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秋深霜寒,六鬼围袭 六鬼围杀祈 ...
-
秋意行至末途,风里浸着入骨的凉。道旁梧桐落尽最后几缕金红,枯叶被晚风卷着,擦过地面沙沙作响,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住整座城市。
赫郅抱着卷好的画稿,指尖攥得微微发紧。想见孑颖的念头在心底缠了数日,终于压过所有犹豫。
邓珩一早便说今日有冗长会议,抽不开身,她不想扰他,也不愿被他寸步不离地跟着,索性拎起帆布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一路辗转到孑颖家楼下,铁门静立,窗扉紧闭,连一丝灯光都无。她轻叩门板,指节叩在冷硬的木头上,只听见空荡的回响。心底的欢喜沉了半截,正垂眸失落,手机轻轻一震,是孑颖发来的定位,附一行温软字句:【我在临江步道,风凉,过来记得裹紧外套。】
赫郅眉眼瞬间弯起,指尖飞快回了消息,又顺手给邓珩发去报备:【我去找孑颖老师啦,在临江步道,晚一点就回家~】
发送完毕,她踩着满地碎叶,轻快地往江边去。
落日沉到江面尽头,把水波染成暖橘色,薄雾漫上来,沾在发梢微凉。孑颖倚在白玉栏杆边,素色衣袂被风掀得轻扬,背影清瘦,藏着几分说不出的寂然。
“孑颖老师!”赫郅小跑着过去,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轻快。
孑颖回头,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轻声道:“怎么突然跑来了?也不怕冻着。”
“想给你看新画的稿。”赫郅把画稿递过去,眉眼亮晶晶的,“最近画的神鬼故事,都是照着你写的文字画的。”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赫郅讲学校里的趣事,讲画室的琐碎,讲夜里翻来覆去琢磨的情节,语气鲜活,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孑颖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声,目光落在翻涌的江面上,心底却沉甸甸的。
“老师,你总看着远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赫郅仰着头,轻声问。
孑颖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江雾:“只是觉得,人间这样好,要好好珍惜。”
暮色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染成深靛。赫郅看了眼时间,才恋恋不舍地挥手:“老师我先回去啦,你也早点回家。”
“路上慢些,注意安全。”孑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步道拐角,直到那点轻快的轮廓彻底没入暮色,才缓缓收回目光。
江风骤然更烈,卷着寒气扑面而来,四周静得诡异,连江水声都像是被掐断了半截。空气里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黏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孑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腕间一对玉质圆环微微发烫,她却纹丝不动,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却平稳,穿透沉沉暮色:“别躲了。”
话音未落,六道黑影骤然从雾色与阴影中窜出,无声落地,煞气轰然散开。
无烬、凌冽、忘忧、磐石、阡陌、寂回——鬼王的座下六鬼将,全员围至。
幽冥黑气缠缠绕绕,阴煞之气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固,秋日的晚风被冻得凝滞,栏杆上凝起细碎的冰珠。
孑颖缓缓转身,素面无惊,眼底只剩清冷戒备。
凌冽率先出手,双手一扬,两条锁魂链破空而出,一长一短,链身泛着幽冷黑芒,链尖倒刺寒光闪烁,左右夹击,直锁她脖颈与手腕。链身所过之处,寒气骤聚,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冰域飞速蔓延,封死她所有退路。
孑颖足尖轻点,身形如惊鸿掠起,堪堪避开锁魂链突袭,衣摆擦过冰面,留下一道浅痕。
不等她落地,无烬已隐入暗影,身形近乎透明,影噬骨匕带着幽冥骨屑的戾气,从她身后死角直刺后心,匕尖破风之声,细不可闻。
她猛地侧身,骨匕擦着肩胛划过,划破素色衣料,一道浅血痕瞬间渗出来。剧痛传来,她眉头未皱,反手以指刃劈向无烬手腕,指间藏着微不可查的仙力,逼得无烬骤然退开。
忘忧立于后侧,引魂笔以彼岸花茎为杆,笔尖蘸着怨魂执念凝成的墨色魂力,轻轻一挥,数道黑丝缠向孑颖眉心,欲要搅乱她神识,篡改她感知,让她陷入幻境自困。
孑颖闭眼再睁,心神守得极稳,周身仙力凝成一层极淡的光膜,黑丝触之即散。
可这一瞬格挡,已让她气息微滞,磐石已举冥盾上前,盾面刻满鬼界咒印,沉重如山,狠狠撞向她心口,力道足以震碎修士灵脉。
她双臂交叉格挡,掌心抵住冥盾,震得双臂发麻,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数步,脚跟碾过落叶,才勉强稳住身形。
阡陌适时挥动阡陌扇,扇面阴风骤起,空间被撕裂出细小缝隙,鬼界煞气倒灌而来,缠上她的四肢,牵制她的身法,让她闪避愈发艰难。
寂回则指尖夹着回魂寂骨针,针身泛着冷光,游走在战局边缘,伺机锁她灵脉,封她仙力。
六鬼将配合得天衣无缝,招招狠辣,步步紧逼,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孑颖在围攻中辗转腾挪,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臂伤口渗血,沾湿衣袖。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心口闷痛;每一次闪避,都几乎耗尽余力。仙力在体内飞速消耗,从四肢百骸抽离,力气一点点流失,身法渐渐迟滞。
锁魂链再次缠来,缠住她的脚踝,猛地一拽。
她踉跄着跪倒在地,膝头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剧痛钻心。无烬的骨匕再次逼近,忘忧的魂力缠上眉心,磐石的冥盾悬在头顶,随时可以落下。
气力耗尽,穷途末路。
就在骨匕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
天地间骤然降下一层无声薄霜。
不是秋日的寒霜,是从九天坠落的、凛冽却温柔的寒。
霜色从虚空蔓延而来,悄无声息,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间冻住所有鬼气。
凌冽的锁魂链骤然僵住,链身覆满白霜,寒气反噬,震得他指尖发麻。无烬的骨匕偏折,匕尖霜花骤起,力道全消。忘忧的魂力被冻成碎末,飘散在风里。磐石的冥盾覆上厚霜,沉重得再也举不起分毫。阡陌撕裂的空间被霜气封住,阴风倒卷而回。寂回的骨针脱手,落在地上,凝满白冰。
六鬼将同时一惊,骇然收手,周身煞气被霜气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四下无人,只有无边霜华,静静覆在栏杆、江面、落叶之上,温柔地裹住力竭倒地的身影。
孑颖撑着地面,缓缓抬眼,望向空无一物的虚空。
风里那缕熟悉的、清冷内敛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远在九天之上,神魂崩碎、身中无解剧毒的他,还是感知到了她的险境,拼尽最后神元,隔空护她。
不露身形,不留声息,不扰人间,只以一抹霜寒,为她退尽魑魅。
她扶着栏杆,慢慢站起身,伤口还在疼,气力早已耗尽,可心底却被那抹看不见的霜意,填得又酸又烫。
江风卷着霜气,拂过她染血的衣袖。
六鬼将面色凝重,不敢再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霜意缓缓散去,只留下满地微凉,与一道清瘦孤影。
夜色彻底吞没城市,霓虹在江面铺出碎光。
在城市的某一处,位于云端之上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映着满城灯火,室内只开了盏落地灯。
昏黄光线将里面的人轮廓勾勒得深邃冷硬。周身萦绕着几不可查的幽冥黑气,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缓,透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一道黑影无声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气息收敛到极致。
是无烬。
“主上。”无烬声音低沉,带着鬼将特有的阴冷沙哑,“今日属下与五位同僚,按您指令,在临江步道截杀那名身上有天界气息的女子。”
他抬眼,墨色眸底无波,只淡淡嗯了一声。
“交手过程中,她全程未有一点云漫衫的神力迹象,像是个普通的小仙,而且仙力还不精。”无烬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困惑与凝重,“但...我六人联手,已将她逼至绝境,即将得手之际,虚空突然降下极寒霜气。”
“那霜力凛冽纯正,正是九天的霜天上神,瞬间冻住我等所有攻势,煞气被压制,无法寸进。”
他指尖叩击的动作一顿,眸色微沉:“傅晏。”
“是。”无烬颔首,语气愈发不解,“那股力量,属下绝不会认错。可奇怪的是,受护的那名女子,从头到尾气息微弱,并无神后威仪,招式、法器、气韵,都与天界正统神后对不上。”
“属下不明白——”无烬垂首,字字清晰,“那位为何会不顾自身,隔空出手,护一个身份低微,法术平平的女子?”
室内陷入死寂。
幽冥黑气在无烬面前的那位男子周身微微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霜天上神。
那个被他种下蚀神寒瘴、本该神魂日渐溃散、苟延残喘的九天至高神明。
居然在这种时候,不惜耗损残余元神,隔空降临人间,护住一个他看不透的女子。
邓珩眸底暗光翻涌,无数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交织。
孑颖。
那个与他在人间试探、言语交锋、看似温和无害的撰稿人。
那个被霜天上神亲自护住的人。
那个……与赫郅走得极近的人。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冷冽,还有一丝被触碰底线的戾气。
“有意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夜色,却带着九幽鬼王独有的杀伐决断。
“继续盯着她。”
“不要轻举妄动。”
“我倒要看看——”
“你们口中这位‘身份不明’的女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霜天上神。”
“究竟是为了什么,拼着神元崩碎,也要护她周全。”
夜色更深,办公室内幽冥气息沉沉,一场更大的博弈渐渐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