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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骤雨惊雷,慈母沉疴 温窈突发重 ...

  •   秋意彻底沉底,风卷着满城落叶扑向窗棂,把深秋的凉,一丝一缕渗进人间烟火里。
      连续几日阴沉,天空像被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闷得人喘不过气。赫郅把画具收进画室,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赭石与钛白,窗外一阵风撞在玻璃上,她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针织开衫。
      已经是十一月末,秋天快要走完了。
      前几日江边与孑颖相见的画面还清晰留在脑海,女子清寂温和的眉眼,晚风里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想起来就让她心头发软。赫郅拿起手机,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孑颖老师,最近降温,记得添衣。”
      消息发送成功,她把手机丢在一旁,走到客厅想倒杯温水。刚转过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父亲赫景压抑的咳嗽声,还有母亲温窈轻轻的叹息。
      赫郅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家里的气氛,从三天前就开始不对劲。
      母亲一向温婉安静,身体不算强健,却也从未有过大病。可这几日,她总是容易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饭量锐减,常常坐在沙发上发呆,偶尔抬手按一按胸口,眉头轻轻蹙起。
      赫郅问过好几次,温窈都只笑着说没事,大概是秋凉犯了懒。姐姐赫玫从设计院回来,也察觉异样,几次要带母亲去医院,都被温窈笑着推拒:“老毛病了,歇一歇就好,别大惊小怪,让你们担心。”
      弟弟赫郝放学回家,也会凑到母亲身边,像小时候那样蹭一蹭她的胳膊:“妈,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倒热水。”
      那时温窈总会摸摸儿子的头,眼底盛满温柔,却依旧不肯松口去医院。
      赫郅一直以为,真的只是秋凉体虚,歇几日便能好转。可此刻站在玄关,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母亲强撑笑意却掩不住的疲惫,她心底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窜起,缠得胸口发闷。
      “妈妈。”赫郅走过去,轻轻蹲在温窈面前,仰头看着她,“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就当是体检,我陪你一起。”
      温窈伸手,指尖微凉,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声音轻得像羽毛:“郅郅乖,妈妈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她话音刚落,脸色骤然一白,胸口猛地起伏一下,捂住嘴低低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在轻轻发抖。赫郅吓得连忙扶住她,赫景立刻起身,脸色沉得可怕:“别犟了,现在就去医院,我已经预约好专家了。”
      一向温和的父亲,此刻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温窈还想说什么,却被赫玫轻轻按住肩膀:“妈,听话,检查一下我们都放心。你要是倒下了,我们怎么办?”
      姐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留学归来的她一向独立干练,是家里的主心骨之一,可此刻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眼底也藏不住慌乱。
      赫郝攥紧拳头,站在一旁,阳光开朗的少年脸上满是紧张:“对,妈,我们去医院!我陪你!”
      一家人围着温窈,语气里全是担忧。温窈看着眼前四个孩子,还有丈夫凝重的眼神,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好,听你们的。”
      赫郅松了一口气,可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她扶着母亲慢慢起身,指尖触到温窈的手臂,瘦得硌手,冰凉得不像常人。
      那一刻,赫郅莫名想起小时候。她体弱多病,几次险些夭折,都是母亲不眠不休守在床边,抱着她,哼着温柔的歌谣。她能平安长到这么大,全是母亲一点一点护出来的。
      可现在,那个永远温柔护着她的人,却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赫景亲自开车,赫郅和赫玫一左一右扶着温窈坐在后座,赫郝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一路沉默。车厢里压抑得可怕,只有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不知何时,天空终于落下了深秋的第一场冷雨。
      雨丝敲打车窗,模糊了城市灯火,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市中心医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赫郅从小怕医院,此刻却半点畏惧都没有,只一心盼着母亲只是小毛病,开点药就能回家。
      挂号、问诊、检查,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已经是深夜。
      温窈被推进检查室,赫郅、赫玫、赫郝坐在走廊长椅上,赫景站在窗前,背影沉重。一家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远处护士站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
      赫郅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发白。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孑颖发消息,想问问她,人为什么会突然生病,为什么一向温柔的母亲会这么难受。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
      她不想把自己的慌乱,传给那个总是带着心事、却依旧对她温柔的姐姐。
      不知等了多久,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严肃,对着赫景摇了摇头。
      那一刻,赫郅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赫先生,”医生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全家人耳边,“夫人的情况很不乐观,是急性脏器衰竭,诱因复杂,病程发展极快,以目前的医疗手段,成功率极低……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急性脏器衰竭。
      成功率极低。
      心理准备。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赫郅的心脏。她僵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姐姐赫玫伸手扶住她,自己也在轻轻发抖,一向冷静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赫郝眼睛一红,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少年哽咽着:“医生,你骗人……我妈妈那么好,她不会有事的……”
      赫景身形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壁,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未失态的男人,此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医生,无论花多少钱,用什么办法,都要救她,我不能没有她……”
      “我们会尽全力。”医生叹了口气,“但病情太凶险,随时可能恶化,你们做好准备吧。”
      医生转身离开,走廊里只剩下一家人压抑的哭声与喘息。
      温窈被推进重症监护室,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赫郅看着里面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的母亲,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前几日还在给她□□吃的甜点,明明还笑着叮嘱她添衣,明明还是那个温柔得让人心安的母亲。
      不过短短几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赫郅一遍一遍问自己,却找不到任何答案。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她从小到大,被家人护在掌心,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生离死别,从未体会过这般无力。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邓珩”两个字。
      赫郅茫然地接起电话,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邓珩……”
      电话那头,邓珩原本温和的语气,在听见她哭声的瞬间,骤然沉了下去。他正在集团高层会议上,周身瞬间散发出慑人的冷意,在座高管无不心惊,却没人敢出声。
      “郅郅,怎么了?”邓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极致的紧绷与慌乱,“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医院……”赫郅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妈妈……她病危了……医生说……成功率很低……”
      一句话,她断断续续,拆成了好几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邓珩起身,没有半句交代,直接推开会议室门,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地址发给我。”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马上到。”
      但他想到什么,又折返回会议室,推开会议室的门留下一句,“会议取消,全部带薪休假一周,这个项目不要了。”
      挂了电话,赫郅蹲在走廊里,眼泪依旧不停掉落。姐姐赫玫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红着眼眶,弟弟赫郝靠在墙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父亲赫景站在玻璃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整个赫家,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病魔面前,瞬间崩塌了所有安稳与温暖。
      人间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三界神魔的厮杀,而是至亲之人躺在你面前,你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不到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邓珩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微敞,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周身还带着深秋夜雨的寒气。他一路快步走来,目光精准落在蹲在地上的赫郅身上,脚步瞬间放轻。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平日里冷峻的总裁气质截然不同。
      “我在。”邓珩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安定,“别怕,我在。”
      简单几个字,却像一剂强心针,砸进赫郅慌乱的心底。她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把所有恐惧、无助、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邓珩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赫郅,落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温窈身上,墨色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幽冥黑气,又被他瞬间压下。
      玄溟生玉苓的余韵。
      他太熟悉了。
      温窈的命格本就极薄,能平安活到现在,全靠赫郅体内那株鸿蒙仙草散出的微弱气息吊着,生生续了几十年的命。如今仙草气息不稳,温窈体内的生机自然随之崩塌,医学手段,根本不可能救回来。
      这不是病。
      是命。
      是凡人承受不起的、来自三界至宝的馈赠,也是枷锁。
      邓珩眼底暗光翻涌。
      他对这种“仙草续命反噬”的凡人命格,束手无策。
      他不能直接动用鬼力强行续命,那样庞大的幽冥煞气,会瞬间冲垮温窈本就脆弱的神魂,让她当场魂飞魄散。
      他也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让赫郅知道神鬼三界的真相,不能让这个纯粹干净的女孩,被卷入他与天界的恩怨里。
      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温窈死去——那是赫郅最爱的母亲,是赫家的支柱,是她人间烟火里最重要的光。
      邓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深沉的隐忍。
      他轻轻推开赫郅,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微凉,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去和医生聊聊,你在这里等我,别害怕,一切有我。”
      赫郅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邓珩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室内瞬间被一层淡淡的幽冥黑气笼罩,无人察觉。医生抬头,看见来人是邓氏集团总裁,连忙起身,神色恭敬。
      “邓总。”
      “温窈的情况,详细告诉我。”邓珩开口,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慑人心神的力量,“不用隐瞒,也不用安慰。”
      医生不敢怠慢,把病情、检查结果、风险、成功率,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和之前对赫景说的一模一样,最后叹了口气:“邓总,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这种情况,几乎没有奇迹可言。”
      “几乎。”邓珩重复了这两个字,墨色眸底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完全没有。”
      他上前一步,周身黑气微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极淡、极收敛的冥气,悄无声息渡进医生体内,压制住他的感知,只留下一道微弱的暗示。
      “从现在起,维持仪器,稳住生命体征。”邓珩声音低沉,“我会让她暂时稳住,剩下的,交给天意。”
      医生只觉得浑身一冷,随即莫名安定下来,下意识点头:“是,邓总。”
      走出办公室,邓珩恢复了平日里温和成熟的模样。他回到赫郅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放心,医生说还有希望,我已经安排了全院最好的团队,全力救治。”
      赫郅看着他,眼泪止住了一些,轻声问:“真的吗?”
      “真的。”邓珩点头,语气笃定,“我不会骗你。”
      他没有骗她。
      只是他能做的,太少太少。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邓珩一直陪在赫郅身边,寸步不离。赫家一家人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一夜无眠。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走廊窗户,声声入耳,敲得人心头发紧。
      深夜,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却没人敢合眼。
      邓珩扶着赫郅,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小憩,自己则抬眼,望着监护室内的温窈,眸色深沉。
      他不能明目张胆救人,却可以暗中以冥气吊住她最后一缕生机。
      趁着众人疲惫失神,邓珩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黑色煞气,悄无声息穿透玻璃,落在温窈的眉心。那缕煞气极淡、极柔,被他压制到了极致,没有半分戾气,只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她溃散的神魂与生机。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只能吊命,不能根治。
      只能拖延,不能逆转。
      蚀神寒瘴是他的本命禁术,能弑神;渊冥碎神玉是他的本命神器,能灭仙。可此刻,面对一个凡人的病危,他却只能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勉强留住一口气。
      何其讽刺。
      他却要靠着这种偷偷摸摸的鬼力,去守护一个凡人的母亲,去维护他不屑一顾的人间安稳。
      邓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
      他能暗算霜天上神,能让九天至高神明身中剧毒、神魂溃散,却救不了一个普通妇人。
      他能执掌九幽,统御万鬼,能让天地变色,却只能在人间,做一个默默守护的普通人,连真实身份都不敢暴露。
      因为他舍不得赫郅。
      舍不得她眼里的光,舍不得她纯粹的善良,舍不得她人间烟火里的温柔安稳。
      那是他千年孤寂黑暗里,唯一的光。
      监护室内,温窈的生命体征,果然暂时稳住了。仪器上的曲线不再剧烈波动,趋于平稳。走廊里,赫景看到屏幕变化,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赫郅也看见了,眼泪又一次掉下来,这一次,是喜极而泣。她紧紧抓住邓珩的手,声音颤抖:“邓珩,你看……稳住了……我妈妈稳住了……”
      “嗯。”邓珩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模样,心底那点自嘲与无力,瞬间被温柔取代,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我就说,会好起来的。”
      可只有邓珩自己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吊住的一口气,随时会断。
      拖延的时间,越长越危险。
      仙草余韵耗尽的那一刻,便是无力回天之时。
      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
      剩下的,只能等。
      等一个变数,等一个能真正逆天续命的存在。
      天渐渐亮了,雨停了,深秋的朝阳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
      赫郅一夜未睡,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守在玻璃前,不肯离开。赫玫去买了早餐,一家人简单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赫景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赫郅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看着一家人疲惫绝望的模样,心底那股无助再次翻涌。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点开了与孑颖的对话框。
      所有的坚强,在至亲生死面前,不堪一击。
      所有的委屈,在绝望面前,无处躲藏。
      她指尖颤抖,敲下一行字,眼泪滴落在屏幕上,晕开字迹。
      【孑颖老师,我妈妈病危了,在医院,医生说救不好了……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消息发送出去,赫郅把手机攥在手里,蹲在地上,无声落泪。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会像一道惊雷,划破人间安稳,引爆三界隐忍已久的宿命。
      她不知道,自己体内共生的鸿蒙仙草,是三界唯一能逆天续命的至宝,是母亲续命的根源,也是九天霜天上神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绝望,会逼得那位隐忍多日、神力耗损大半的神后,不惜一切,逆天出手。
      人间风雨,终究还是引来了三界神鬼。
      远在公寓内的祈颖,刚刚结束一整夜的撰稿。桌上摊开的文稿上,写着一行字:神居高台无烟火,鬼落深渊无归途。人间最痛,莫过于生离死别,求而不得。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疲惫与沉重。九天之上,霜天上神的蚀神寒瘴越来越重,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的神元在一点点溃散,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凌迟她的心。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消息,来自赫郅。
      孑颖指尖一顿,点开屏幕。只看了一眼,她脸色骤然一变,浑身仙力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腕间一对同心云环,猛地发烫。
      赫郅的母亲,病危。
      救不好了。
      害怕。
      无助。
      短短几行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孑颖心底所有的柔软与煎熬。
      那个天真软糯、纯善干净、把她当作精神支柱、满眼信任的少女,此刻正在医院里,绝望落泪,束手无策。
      那个被她默默关注、暗中守护、从未有过半分恶意的凡人家庭,此刻正面临崩碎。
      孑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凡人命数,天道已定,神明不可随意干涉,不可逆天改命,否则会遭天谴,会耗损神力,会动摇三界秩序。
      她是九天的上神,理应守神界规矩,守三界法则,不应为凡人轻易动用法力。
      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赫郅绝望,做不到看着那个善良的女孩失去母亲,做不到无视人间这一场生离死别。
      更何况,她心底隐隐有一丝察觉——赫郅母亲的病危,绝非寻常病症。似乎与某种微弱的、鸿蒙初开般的气息有关。
      那气息,她太熟悉了。
      玄溟生玉苓。
      一念至此,孑颖猛地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震惊与了然。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没时间再想下去。
      赫郅在等她。
      那个绝望的女孩,在等她一句安慰,等她一点力量。
      孑颖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推门而出。脚步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可这一次,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为了赫郅,为了人间这一点温柔烟火,她可以逆天一次。
      公寓门被关上,风卷起她的衣袂。深秋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沉重与决绝。
      一场逆天续命的救赎,即将在医院深夜上演。
      一段被隐藏千万年的仙草秘密,即将露出冰山一角。
      神鬼殊途的宿命,终究还是,狠狠撞进了人间烟火里。
      重症监护室外,赫郅攥着手机,眼巴巴等着回复。邓珩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走廊尽头,墨色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戒备。
      他感知到了。
      那股熟悉的、天界仙韵的气息。
      正朝着医院而来。
      越来越近。
      邓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变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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