询、留名片。他的名片从口袋里一沓一沓地减少,夕阳从东边移到西边,把南城的街道染成了暖金色。
傍晚的时候沈婉儿的电话来了:"哥,南城的酒店我一共问了十二家,有一家说好像看到过这个人,但没有入住记录。他可能是用现金直接付的,没有登记。"
"哪家?"
"老城区的一家小旅馆。环境不太好。但那个前台说看到过照片上的人,背着一个黑色小行李箱,问了价格就走了。"
沈砚卿站在南城的某条街道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地址发我。"
他开车过去。那家小旅馆藏在一条窄巷里,门面很小,招牌的灯坏了一个字。沈砚卿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他拿出照片:"你好,请问这个人昨天来过这里吗?"
女人看了照片几秒,点了点头:"来过。问了一间单间的价格,说太贵了,走了。"
"他说去哪了吗?"
"没有。出门往左边走了。"
沈砚卿走出旅馆,往左边看。巷子的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岔路,通向居民区的方向。他没有开车,步行走进那条岔路,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商铺和小旅馆,但没有任何温以宁的踪影。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公园,冬日的傍晚没有人,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在风里站着。
沈砚卿站在公园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长椅和落叶。
他拿出手机,又打了一遍温以宁的号码。
关机。
"哥哥,"他在暮色里对着手机说,"你在哪?你告诉我,我来找你。"
电话那头只有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沈砚卿挂断电话,在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冬日的傍晚冷得刺骨,他把大衣裹紧了一些,坐在那里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路灯开始亮了,一盏、两盏、三盏,在暮色里排成一行模糊的光点。
他坐了四十分钟。期间他回复了李律师的消息——"南城的监控暂时没有调取权限,需要更多时间";回复了周彦的消息——"没有联系我";回复了沈婉儿的消息——"你别找了,我来找"。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慢慢地浓起来。
第二天他去了南城周边的三个区。打车、步行、问路,把每一家可能住人的旅馆和公寓式酒店都问了一遍。傍晚的时候他的手机没电了,在路边找了家快餐店充电。等电的时候他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但立刻又睁开了,因为一闭眼就看到温以宁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的侧脸。
第三天他去了南城的长途客运站和火车站,调了能调到的记录,没有温以宁离开南城的购票信息。他还在这个城市里,但整个南城像一口巨大的池塘,他扔了无数颗石子进去,只看到涟漪散开,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第三天晚上,沈砚卿住进了南城高铁站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他三天没有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几瓶水和两杯便利店的咖啡。他站在酒店的房间里——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桌子,窗外能看到车站的顶棚和远处起伏的楼影——他把那只毛绒兔子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枕头上,然后脱了外套,在床沿坐下。
手机亮了。沈婉儿发来一段语音,他点开听了,是带着哭腔的声音:"哥,你别找了。妈那边我已经跟她吵过了。你先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砚卿听完了那段语音,没有回。他又看了一遍温以宁的聊天记录,翻到他说"我陪你回去见你妈"那条消息。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窗帘是拉着的,房间很暗。他侧过身,把那只毛绒兔子抱在怀里,脸埋进兔子的绒毛里。兔子身上的气味已经很淡了,像是温以宁离开之后的第三天,他留在上面的味道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
沈砚卿闭着眼,在黑暗中对着那只兔子小声说了一句:"……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扛了。我们再也不分开。"
兔子没有回答。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一小片上。
三天了。他三天没有合过整觉,三天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三天把南城翻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温以宁说的"不用找我",他没有答应过。
他闭着眼,在黑暗中攥着兔子毛茸茸的耳朵。
明天他还会继续找。
直到找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