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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结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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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斩月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秘境里的晨光和林子外面不太一样。光线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得林间雾气泛着淡淡的金色。空气比白天更凉，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火堆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根没烧完的黑炭。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余光瞥见慕青珩。
慕青珩还坐在昨晚的位置。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双腿盘坐，目光落在面前的灰烬上。听到萧斩月起身的动静，他抬起头看过来。
“你没睡？”萧斩月问。
“睡了。”
“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萧斩月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他从怀里掏出干粮袋，拿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石头，嚼起来满嘴都是面渣子，但他饿了，也顾不上挑剔。
“你要不要？”他朝慕青珩晃了晃干饼。
慕青珩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饿？”
“不吃。”
萧斩月没强求，把干粮袋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他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白天的林子和夜里完全不同，虽然树冠还是遮了大半的光，但视野开阔了不少。能看见更远的地方，也能更清楚地辨认方向。
他拿出那块中品灵石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灵气的流动。经过一夜的修炼，练气后期的修为又扎实了一点，但离筑基还有不小的距离。
得尽快找下一个机缘。
他回忆了一下原著里的地图。密林西北方向的山洞已经被他掏空了，下一个目标应该是灵药谷外围的那片区域。那边有几株稀有的灵药，原著里被一个配角采走了，但现在时间还早，应该还在。
不过灵药谷附近有那只四阶妖兽，得小心绕开。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出发。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慕青珩还坐在原地，看着他。
萧斩月想了想，招了招手。
“你还不走吗？”
慕青珩歪了歪头。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拍了拍白衣上沾的草屑，迈步跟了上来。
萧斩月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林，往灵药谷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刻钟，萧斩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慕青珩跟在后面，距离始终保持在三四步左右。他走，慕青珩就走。他停，慕青珩就停。
像个人形挂件。
“你一直跟着我干嘛？”萧斩月问。
慕青珩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是迷路了还是怎么的？”
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去哪。”
萧斩月愣了一下。这回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还以为这人会继续用“路过”来敷衍他。
“你不知道去哪，所以就跟着我？”
慕青珩停了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萧斩月有点想笑。
这人昨晚大半夜在秘境里瞎晃，说自己只是路过。今天一早又说自己不知道去哪，干脆跟着他走了。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偏偏这人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有恶意。
“行吧，”萧斩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跟着就跟着吧。不过我先说好，我可不是来秘境游山玩水的，我找的东西可能有点危险。到时候顾不上你，你可别怪我。”
身后没有回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慕青珩依然安静地跟在后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两人继续往前走。
林间的路不好走。地面高低不平，到处是裸露的树根和突起的石头。有些地方长满了齐腰高的灌木，得用手拨开才能通过。
萧斩月走得很小心，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的环境。他手里握着那柄锈剑，眼睛扫过每一片可疑的阴影。
慕青珩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轻得多。白衣在幽暗的林间格外显眼，但他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萧斩月有时候停下来听动静，身后一片安静，差点以为人不见了，回头一看，人家就站在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走路没声的？”萧斩月忍不住问了一句。
慕青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头，像是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最后他说了一句，有注意。
萧斩月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继续走路。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树木变得稀疏，地面出现了大片的碎石和沙土。空气中水汽变浓了，隐约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萧斩月精神一振。他记得原著里提过，灵药谷附近有一条溪流，溪边长着一种叫银线草的低阶灵药。虽然不算什么稀罕物，但采集一些带出去，也能换个十几块下品灵石。
他顺着水声往前走，果然在绕过一片乱石堆后看见了一条小溪。
溪水不宽，大约两三丈，水流平缓，清澈见底。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几只蓝色的水鸟站在溪中的石头上，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
萧斩月蹲在溪边，目光在岸边的草丛里搜寻。
果然找到了。
几株银线草长在靠近水面的石缝里，叶片细长，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拔了一株，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清淡的药香。
是好东西。
他心情大好，一口气把附近的银线草全拔了，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虽然不是筑基丹那种级别的宝贝，但积少成多，出去之后换了灵石，也是一笔收入。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发现慕青珩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准确地说，是看着他刚才拔草的那片石缝。
“你看什么呢？”萧斩月走过去问。
慕青珩抬起手，指了指石缝。
萧斩月低头看了看。石缝里除了被他拔剩下的银线草根茎，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
慕青珩没说话。他蹲下身，伸手探进石缝里，从深处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表面光滑，呈半透明的青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斩月接过来看了看，愣住了。
这是一块水灵石的下脚料。虽然品相一般，个头也小，但里面蕴含的灵气比普通灵石精纯得多。放在外面，这么一小块少说能值二十块下品灵石。
他刚才光顾着拔草，根本没注意到石缝深处还藏着这东西。
“你眼睛真尖啊。”萧斩月忍不住夸了一句。
慕青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斩月水灵石递回去：“呐，还给你。”
慕青珩却摆摆手拒绝。
萧斩月把水灵石收好，心里对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好奇。这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话都不会说几句，但观察力好像还不错，并且还不要灵石宝物，看起来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萧斩月没多问。他沿着溪流往上游走，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走了不到半里路，他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声音不大，但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像是大型猛兽发出的那种低吼，带着警告的意味。
萧斩月脚步一停，握紧了手里的剑柄。
他慢慢蹲下身，借着岸边的一块大石头掩护，探头往前看。
前方大约四五十步的地方，溪流转了个弯。在转弯处的岸边，卧着一只体型像牛一样大的妖兽。它浑身覆盖着棕褐色的鬃毛，头部长着一对弯曲的角，嘴边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
钢鬃兽，二阶上品妖兽。比昨天那只铁背麟猪还要凶几分。
萧斩月的目光往它身后扫了一眼，心里一紧。
钢鬃兽身后，紧贴着岩壁的地方，长着一株半人高的植物。叶片呈深紫色，茎干笔直，顶端挂着一颗朱红色的果实。
赤炎果。
这是炼制筑基丹的核心材料之一。光是这一颗果实，拿到外面就能换三颗成品筑基丹。
萧斩月的心跳加速了。
但问题是，钢鬃兽就卧在赤炎果旁边，明显是在看守。以他练气后期的修为，正面硬刚二阶上品妖兽，胜算不到三成。
他缩回头，脑子里飞速转着。
硬抢不行，得想办法引开它。
他回头看了一眼慕青珩，发现对方正安静地蹲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溪水的水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喂。”萧斩月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慕青珩抬起头。
“前面有只钢鬃兽，守着我要的东西。”萧斩月指了指前方，“我想把它引开，然后去摘果子。”
慕青珩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
“你帮我个忙。待会儿我从这边绕过去扔石头引它，它追过来的时候，你从另一边绕过去把果子摘了，摘完就跑，别等它反应过来。”
慕青珩歪了歪头，像是在处理这段信息。
过了几秒，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能行吗？”萧斩月有点不放心。
慕青珩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脚步一转，无声无息地沿着溪岸往下游方向绕了过去。
萧斩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乱石堆后面，心里有点没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深吸一口气，瞄准钢鬃兽身侧的一块大石头，用力扔了出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大石头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钢鬃兽猛地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它低吼了一声，站起身来，警惕地盯着那片区域。
萧斩月又扔了一块。
这次石头直接砸在了钢鬃兽附近的灌木丛里，动静不小。
钢鬃兽被激怒了。它咆哮了一声，迈开四条腿，朝灌木丛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是现在。
萧斩月一个箭步冲出去，朝赤炎果的方向狂奔。他的脚步声在碎石地上格外清晰，但钢鬃兽已经被引开了注意力。
他冲到岩壁前，伸手就要去摘那颗赤炎果。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果实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钢鬃兽发现被骗了。
萧斩月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赤炎果用力一拧，果实应声而落。他把果子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钢鬃兽已经掉头冲了回来，速度极快，四蹄踏在碎石地上发出密集的轰鸣声。它的眼中泛着怒火，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萧斩月拼了命地跑，但练气后期的体魄和二阶妖兽比起来差得太远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地面震动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从侧面闪了出来。
慕青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钢鬃兽的侧面，手中长剑斜刺而出，在钢鬃兽的前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钢鬃兽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调转方向朝慕青珩扑去。
慕青珩没有硬接，转身就退。他的身法不算快，但时机拿捏得很好，正好在钢鬃兽扑到之前撤出了攻击范围。
一兽一人，一个追一个退，很快消失在了乱石堆后面。
萧斩月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刚才是在帮他？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赤炎果，又抬头看了看慕青珩消失的方向。心里的感觉有点复杂。
他和慕青珩非亲非故，认识才一天。这人昨晚大半夜跑来找他烤火，今天又跟着他走了一路。刚才还主动帮他引开了妖兽，自己却往反方向跑了。
图什么呢？
萧斩月想不通。
他站在溪边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心里越来越不安。钢鬃兽是二阶上品妖兽，慕青珩的修为看起来也就筑基初期的样子，一个人应付得了吗？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去找的时候，乱石堆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影。
白衣上沾了不少灰尘，袖口又多了一道口子，但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慕青珩走得不算快，步伐依然不紧不慢的，像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萧斩月松了口气，迎了上去。
“你没事吧？”
慕青珩摇了摇头。
“那只钢鬃兽呢？”
“甩掉了。”
“没受伤？”
“没有。”
萧斩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认他确实没受伤，才放下心来。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路数？说话做事都慢半拍，像个没睡醒的，但动起手来又挺利索。
他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萧斩月说，“先离开这片区域，不然那只钢鬃兽追过来就麻烦了。”
他转身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慕青珩安静地跟了上来。
这一次，他跟在后面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点。
萧斩月注意到了这个小变化，但没说什么。
两人沿着溪流走了一段，直到确认已经远离了钢鬃兽的领地范围，才停下来休息。萧斩月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掏出赤炎果仔细端详了一番。
果实通体朱红，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药香浓郁。确实是上好的赤炎果，年份至少在五十年以上。
他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收进怀里最安全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慕青珩。
慕青珩正在看自己的袖口。那道被钢鬃兽划开的口子大约有两指长，边缘整齐，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他看了几秒，没有去处理，就这么放着，像是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管的事。
萧斩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瓶金疮药，扔了过去。
“接着。”
慕青珩抬手接住，低头看了看瓷瓶。
你那袖子总得缝一下吧。虽然不是外伤，但破着个口子走路也不方便。
慕青珩握着瓷瓶，没有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说了一句。
“不会。”
萧斩月愣了一下。
“不会什么？”
“缝。”
萧斩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一个大男人不会缝衣服，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自己也不会。但慕青珩用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出来，莫名让人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先放着吧。”萧斩月说，“等出去了找个镇子，让人帮你补补。”
慕青珩没有回应，把瓷瓶放到了身边的石头上。
萧斩月将刚刚慕青珩找到的水灵石递过去：“你拿着这颗水灵石去换银子，然后就可以雇人帮你缝衣服了。”
慕青珩抬眼盯着萧斩月手中的水灵石，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
萧斩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三个时辰又要天黑。他得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安全的过夜地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出发，忽然注意到慕青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之前在火堆边那种涣散的目光，而是很明确的、有焦点的注视。
“怎么了？”
慕青珩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移开了视线，站起身来。
“走吧。”
萧斩月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深究。
两人继续上路。穿过溪流，翻过一片乱石坡，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起来。树木越来越稀疏，天空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傍晚的天色是深蓝色的，边缘泛着一层橙红色的光。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挂在半空中，闪着微弱的光。
萧斩月停下脚步，看着这片天空，呼出一口气。
从昨天进入秘境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密林里穿行，抬头就是层层叠叠的树冠。现在视野突然开阔了，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在一处背风的凹地前停下。这地方三面是石壁，地面干燥平坦，是个不错的过夜地点。
他放下背囊，开始收拾过夜的地方。
慕青珩也蹲下身，帮他把散落的碎石清理到一边。动作不快，但做得很认真。
萧斩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暮色渐浓，凹地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萧斩月生起火堆，火光照亮了石壁和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两人坐在火堆边，面前跳跃着橘红色的火焰。
安静了很久。
萧斩月往火里添了根柴，忽然开口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慕青珩抬眼看着火光，过了好几秒才回答。
“慕青珩。”
“慕青珩。”萧斩月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我叫萧斩月。”
慕青珩没有说话。
萧斩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回一句“好名字”之类的客气话，也就不等了。
“你是怎么进到秘境里来的？散修？还是哪个宗门的？”
慕青珩看着火光，像是在想答案。
“散修。”
“那你进来是为了找什么？机缘？灵药？还是别的？”
又沉默了。
“不知道。”
萧斩月有点无奈。这人说话跟挤牙膏一样，问一句才答一句，而且回答的内容永远含糊不清。但他也没有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自己也有。他是穿越者这件事，打死也不能说。
“那明天你有什么打算？”萧斩月换了个问题。
慕青珩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浅色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表情平静得不像个活人。
但他没有说“路过”，也没有说“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这么看着萧斩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萧斩月被这个目光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看我干嘛。我问你明天打算去哪。”
慕青珩还是不说话。
萧斩月忽然明白了。
“你是想继续跟着我？”
慕青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萧斩月沉默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人虽然话少得可怜，但至少不惹事。今天还帮了他一把。而且秘境里一个人走确实有点孤单，有个人作伴，夜里不用一个人听着兽吼声发虚。
虽然这个伴有点奇怪，但好歹是个活人，不是敌人。
“行吧。”萧斩月说，“跟着就跟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什么高手，真遇到危险，我不一定能保住你。”
慕青珩听完这句话，终于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火堆。
过了很久，久到萧斩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好。”
夜色完全暗了下来。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密，在深蓝色的天空中铺成一条淡淡的光带。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但因为隔着距离，听起来并不吓人。
火堆燃得正旺，噼啪作响。
萧斩月靠着石壁，闭上眼，感觉到身后那道安静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