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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它那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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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白布在手掌迂回婉转,划过的地方仿佛留下不轻不重的红痕,覆盖掌心,刻在血管上。
"原原?"我依照它所写的念出。
它点头,又贴上来盯着我。
我们身高差不多,我能感觉到它迫切地想得到什么,无奈地叹气:"原原,你先下去好不好?"
微凉的体感离开,它得想要的话,便乖巧地退开来。
我没再管,弯腰拎起户口本,纸破损发黄,有些脏,我翻到自己那一页。
姓名那一栏填的是周期。
周兰和她女儿,也就是我姑姑周白玉。
她们聚到一块时,总喝着不值钱的茶叶,以我的名字为话题,非说是我改了别人提供的名字,好运全让别人吸走了,家里的福气让我给断代了。
我听说以前周平海打算叫我"周七",没别的意思,家中辈分排第七就这么叫。
幸亏没叫周七,否则和他们扯都扯不开。
我把户口本扔进柜子里,动作好比扔垃圾。
【昏暗又老旧的厅内,工作人员与周平海对坐,他一手烟一手抱我,人家都皱眉了,他硬是装看不见,实在是很没素养了。
"孩子叫什么?"
"周期。"
"哪个七啊?"
就几句话的功夫,周平海的混蛋本质就藏不住了,粗声粗气地说话:"一二三四五六七那个七,听不懂人话上什么班!"
他动得厉害,烟灰落到我的小腿上,灼烧的痛感令我哭喊出声。
周平海用本地方言骂了我一句,我大概听出来,他骂的是"赔钱货生的孩子也是赔钱货。"
他一直都这样,不讲道理,崇尚暴力。
对面的人看见了,只低头敲键盘,把户口本递出去。
周平海在烟雾中眯眼一看,把本子甩回去,险些打到工作人员。他大吼着:“我看你听不懂懂人话吧!这写的什么字!"
对方接去,轻飘飘地一眼略过“周期”二字,一摊手:“不好意思意思,改不了了。"
凶煞的神色出现在周平海脸上,他刚要发作,却被保安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孩子是好孩子,您老人家还是尽快死了,别给他添乱。"工作人员眼中带着嘲弄,双手作揖,似乎真在求周平海去死。
周平海哪受得了,再次暴起.。
而保安只低声在他耳边低骂:"混蛋,这是局长儿子,你还活不活了!"
这句话比任何镇定剂都好用,周平海与周兰如出一辙的精明眼睛转了转,拙劣的权衡后,他气哼一声,转身离开。
第二天,他被工厂辞退了。
结束。】
这什么破机制!
我才刚看到高潮就戛然而止,强制逼我去找东西。
但这件事本质上于我而言就是一场两个人的无意义战争,两个人机关算尽想让对方难堪,结果全算我头上了。
下一个事我记得清楚。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挨打。
我在一片东西中找到了碎成渣的酒瓶以及一条老旧断裂的皮带。
皮带倒好说,这一地渣对我的手而言还是过于困难了。
我摆了好几十个姿势和角度,不知道怎么拾起来,人倒是快上时尚杂志了。
然后我方巾哥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拾起来,看着我,没有表情,但从肢体语言传递的一丝对弱智的关爱还是令我哽了哽,拼命找补:"我平时很聪明,你又不是不知道,偶尔失手一次很正常啊,而且……"
它不知道从身上哪里掏出一瓶眼药水,气氛一下沉默了。
——这是我送过的礼物,上面还写了精美的标语:“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我有点维护不住面子了,改话道:“我也就干了这一次好不好,你这人怎么记这么仇?"
它又掏出一瓶眼药水。
"也才两次,我这人很靠谱的!"
它掏出了第三瓶。
"……事不过三,我......!"
它一只手抓着一瓶,随后抖了抖方巾,又掉下来两瓶。
"对不住啊,哥,我真知道错了,”我讪讪地把眼药水捡起,尴尬赔笑。,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原则还回去。
它没接,摆了摆手,示意我滚一边去。
"好的呢,亲。"
既然它帮我解决了酒瓶,剩下的皮带就好办了,我把它捡起,趁着昏暗的光,看见了点点血迹。
皮带被我放好,关上柜门。
【雨夜,一切都潮湿难堪,水痕顺着窗沿,流下墙壁,生出一块块霉菌。
周平海才喝过酒,酒味厚重,与雨水的新鲜混在一起,恶心得让我想吐,可这偏偏又除家中油烟外唯一的味道,我不得不接受。
地上是其它孩子玩剩的塑料积木,脏旧又隐隐露出纹路,这是我童年时独一个的玩具,自从周平海弄坏后,我就没有了玩具。
"陈玥......钱.....浪费。"他嘴里来回绕着几个词句,眉毛拔扈横飞,我看见他迷迷蹬蹬地撞到开裂的桌子,险些像年猪一样上桌。
"她儿子,小牲口……"
哦,他应该是说陈玥是个浪费钱的败家玩意,她儿子个小畜牲不如卖出去。
周平海又踏了几步,在原地转了个圈,手上的酒瓶子找不到方向,不知道往哪里飞。
忽地,他余光一瞥,瞅见了四岁左右的周期,失焦的瞳孔找到了准头目标,立刻凶狠地锁死在我背后。
我看见搭起的积木堡垒上多了些暗黑色的阴影。
它先是吞走了保垒的最前方,而后轮到前方,中部,中后部,后部……
直到我意识出什么不对时,那道阴影已经把我的影子分割。】
要开始了。
我不喜欢这番过分血腥暴力,索性闭眼不看,也不打算垂下头,显得像默许周平海的行为。
可能我真是年纪大了,忘记我有听觉这一回事。
【酒瓶砸过去,我正好躲开了。
……
他在抽皮带。
……
皮带抽到我身上。
……
我喊着他"爸爸",祈求他不动手了。
……
我流了不少血。
……
积木保垒被打散架,飞撞到墙上又掉下来。
……
他走了。
然后周兰过来,动作潦草地处理好伤,她枯干瘦小的撑放在我头上,揉几下,收回手道:“奶奶说说他去,别难过。"
周兰的确找了周平海。
她说得把狗养熟了,被卖才不会恨主人。】
行吧,小狗无罪。
我俯身,提前找寻下一次用的道具。
一件脏污到看不出样式的衣服,还有,
一把椅子,我估摸有半米。
……
这是哪个家具批发商整过来的?这东西我怎么放进去?
更让我起疑的是,幼儿园时期的我怎么会和椅子扯关系?把脑袋从椅背上的空隙穿过去然后卡住脑袋吗?
无奈下,我只得将椅子分开,一块块木条放进去,它本身是旧物,要想拆掉也费不了多少力。
有人突然拍拍我的背。
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摆摆手开口:"心急吃不了着走啊,你再会等下给你看下一段电影。"
它还是没走,硬生生给我拽出二里地。
"怎么了?"
它的手指向地上。
一座规格整齐严谨的积木保垒。
我愣愣地放任自己走神一会,看着那幢违章建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给我的?"
它主动凑上手,贴着我的手。
灯光下的小建筑透着光亮,上面的血迹已然消失,裂隙依旧明显。
我低下头,看见了它身后被刻意隐藏的一片布,粘着浅谈的血色,眼药水味道泛出。
我不知道得说什么,僵硬地调侃:"你看,我就说眼药水用得上吧。"
它狠狠拍我一下,赌气似的跑开。
得亏它是这个态度,没让气氛更尴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