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久疚》LIng颍薇

16、九天催命，逼取仙草 天界众神逼

　　寒冬的午后，暖阳铺满赫家阳台，赫郅正趴在木桌上调配烘焙用料，黄油与面粉的甜香漫在空气里。
　　温窈倚在藤椅上翻看画册，经过一段时间休养，面色日渐红润，眉眼再无往日病态。
　　赫郝放学回来抱着习题凑在桌边请教姐姐，赫玫窝在沙发处理建筑图纸，细碎的家常闲话细碎绵长，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邓珩被赫郅留下来帮忙分拣食材，褪去商场冷硬气场，指尖捏着称量勺耐心配合，目光时不时落在女孩身上，眼底的柔和藏去九幽与生俱来的阴寒。
　　这一方小院被邓珩先前布下的隐形冥气结界层层裹覆，寻常仙神无法轻易窥探内里光景，也正是这层屏障，暂时隔绝了来自九天的滔天寒意。
　　城市另一端的独居公寓，祈颖刚收拾完文稿，桌上还放着写给《神鬼久疚》的新段落，墨痕未干。腕间同心云环原本安稳蛰伏，忽然毫无征兆骤然发烫，莹白玉体隐隐泛起刺目的金光，阵阵来自九天的磅礴威压顺着神魂纽带碾压而下，桌面稿纸被无形劲风掀得四散飘零。
　　她心口猛地一闷，喉头泛起淡淡的腥甜，下意识扶桌站稳。不用细想便已清楚，是曦和、清澜、岑屹三人再度传讯。
　　往日傅晏尚在硬撑压制三位下属的激进心思，可近来霜天上神神魂被蚀神寒瘴蚕食速度一日胜过一日，控制力持续下滑，三上神行事愈发独断专横，早已自作主张绕开神明授意，凡事以救活傅晏为唯一准则，在他们的认知里，区区凡人性命，从来比不上九天至尊的安危。
　　虚空之上，三道形态各异的神光破开天地隔阂，化作虚影浮现在祈颖面前，曜日上神曦周身萦绕金灿暖阳，赤金曜阳轮悬在身侧，耀目光芒险些冲破公寓墙面；甘霖上清澜袖间流淌净水柔光，流云净水盏浮于掌心，净水气息天生克制阴邪；崇岳上神岑屹身披石纹神铠，镇山玄玉圭稳稳立在身前，厚重山岳之力压得整间屋子家具微微震颤。
　　“神后，拖延已经太久。”曦和声线铿锵，带着天界与生俱来的高傲，日光化作细碎金刃悬在半空，“霜天上神体内蚀神寒瘴日日扩散，神魂崩裂只在旦夕之间，玄溟生玉苓就在凡间少女赫郅体内，唯有取草入药，方能续他性命。”
　　清澜轻晃手中净水盏，澄澈净水翻涌间隐带不容置喙的决绝：“天道虽定不可无故戕害凡人，但为保全三界支柱，小小牺牲合乎大义，只要剥离仙草，那凡女身死不过宿命，无需挂怀。您身为神后，理当以夫君安危、九天大局为重，切莫被凡间细碎温情迷了心智。”
　　岑屹周身山岳灵气沉沉落地，地板裂开细密纹路：“我等已推算多遍，无第二条稳妥出路，三日内，您必须动手。如若执意偏袒凡人，便是眼睁睁看着霜天上神陨落，届时天界动荡，三界秩序崩坏，所有罪责尽落您一人肩头。”
　　三道神念层层叠叠钻进祈颖识海，每一句规劝都像冰冷刀刃割裂她紧绷的神经。她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甲深陷皮肉，白皙指尖泛出青白，腕间玉环忽冷忽热，一边连着她的神元，一边隐隐遥遥呼应赫郅体内潜藏的仙草本源。
　　她脑海里一边浮现九天之上白衣覆霜、被剧毒日夜折磨的傅晏，想起万载相伴的朝夕、神明事事迁就的温柔，想起他被邓珩的九幽禁术重创之后独自隐忍苦楚，连一句抱怨都未曾有过；另一边又晃过赫郅软糯的笑脸，女孩满心依赖，把她视作精神寄托，母亲死里逃生的奇迹还历历在目，阖家安稳的模样鲜活温热，她无论如何都下不了狠心亲手断送一条无辜性命。
　　“我做不到。”祈颖声音发颤，强忍翻涌的血气，淡金色的血在舌尖打转又被硬生生咽回腹中，“傅晏一生心怀悲悯，若知晓我为续命残害无辜凡人，断然不会心安。仙草共生血肉，强取便会让赫郅魂飞魄散，这条性命，我绝不动手。”
　　曦和眉头骤然紧锁，金轮光芒骤然炽盛：“神后糊涂！霜天上神于三界功德无量，一人存亡牵系九天万神，一名凡女怎可与之相较？您顾念私情，便是罔顾漫天神众。”
　　“何为大义，从不是以无辜者的性命去换强者余生。”祈颖脊背绷直，单薄身躯硬扛三重天界威压，周身不自觉逸出零星云气，转瞬又被她强行锁在玉环之内，不敢外泄半分引来凡间异象，“傅晏若是清醒，定然与我想法相同。”
　　岑屹面色沉冷，玄玉圭重重顿在虚空，整栋楼房的玻璃窗齐齐嗡鸣：“既然神后执意固执，我等便不再等候，三日期限一过，我三人亲赴人间，亲自破开凡人身躯夺取仙草。届时刀兵落处，殃及周遭凡人，所有祸端，皆是您一意孤行所致。”
　　话音落下，三道神光不再多做停留，转瞬消散在空气里，漫天威压缓缓褪去，只留满屋狼藉与心神俱疲的祈颖。
　　她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一口淡金色的血终于从唇角滑落，滴在散落的文稿之上，晕开一小片浅痕。抬手摩挲同心云环，眼底盛满无助与酸涩，一边是挚爱濒死，一边是无辜少女，两头皆是她割舍不下的羁绊，天道布下的困局，将她死死困在夹缝之中。
　　远在九天云海深处，常年独坐霜台的傅晏指尖霜痕指环轻轻震颤，三神方才的传讯内容一字不落落入他耳中。
　　蚀神寒瘴顺着经脉疯狂窜动，黑色煞气在仙骨缝隙不断蔓延，他猛地俯身咳出一大口带着霜气的神血，素白衣襟瞬间被血色浸染。
　　明明可以出面制止三位下属的极端举动，可他神魂残破，大半力量被剧毒封禁，仅存的神元连自身都难以维系，隔着茫茫人界九幽，连一句阻拦的传音都难以送出。只能凭着仅剩的执念感知人间方向，满心牵挂深陷两难的妻子，满心无奈，只能任由局面一步步走向失控。
　　人间城郊无人旷野，邓珩辞别赫家后身形隐入林间，周身缓缓漫开层层浓稠的幽冥黑气，渊冥碎神玉自袖中浮现，暗沉玉身缠绕古老咒印，细碎黑纹顺着他的手臂蔓延。
　　方才三神降下神谕的波动没能瞒过他的感知，天界三位上神执意下凡夺草的打算，被鬼王尽数捕捉。
　　“天界高高在上，向来视凡命如草芥。”邓珩低声自语，眼底积攒多年的厌神戾气再度翻涌，千年之前同族惨遭天界屠戮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想要动我拼尽安稳护着的人，先要踏破我布下的整片冥域。”
　　他抬手催动本命神器，渊冥碎神玉悬空升空，无尽黑煞以赫家住所为中心向外铺展，层层叠叠凝成肉眼不可见的巨型防御大阵，整座城市上空悄然被一层九幽屏障笼罩。屏障之内隔绝天界神光，但凡天兵踏足，便会被冥煞侵蚀仙力、困锁身形。
　　隐在暗处的六鬼将尽数现身。
　　“全线驻守人间结界各处，但凡发现天界仙兵踏破屏障，无需留守情面，全力阻拦。”邓珩冷冽的指令飘散在林间，“苏迪与海屿那边，令二人隐秘游走城郊，协助排查潜藏的天界探子，护住赫郅周遭所有烟火人家。”
　　六鬼齐齐躬身领命，黑影转瞬四散消失在林木与雾气之间。
　　邓珩抬眼望向九天方向，漆黑眸底寒意森森。他恨傅晏、恨天界规则不假，可三神冷血害凡的举动，彻底打破他原本的观望底线。
　　当年他盗取仙草、暗下蚀神寒瘴，本意只是折损天神傲气，从没想过牵连无辜凡人，如今天界为救上神悍然准备屠戮少女，反倒让他坚定死守赫郅、护住神后的决心。
　　黄昏时分，邓珩重新换回日常装束折返赫家。进门便看见赫郅捧着刚烤好的小饼干兴冲冲朝他跑来，甜香扑面而来，少女眼底盛满毫无杂质的欢喜，方才九天催命的紧绷与幽冥布阵的杀伐尽数被他敛入心底，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笑意。
　　“邓珩，尝尝我新做的曲奇，等晚上我打包一份送去给孑颖老师。”赫郅把饼干塞进他掌心，浑然不知一场横跨三界的夺草风波已然悬在自己头顶，死神被两位顶尖存在死死拦在门外。
　　邓珩捏着温热的点心，目光掠过窗边安然说笑的赫郅家人，轻声应下。
　　看似岁月静好的屋内，头顶厚厚的冥域结界静静悬浮，一边挡着九天天兵的锋芒，一边藏着神后撕心裂肺的煎熬，温柔表象之下，三界大战的火种已然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