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久疚》LIng颍薇

17、幽冥护界，死守凡身 邓珩布下大

　　寒冬傍晚，落日熔金，橘红余晖铺满整条街区。
　　赫家厨房里还飘着曲奇烘烤后的香甜，赫郅忙着分装点心，油纸被她细心折出规整边角，一盒留给家人，一盒预备傍晚送给孑颖。
　　温窈坐在沙发上翻看家常画册，赫郝趴在茶几埋头刷题，赫玫对着平板修改建筑图纸，细碎的闲谈伴着窗外秋风，一派寻常人间安乐。
　　邓珩陪着赫郅分装零食，指尖捏着牛皮绳细细捆扎，面上是惯常温润模样，眼底深处却盘踞沉沉幽冷。方才三神限期夺草的警告萦绕心头，天界步步紧逼，他不能再任由危险毫无预兆落进这间小院。
　　借出门采买饮品的由头，邓珩悄然离开居民区，行至城郊荒无人烟的深山断崖。
　　周遭林木在他周身幽冥煞气漫开的瞬间尽数枯卷，暗沉的渊冥碎神玉自袖中凌空浮起，玉身古老咒纹缓缓亮起漆黑纹路，缕缕浓稠黑煞顺着玉体喷涌而出，顺着地表沟壑、高空流云层层延展，以整座城市为基，构建无边冥域大阵。
　　“渊冥大阵，锁地封空，隔绝九天圣光，凡天界甲士擅入，仙力自蚀、仙骨遭煞腐。”邓珩薄唇轻吐诀令，本命神器悬在半空不停旋转，黑浪一圈圈向外铺张，隐于云层与泥土之间，凡人肉眼一无所觉，唯有高阶仙神踏入范围，方能察觉刺骨阴寒。
　　六鬼将应声从四面阴影里现身，齐齐单膝跪地等候调遣，一身鬼器在暮色里泛着冷芒。
　　“无烬，携影噬骨匕游走全城街巷，隐匿身形盯梢天界暗探，但凡有仙官潜伏窥探，不动手斩杀，只锁气息、困行踪，避免惊扰凡人。”无烬颔首，身形刹那化作淡淡虚影，转瞬融进街边楼宇阴影之内。
　　“凌冽，锁魂链布设在城市东西两处隘口，凝寒狱封锁要道，仙兵一旦落地，立刻冰封落脚之地，拖延行军节奏。”长短锁链在凌冽腕间缠绕盘旋，寒光一闪便奔赴指定点位。
　　“忘忧，持彼岸花引魂笔驻守赫家周边，若是大战余波波及凡人，即刻修改周遭百姓相关记忆，抹除神鬼异象见闻。”忘忧将笔杆抵在掌心，墨色怨魂力悄然藏在院墙缝隙。
　　“磐石，以冥盾坐镇大阵中枢，为整片冥域兜底，天界强攻之时，凭盾硬扛仙阵轰击，护住赫郅居所正下方阵眼。”厚重黑盾落地震起细碎碎石，磐石踏步立于深山阵心，如一座不动黑山。
　　“阡陌，催动阡陌扇，随时开合鬼界空间通道，前线鬼将遇险即刻接引撤回九幽，同时连通隐秘补给线路。”扇面阴风微旋，阡陌身形一晃消失在空间裂隙中。
　　“寂回，回魂寂骨针贴身待命，一则救治交战负伤鬼众，二则紧盯大阵破绽，若有仙毒破阵，以针稳住阵基生机。”细如发丝的骨针在寂回指间来回翻转，藏入袖中伺机而动。
　　分派完毕，六鬼尽数奔赴各自防区，偌大城郊只剩邓珩一人立于崖边。他指尖黑气轻弹，一道暗讯顺着微风飘向市区一处僻静画室。
　　不多时，身形闲适的苏迪放下手中画笔，幽敛玉箫横在身前，收到鬼王密令后转头看向身侧伏案备课的海屿。明屿仙尊指尖摩挲晨光玉笛，澄澈仙光在笛身流转，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自从早前假死隐世被戳破，二人便受邓珩所托暗中守在赫郅周遭。苏迪负责凭借幽敛寂煞排查暗处零散仙踪，海屿则用晨光玉笛的净化之力化解不小心外泄的零星冥气，防止煞气惊扰寻常百姓，一仙一鬼结伴，沿着城市外围缓步巡防，成为大阵之外的隐性防线。
　　邓珩立在断崖之上，抬眸遥遥望向九天云海方向。层层天界祥云看似祥和，内里早已暗流涌动，曦和、清澜、岑屹三神瞒着重伤的傅晏，在凌霄偏殿私下调集天兵，金戈碰撞之声隔着三界壁垒隐约可闻。
　　曜阳轮散出漫天金光清点兵卒，净水盏不断调配破煞净水以备克制幽冥黑气，镇山玄玉圭则被用来铸造破域仙兵，三位上神认定牺牲赫郅是唯一救主之法，半点不曾顾及凡人性命与三界平衡。
　　九天霜台之上，卧于霜雪之间的傅晏指尖猛地一颤，霜痕指环泛出惨淡白茫。
　　天兵大范围调动的动静穿透蚀神寒瘴的封锁传入耳畔，他胸口一阵闷痛，乌黑瘴气顺着经脉窜动，又是一口霜色神血呕落在素白衣衫。
　　他清楚三位弟子性情偏执，却没料到对方会绕过自己私自兴兵开战。蚀神寒瘴日夜啃噬神魂，残存神元连跨出霜台都做不到，想要传音喝止三神，话音刚起便被剧毒堵在喉头，只能靠着一缕渺茫心神，遥遥望向人间方向，担忧祈颖身陷困局，亦忧心无辜的赫郅被战火牵连。
　　城市另一端的公寓内，祈颖正伏案修改文稿，腕间同心云环忽生震颤，冥冥之间感知九天天兵集结的凛冽仙威，同时一缕极淡的幽冥暗息从空气里飘来，是邓珩传递的稳妥信号：大阵已成，暂保平安。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稍稍放松，连日被天界威压重创的神魂阵阵发酸，唇角残留的淡金仙渍还未消去。
　　她抬手轻抚玉环，云气在环内静静蛰伏，既不外出挑衅天界，也不辜负鬼王暗中布下的层层防护。
　　二人依旧没有碰面，没有言语商定盟约，却在无形之中达成默契：他布鬼阵拦仙兵，她敛仙力稳仙草，共同死守赫郅与赫家安稳。
　　夜色缓缓浸染整座城市，华灯次第亮起，街边小吃摊烟火升腾，赫郅拎着打包好的曲奇，脚步轻快朝着孑颖的公寓走去。
　　晚风卷起她的发丝，少女满心都是分享甜点的欢喜。
　　云层之下，仙兵蓄势待发、鬼将隐于暗影，九天与九幽的锋芒隔着一层薄薄人间遥遥对峙，一场足以掀翻凡间的大战，被神与鬼各自拼尽全力死死拦在爆发边缘。
　　邓珩提前悄然折返赫家，刚进门便被赫郅拉住胳膊，女孩仰头举着点心盒子：“刚好回来啦，我们现在一起去找孑颖老师好不好？”
　　男人收敛周身所有杀伐戾气，眉眼盛满温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陪你。”
　　出门的瞬间，邓珩下意识抬眼扫视高空冥域大阵，漫天无形黑煞静静蛰伏，只要天界踏出第一步，整片幽冥壁垒便会瞬间迸发全部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