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旧》十三里路

8、第 8 章 孕妈妈

　　孕妈妈科普里都是图文并茂，往常虞萍也会研究得津津有味，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炒鸡蛋的香气，她脑子里只有油滋滋的声音和画面。

　　索性虞萍半躺了下来，把轻薄的书盖在自己脸上。

　　厨房的气味闻不见了，耳朵听得更清楚，连同游邵在厨房的忙碌一并有了实感一般。

　　游邵长得高，每回班级排队形，他都在最后一排左边第一个。他沉默寡言，又戴着眼镜，一副书生气。一眼就不是个能参加运动会的，但是班上接力赛需要人，他又腿长，体委前前后后跑了很多次，终于把他说动了。

　　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游邵去跑了男子组长跑，结束的时候很多人过去扶他送水，虞萍没去。

　　热烈的阳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游邵即使冰山一样，周围也还拥簇着人群。而现在，谁能想到，游邵穿着单面围裙，正在厨房里替她忙活一盘番茄炒蛋呢？

　　虞萍想着想着不由得笑出了声，很快又抿着唇变成了微笑。

　　游邵做了两份番茄炒蛋焖面，除了酱料，还有一小盘“底料”。

　　虞萍夹了一筷子，游邵看她说：“小心烫。”

　　于是虞萍低着头盯着面条吹了吹，然后一口咬下。

　　“嗯！游邵，没想到你还真有这技能，好吃！”

　　虞萍眼里有星星一样，眼睛弧度弯弯的，游邵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他略放松地拿起筷子，淡声道：“只会做这个而已。”

　　“太谦虚了，我只会做水煮菜。”

　　“你想吃水煮菜吗？”

　　虞萍：“想。”

　　“那明天我去买点菜，晚上吃。”

　　话题进行的太顺利，虞萍没反应过来，看游邵两眼，迟疑道：“真的？”

　　游邵：“真的。”

　　虞萍脸上表情略微收敛，垂下头唇角却翘了起来：“好呀。”

　　游邵开始每天接她上下班，偶尔自己做饭，大多数都是在外面餐厅订一个包间。
　　很快，虞萍的生日就到了。

　　生日是在家里过的，游邵妈妈请人来家里做菜，因为是星期六，连游文舒也回来了，饭桌上气氛不似之前那样紧绷生疏，虞萍和游邵坐在一块儿。

　　切蛋糕时游邵来帮忙，虞萍先递给婆婆一块，然后给了妹妹。
　　虞萍袖子快要垂落到蛋糕上时，游邵伸手轻轻托住。虞萍还没注意到，倒是游文舒捧着小蛋糕，等虞萍分完，忽然出声：“哥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周到体贴了？”

　　“刚刚还帮她拉袖子……”游文舒还没说完，就被妈妈呵斥了一声，让好好说话。

　　游文舒顿时闭了嘴。

　　虞萍有些不知所措，感觉袖子微动，对上游邵沉静的目光，她微定了定神，笑着跟婆婆和妹妹都道了谢，又说了很多漂亮话。

　　气氛渐渐和缓起来。

　　晚上，虞萍靠着床头正看书。

　　游邵进来问：“怎么还不睡。”

　　虞萍看他：“和妈聊完了？”

　　“没聊什么。”

　　门只是虚掩着的，虞萍听得见客厅里游文舒的声音，三个人里就她声音最不加掩饰。
　　但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想来心思也不坏。

　　虞萍看他片刻，放下书说：“你过来摸摸。”

　　游邵面上迟疑，“什么？”

　　虞萍伸出手招，游邵也就过去了，他的手被抓着放到虞萍肚子上的时候，游邵吓了一跳，却没缩回去。

　　虞萍抓住了他，又得意地问：“有没有感觉到？”

　　光下游邵的神情很是复杂，比客户还难懂。
　　虞萍看了一会，感觉他好像没有情绪，像被宝宝踢傻了。

　　虞萍把他的手拿开，游邵意识到之后又自己主动小心地伸过来。
　　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虞萍感受到游邵掌心的温度。

　　很久过后，虞萍听到游邵抬头问：“会疼吗？”

　　偶尔会有点微疼的感觉，虞萍自己本身就很耐痛，痛经痛到冒冷汗低血糖也能直接用睡觉催眠自己，后来发现有止痛药就吃两颗继续工作，孩子在动本身是一种幸福难言的奇妙感受，虞萍渴望着想和游邵分享这份新奇。
　　游邵这句话却让她准备的话一时难以出口，懵了片刻。

　　“还好……”虞萍不习惯跟人诉苦，语调罕见地有些不自然，“宝宝很乖。”

　　游邵：“那就好。”

　　虞萍看他一眼，心想游邵怎么还是跟块木头一样，她有心想逗一下，又想起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纯粹的同学关系了，过线了只会让人觉得毫无边界。

　　“要睡觉吗？”虞萍问。

　　“早点休息吧。”

　　游邵等她上床，然后把灯关了。

　　虞萍躺下却很难睡着，宝宝还在动。
　　她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搭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外声音都很安静，虞萍脑子里却越发清晰，她开始盘算什么时候请产假，生完孩子又要怎么跟领导工作做斗争。

　　正想着，忽然放在床中间的手被碰了一下，紧接着游邵好似挪动了下。

　　虞萍迟疑道：“你还没睡着吗？”

　　“有点睡不着，你为什么也还没睡？”

　　虞萍抿了抿唇，在黑暗之中她看向游邵，总觉得游邵也是在看她的，于是她灵机一动，手在床上摸索着，摸到游邵的手，贴到自己肚子上，笑着说：“宝宝还在活动呢。”

　　想起游邵问的那句疼不疼，虞萍又补充了句：“不疼。”

　　游邵轻轻地摩挲两下，忽然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之前那么久都不爱动，我还以为是女孩，现在又动得这么厉害，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宝宝了，不过男孩还是女孩都没关系，都是我的孩子。”

　　说到这儿，虞萍忽然想起游邵妈妈来。
　　以游邵的性格，虽然很听妈妈的话，但是真要让他做什么特别违背本心的事，估计也是做不下去。
　　游邵妈妈想要门当户对的联姻，感情若是没有培养起来，孩子根本不可能会有。
　　他们家想要继承，肯定会优先选择男孩。

　　那么游邵呢，他也这么想吗？

　　虞萍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去问，这么一深思，游邵对她细致照顾到这个地步，也是尽责任。

　　再想下去虞萍疑心自己要钻牛角尖，于是岔开话题道：“我准备在网上买一些书，关于育儿的，宝宝的学龄前的培养也很重要。”

　　游邵：“林园我的书房里有不少，我让人搬过来。”

　　“你会看这个？”

　　游邵顿了一下，说：“有一些是我妈买的，我闲来没事的时候会看看。”

　　虞萍：“真的假的？”

　　游邵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居然也会看婴儿相关的书？一个对孩子没什么追求的怎么可能会看这些书？

　　“看过一些而已，婴儿刚出生的前三个月，需要给他创造安全感，她饿了或者渴了，任何哭泣都需要给到她反应，包括大人的情绪也应该稳定和积极，都有助于让孩子感知到环境是安全的，有利于建立信任和降低焦虑。”

　　游邵的语调很是平缓，虞萍感觉很像大学里数学老师说微积分的时候。她听了一会，对游邵也是真信了，干巴巴地说了句：“看来你也是挺喜欢孩子的。”

　　“……嗯，喜欢。”

　　喜欢为什么不早点找合适的偏等到这一个意外？虞萍张了张口，却没说出口来。

　　或许命运就是这样的，眷顾之下给了她一个机会。虞萍略微鼓起勇气地问：“等孩子生下来，我们……”

　　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虞萍话音顿住，迟迟没有接上。

　　游邵“嗯？”了一声，虞萍这才小声开口：“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请个月嫂吧。”

　　“我已经联系好了。”

　　虞萍：“？”

　　虞萍感叹这么快，又一次干巴巴道：“你对孩子真周到。”

　　“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虞萍的心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坦然，她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确实肚子的存在感越来越强，胎动明显，虞萍开始琢磨着产假的事。
　　这天下班领导主动找她，拐弯抹角地聊了下规划，虞萍听出这是在点她，要是产假休得长，也就别怪公司把资源拿走，把她边缘化了。

　　公司内部基础工资连吃饭都是问题，主要来源就在于绩效和奖金。被边缘化的后果可想而知。

　　虞萍于是又想脑子里的想法往后推了一推。

　　聊完之后已经是下班半小时后了，虞萍一边想刚才领导话里的话，一边又看了眼手机。
　　没人给她发消息。

　　游邵还在楼下吗？

　　虞萍心有迟疑。

　　她犹豫片刻，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东西，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出大厦时，往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车。

　　虞萍有点不相信地站在台阶上，又环视了一圈。

　　“虞萍。”

　　声音从背后响起来，虞萍小惊了一下，一转过头，发现正是游邵。
　　“你……”虞萍有些瞠目结舌。

　　游邵：“往常的时间我看你还没下来，想你应该是在加班，所以在一楼沙发那儿等着。”

　　游邵说的时候随手指了一下巨大落地窗一角被绿植遮挡了小半部分的地方。

　　虞萍平常午休自己也会去坐，可刚才下班急着出去，倒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那里。

　　“可是，你的车呢？”

　　“在停车场。”游邵说着要往前走，似乎是要去开过来。

　　虞萍见他走了两步，心里忽然下了决心，叫住他。

　　“游邵，附近有个很大的婴儿用品店，要不我们去逛逛吧。”

　　游邵的眉梢几不可见地一动，片刻他说：“好。”